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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委身男主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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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黑白對鐲

黑白對鐲

賀青儉掀起被褥床單,俯身探頭向床下,掏出只碩大的木箱。

這箱子是瀟瀟林域事變後,顧町忱特意提來給她的,裡面裝了好些保命法器和護身符咒。

顧蘭年帶狗兒子兜風回來,就見她唸唸有詞,正以治學般嚴謹清點這堆家當。

“八、八條半、十條半……”

這些寶貝效力與耐用性參差不齊,有的能用個兩回,有的略遜一籌,次拋型不說,還僅能護她個半死不活,賀青儉用心合計未來的亡命生涯裡,自己還夠死幾回。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顧蘭年非要討嫌擾她,惹得一眼怒瞪。

成功從那箱法器奪走她注意力,他就笑起來。

“顧蘭年。”賀青儉嚴肅,“你多大了。”

“怎麼?著急送我生辰禮啊?”他自顧把話題引成自己想聽的。

賀青儉真當他以為自己在從箱子裡給他挑禮物,“叭”一聲闔上蓋子:“我告訴你,這裡面都是町忱送我的,你不要惦記。”

顧蘭年沒說破,這箱子早在顧町忱提著出門時他就見過了,當時他就很嫌棄,此刻嫌棄依舊。

“這有什麼好看的?”他順勢把那闔起來的箱子踢回床底,在她旁邊坐下,“來,顧哥哥送你個好東西。”

一聽他這“顧哥哥”的自稱,賀青儉就知道他又要開始騷了。心裡正亂著,她懶得理他,腕上卻倏然一涼。

垂眸,一隻剔透玉鐲已在腕骨安家,嚴絲合縫,竟似為她量體打造。

乍眼望去,白玉無瑕,極盡素雅。

細瞧則不然,淡極生豔,玄機暗藏,當日光映照其上,白玉之中便會隱現紅藍雙色紋路,兩種顏色雲霧般交織繚繞,隨手臂晃動不斷變換著形態,日光愈盛,色澤愈濃。

真是佳品。

人不可貌相啊,他竟有這品味,賀青儉意外地看他一眼。

就見他伸出左腕,亮出只與她手上形狀相似的鐲子。

“看,一對兒的。”

他那隻材質非是白玉,而由極品黑曜石製成,黑色掩映下,鐲子內裡的紅藍紋路並不明顯,湊近細瞧,卻也不難窺見。

低調而奢華。

“你從何處得來的?”賀青儉問。

就聽顧蘭年輕輕“呵”了聲:“隨隨便便就能得的東西,我會送給你?”

“還記不記得,”他問,“你送我那豬頭玉佩的時候,我怎麼說的?”

“你說醜得你眼睛疼。”賀青儉木著張臉。

“你怎麼不記我點好呢?”顧蘭年埋怨地看她一眼,夾雜微許傲嬌,“再想。”

“你還說……”賀青儉賣力回憶,“豬若都長成我刻的那樣,市價怕都要降,說我可真有顆慈悲心腸,胸懷讓天下百姓都吃得起豬肉的偉大願望……”

顧蘭年牙疼般撇了下嘴:“我這麼欠兒麼?”

“有過之而無不及。”賀青儉坦言。

他訕訕摸了摸鼻子,接著引導:“那這句後面,我是不是還讓你等著,有朝一日看看我的手藝?”

賀青儉絞盡腦汁回憶,良久,才慢慢“啊”了聲。

好像是有這句,但當時她覺得多半是隨口許諾的屁話,就左耳進右耳出了。

見她記起,顧蘭年硬朗的下頦微揚,點了點她手上玉鐲:“怎麼樣?”

“這是……‘你的手藝’?”賀青儉不由抬腕,將那玉鐲看得更仔細。

顧蘭年傲嬌預設,豎起耳朵等誇。

賀青儉沒有辜負他,溫聲給這人順毛:“顧少主心靈手巧。顧少主巧奪天工。顧少主匠心獨運。顧少主妙手天成。”

他那得意兮兮的小表情令她頗感好笑,心頭陰雲也跟著散去幾分。

“既覺得好,就永遠別摘了。”顧蘭年拉著她躺下,伸臂繞過她後頸,自然攬住她的肩,“我以靈力在外鍍了層無形膜,你尋常練劍也不會磕碰到,鐲子裡我熔進了你的氣息,此物護主,危難時可以救命的。”

腕上玉鐲溫熱,夾雜熟悉的氣息,一如顧蘭年略帶薄繭的掌心將她手腕包裹,熨帖直抵心肺,竟烘出微微澀意。

枕著他胸口,賀青儉靜靜地聽,腦海中思緒紛雜,最先想到的是年晏闔。

這位擎谷谷主為護妹妹周全,特地在原主體內注下護體紫光,聽到時她還為二人姊妹情誼感動了一下。

未承想一回來,類似能護體的東西,顧蘭年也特地為她做了一個。

“你做它用了多久?”她問。

“做這個沒多久。”顧蘭年重音落在“這個”上。

賀青儉便問:“還有別的?”

“做禮物這方面,我是個新手,”就聽他賣力挽尊,“總得容許試錯幾回吧。”

“所以是幾回?”

“無可奉告。”

聞言,賀青儉笑了一聲。

以兩人現在的姿勢,顧蘭年看不見她的臉,也就沒發現她的表情其實並沒有笑。

一句“試錯幾回”輕描淡寫,背後辛勞卻不難預料。

突然地,一股不捨席捲五內,如一場驟雨,電閃雷鳴,洶湧澎湃,縱有滿樓風聲預告,依舊淋得她措手不及。

心情潮溼得徹底,經身上溫存對照,更顯狼狽。

賀青儉有一霎無所適從,不太明白為何自從與顧蘭年糾纏在一處,她似乎總在不捨。

最開始是安逸難得,她不捨有朝一日真相曝光後,平靜必然的破碎;

後來便不捨於他成婚在即,她與他終有一別;

時至今日,她成了那合該與他成婚的擎谷聖女,兩人心意相通,本該白首同心,可惜她處境太複雜,做不起風花雪月的春秋大夢……

“怎麼忽然不高興了?”只是聽她的呼吸節律,顧蘭年也能敏銳察覺她異樣。

賀青儉散去萬千心緒,半真半假道:“我正在想事情。”

“在想什麼?”

“我剛從年穀主那兒回來。”今日她見過年晏闔的事,顧蘭年只要想,早晚會知道,不若她先聲奪人。

“怎麼去她那邊?你不是懷疑她居心叵測?”前幾日養個狗都幾度提防,這會兒倒好,人還自己送上門了。

“拿人手短,我去道個謝。”賀青儉沒說實話。

一方面,她實在信不過顧蘭年這個人,若叫他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擎谷聖女,立刻起身去找年晏闔要求繼續履行雙方婚約也不無可能;

另一方面,親兄弟也要明算賬,她的身份牽涉顧蘭年那根寶貝靈骨,有些真相還是自己心裡先有個底為宜,再怎麼小心都不為過。

“在那兒我看見年恬甜了,還跟她說了會兒話。”她接著說。

“不用理她。”顧蘭年直接說。

“我還沒講她都跟我說了些什麼。”

“她說什麼都不用理。”

“哦。”賀青儉不說話了。

她沉默,顧蘭年反倒好奇起來:“所以,到底說什麼了?”

“不是不用理麼?”

“你不用理,但我得聽聽,”他自有一肚子歪理,“我與她之間有場博弈,她想嫁我,而我不願娶她。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戰不殆’。”

賀青儉又無語又好笑,頓了頓,她說:“她告訴我,你的靈骨不見了。”

空氣片刻無聲,半晌,賀青儉聽到顧蘭年喉結滾動的聲音,很輕,但她仍感受到了。

“嗯。”然後,就聽他如實答,“是不見了。”

“怎麼會不見呢?”賀青儉不能理解。

靈骨與靈脈一樣,是身體裡的東西,不該無端消失才對。

像她,靈脈雖然枯竭,卻也並未消失,而是明明白白仍存在於體內,只是不能用了而已。

“不知道,一醒來就消失了,我身上甚至沒有傷口,”顧蘭年說,“應當不是被外力剝取。”

“聽說,”想了想,賀青儉又試探,“那靈骨或許與擎谷聖女有關?”

顧蘭年沉吟少頃,如實道:“在此事上,師父應當沒有騙我,只是不知具體是怎麼個有關法,我早派人偷偷調查過年恬甜,也沒瞧出什麼端倪。”

當然不會有端倪,你查錯人了啊。

想到這茬,賀青儉福至心靈,又問:“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靈骨消失的?”

她想知道,是在她穿過來之前還是之後,這關係到與那根靈骨有關的是她還是身體的原主。

“說來也巧,就在一年多以前,我遇見你的那個山洞裡。”顧蘭年的話令賀青儉微微屏息。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她穿書之日恰是他遺失靈骨之日,可真是太巧了,巧到她無法不懷疑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隱秘聯絡。

她不由生出個大膽的猜測:或許,是自己的穿書擾亂了什麼,致使那根靈骨以某種無法探測的形式悄然發生了移動?

翌日,賀青儉大清早便去了趟天璇峰。

自頭回來天璇峰時被守門弟子刁難後,顧町忱應是教訓過他們,賀青儉此後一直暢行無阻。

她一路輕車熟路摸到無塵室,閆法齋果然又在苦哈哈地守著丹爐搖靈扇。

這已不是賀青儉第一次來尋他,眼角掠見來人,閆法齋沒什麼意外,只禮節性欠了欠屁股。

“近來身子如何?上回回去可有遵醫囑行事?”閆大醫修例行公事問詢。

“醫囑?”賀青儉被問懵了。

印象中閆法齋並沒瞧出她體虛的緣由。

閆法齋一時口快,說完才反應過來,略顯尷尬地與她對視。

他突然的尷尬喚醒了賀青儉近乎死去的回憶——哦,醫囑確有一條,讓她在房事上節制。

只是此“體虛”非彼體虛,她經脈裡的異樣總不會是被顧蘭年做出來的。

兩人大眼瞪小眼,雙雙諱莫如深。

好半晌,還是賀青儉輕咳一聲,先行打破沉默:“近來我覺得精力更差了,動輒頭暈,經脈裡間歇的隱痛也更為頻繁。”

閆法齋撚了個訣,命靈扇暫時自行搖動,從藥爐前抽身少頃。

兩指並排搭在她脈搏,他摸出她身子的虧空有所緩解,這幾日賀青儉大概真的有遵醫囑在那方面略作節制。然而至於她所說經脈的異樣,他依舊無法察覺分毫,連摸幾次皆是如此。

“奇怪。”他小聲喃喃。

“怎麼個奇怪法?”

“師妹,你這脈象太正常了,七曜山隨便摸出十個人,八個都未必有你康健,我是真瞧不出任何異狀。”閆法齋說著,不無挫敗。

這些日子他查閱了許多醫書古籍,均未發現能解釋賀青儉這種情況的文字記錄。

“那好吧,”他幾次三番這麼說,賀青儉都要疑心是自己出幻覺了,想了想,她又試探地問出今日另一層來意,“那閆師兄,從我脈象中,可能摸出與顧蘭年有關的東西?”

聞言,閆法齋眉梢微揚:“怎麼你也這麼問?”

“我‘也’?”賀青儉捕捉到他話中關鍵,“顧蘭年也曾問過同樣的話麼?”

閆法齋想了想,覺得也沒什麼好瞞,遂如實說:“是,他說能從你脈搏裡,感受到一閃即逝的呼應。”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呼應?”賀青儉連忙追問。

“我不知道,我沒有摸出來。”閆法齋越說越想嘆氣,一個兩個的都說有異樣,偏偏他都察覺不出,醫修當成這樣,真是無顏承受那些虛名。

賀青儉有些失望,她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那閆師兄,如果一個人身體裡有靈骨,從脈象中是能摸出來的麼?”

終於有道他會的題了,閆法齋重拾自信,不吝賜教:“這個自然,有經驗的修士只需把脈,就能看出一個人開沒開靈脈、又開了幾條靈脈,至於靈骨,存在感只會較靈脈更加明顯,斷沒有摸不出的道理。”

賀青儉若有所思點點頭。

閆法齋、顧蘭年乃至她師父南鶴雙都為她把過脈,無一提過靈骨的事,說明至少從她脈象上,看不出顧蘭年那根靈骨的存在。

她自己也覺得體內應該沒有那根骨頭,但凡身負那等好東西,再不濟她也不會廢柴至斯。

可顧蘭年能從她脈象中感到稍縱即逝的呼應,白道臻求的那籤也明示顧蘭年靈骨的遺失與擎谷聖女有關,更巧的是,他靈骨消失的時間點與她穿書的節點嚴絲合縫重疊……

迷霧重重,實令人不明所以。

“賀師妹。”閆法齋的聲音把她從亂麻般纏繞的謎團裡拽回。

他看起來甚是糾結,臉上像明晃晃寫著十一個大字——“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賀青儉果斷道:“師兄請講,如不足為外人道,我必當保守秘密。”

受到鼓勵,閆法齋心一橫,旋身推開牆上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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