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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委身男主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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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喪x7

喪x7

“師父……”

火光耀目刺痛角膜,賀青儉嘴唇蠕動,微不可察的低喃卡在喉嚨,發不出聲。

有那麼一霎,她恍惚回到與南鶴雙初見的情境。

彼時她氣息奄奄,近乎熔化在弒心的煉劍爐裡。

原來故事兜兜轉轉,情節起起伏伏,依然無人逃脫這宿命……

但很快,她又覺得不對。

符籙是南鶴雙自己燃的。是她主動應了這一劫。

適才沒有細思的話在腦海翻湧,捲起悔憾千疊。

“我真是來幫忙的。”

“我一會兒給你弄把能用的劍來。”

“你可得接住。那劍金貴,別叫她摔疼了。”

……

一字一句如潮水,淹沒腦中河灘,將迷霧沖刷殆盡。

南鶴雙是為她死的。

“師父——”她嘶叫出聲,嗓音因過分沙啞而顯得尖利。

想問一句,烈焰焚身,你疼不疼,又覺無病呻吟,終究化作一聲嗚咽哽在喉嚨裡。

“這幾日,我反覆做一個夢,”火光裡,聽得南鶴雙幽幽開口,“我夢見上輩子我被弒心狗賊投進煉爐,僅差最後一把火,即可成劍……”

現在,她自己添上了最後差的那一把。

她南鶴雙不怕死,她只是不想為厭惡的人、心不甘情不願地送命。

如此結局,是她自己所選,算她求仁得仁。

封煞陣裡,弒心看著這一幕,無言好半晌,神色變幻莫測。

來到擎谷前,他預料過這些螻蟻的困獸之鬥,直至現在一切都沒有偏離他設想太多,唯獨南鶴雙給了他大大的“驚喜”。

“賀蘭,”他認出曾經的部下,叫回她原本的名字,“你不會以為有了你這把劍,她就能殺我了吧。你當她是什麼東西?你又是什麼東西?”說到後來,他輕蔑地笑起。

好問題。

南鶴雙不得不承認,即便有了她這柄劍,賀青儉依然很可能殺不了弒心。

她是個熱衷享樂的人,厭惡愚昧的孤勇,更厭惡自己變成這樣的人。

然而,然而……

她在苦天憾地裡滾了兩輪,依然不識地厚天高,妄圖靠自己改變些什麼。

烈火將她渾身吞盡,她卻兀地笑出聲,嗓音爽朗,竟無悽怨。

總歸她就要死了,愚蠢或是精明,後世再如何分說,也落不進她的耳朵。

何況……死得值或不值,總得拼過命才知道,乾坤未定,哪由得他亂放厥詞?!

“弒心狗賊!”她邊笑邊說,“別小人得志太早!

“想你這一輩子,日日要麼琢磨怎麼害人,要麼提防別人害你,真叫人可憐。

“無論今日孰勝孰敗,你不及我快活!你這一輩子,都不及我快活!”

“乖徒兒,神劍已成,接好了,試試我的刃——”

話音落下,熾火驟熄。

焚身焦骨,毅然成劍。

或許這是她從前世被投入爐中一霎即已註定的宿命。賀青儉意外滅了那爐火,只不過延緩十幾年程序。

她說她是快活的,至少她留給賀青儉聽到的都是“快活”。

活人總陷進條條框框,難脫塵網,不得自由,於是她用“快活”二字咒死自己。

如此,死之孽債便被她完完整整帶進土裡,而非落到賀青儉肩上,為她的揹負新添一重。

綿延數日的陰雲之下驟起一道琅然熾光,一柄三尺長劍橫空出世,閃爍綺麗風華。

賀青儉接東西的準頭確實很好,穩穩托住她的下墜,沒有讓金貴的她落到地上,摔痛了劍骨。

指腹自劍柄一寸寸撫摸至劍尖,賀青儉重新握住劍柄,錚然揮劍,果然並未折斷,且因其中夾雜南鶴雙生前靈力與幾絲殘念,此劍與她配合得甚好,她手持此劍,實力登時又拔高一層。

成果喜人,她卻並不歡喜。

劍柄漂亮的花紋硌痛她,不住地提醒:至此,她身後的人又少了一個。

如同被命運攫住腳踝的失路人,她悽然唏噓難抑,一時難以動作。

一息——

兩息——

三息——

賀青儉緩慢而深邃地調整了三個呼吸,再一次強迫自己從悲傷裡抽離,幾日來她已習慣這過程,恢復很快,第三息長長吐盡,立即帶著悲憤過度的麻木回到她的戰場。

又是持續大半日的纏鬥。

南鶴雙的劍雖大大提升了她的戰力,相較弒心卻猶是不及。

他不知讓葉臯憫給修界下了什麼藥,神不知鬼不覺竟讓兩方之間拉開如此懸殊的差距。

其實賀青儉每次揮劍時,都感受到經脈裡的力量與平時相比沒什麼差異,對上弒心卻如同仰望巨人,若非得知是葉臯憫動了手腳,她定要以為是弒心的戰力大大提升。

“嘶”地一聲,劍刃擦過弒心胸口,一截衣料帶一條血肉登時被撕下。

險些真被她傷及要害,弒心不敢再輕敵,終於斂去輕鬆神色。

他要認真跟她打了。

賀青儉有種預感,她的小命或許很快也會交代在這裡。

可不知何故,弒心依然並不殺她。他會讓她受傷,卻招招刻意避開要害,觀其神色又不似先前逗著她玩那般鬆弛。

電光石火間,賀青儉近乎混沌的腦子冒出個無稽的念頭:弒心似乎對她有所忌憚,不能損她性命。

這點僥倖激起她的瘋意,原本她手持南鶴雙化的劍,為不讓師父白死,打鬥中其實有所防禦。

可這一回,她卻試驗般,將那兩分防禦也化為攻勢,出招愈發狠厲。

察覺她招式裡的有恃無恐,弒心唇角抽動,說道:“珈筠,以為我真的不殺你?”

賀青儉確實這麼猜的。

於是她挺身向前,將弒心逼退至陣圈邊沿,他觸上法陣結界,再無可退,只好被她的劍尖刺中左胸。

弒心悶哼一聲,疼痛讓他愈加嗜血,他也對賀青儉狠狠出手,雖依舊避開她要害,卻以黑霧化刃,洞穿了她右側肩胛,顯然要讓她好好吃一番苦頭。

透骨之痛盡致淋漓,賀青儉渾身冷汗倏然迸出,身體本能痛得發顫,意識卻是痛快的。

絕境當前最見本心,這種時候弒心都不殺她,足見他是真的對她有所忌憚,儘管她並不知其來由。

於是,弒心竟見她蒼白唇角一彎,竟邪邪笑起。

與此同時,胸口痛意加重,賀青儉抵著洞穿肩胛骨的黑霧,仍在朝他逼近。

傷人傷己、不死不休的瘋子打法。

“珈筠……”因為疼痛,弒心微微喘息,“我初見你時,怎麼沒瞧出你竟這麼瘋……”

賀青儉並不覺得自己瘋。

有怨報怨,弒心合該償命。

她只是以這條殘命,做當做之事,後果不論,生死可拋,僅此而已。

今朝此身骨中血,他年荒冢塵下泥。

世間生靈皆如此。

而在她命盡之前,她偏要蚍蜉撼倒了那爛根樹,她偏要螻蟻蛀空了那害人堤。

她聽到肩胛骨碎裂的聲音,仍不想停止攻勢,可惜弒心黑霧裡挾著股遒勁力道,那力推著她向外,她拼盡全身靈力亦難與之抗衡,只好眼睜睜看著原本沒入他胸口的劍一寸寸被推出,而原先的傷處飛速癒合。

萬般努力行將毀於一旦,賀青儉大喊:“快來助我!”

一聲過後,久久無人應答。

賀青儉怔然回首,這時才發覺,原來她身後已沒有活人了。

心口短暫泛起的熱忱在更短時間裡冷卻。

大抵不甘過甚,激起一股更洶湧的殺意取而代之在心底氾濫。

奇經八脈隱隱發癢,她知道,是那條沉睡已久的靈脈有了開啟之兆。

可惜兆頭來得太晚,只怕趕不及殺他,眼見最後的劍尖就要被推出,年晏闔用命成就的陣法即將到達最後的期限,賀青儉左手撚起股靈力,欲加註在劍柄與之抗衡,又一道黑霧卻又洞穿了她左肩胛,兩道黑霧如鐐銬將她牢牢鎖住,她的力量在虛耗與掙扎中不斷減弱,她感到南鶴雙自焚鑄成的劍愈來愈重,她就要拿不起來了,而弒心的傷口已近乎癒合……

錯過這一次,恐怕再無機會。

她們真不該信她。

她就要辜負所有人了。

暴烈的不甘將賀青儉籠罩,密不透風的窒息裡,她生出個美妙的幻覺:她手中的劍彷彿沒有從弒心傷口裡脫出,而是刺得更深,又一次豁開傷口中已然癒合的部分。

她近乎沉溺進這幻覺裡,直到腕骨覆上隱隱的熱意,鼻端熟悉的氣息拽她回神。

她聽到弒心在低吼,聲音裡飽藏痛苦。

聲音越來越大,飄飄蕩蕩的神志重新與現實連結,賀青儉悠長地眨了下眼,終於敢確定這竟並非幻覺。

顧蘭年欺騙了她。

他沒有隨丘陽子去星鴉村找巫醫救命。

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他回來了。

腦子裡不祥的黑色蝴蝶猶在振翅,前方是糾纏她兩世的魔頭,賀青儉轉過頭,渙散的視線剛剛聚焦,就見顧蘭年靜靜立在她身後。

奇異地,她自腦海中彷彿兩輩子也翻越不過的高山之巔墜落,竟然被穩穩託回了人間。

沒有時間言語,顧蘭年推著她手腕,傾盡全部力量加深劍刃刺入弒心胸口的長度,賀青儉體內靈脈亦在流轉。

終於,南鶴雙化成的劍牢牢穿過弒心胸口,就把他釘死在年晏闔以命成就的陣法界壁,兩人四條靈脈一根靈骨的力量盡數灌注其上,與弒心仍在掙扎不休的黑霧抗衡。

兩相拉鋸,一時勝負難分。

千鈞一髮之際,劍上流轉的靈脈力量又新添一重。

命運難得厚待賀青儉一次,竟讓她那根枯竭已久的靈脈在此時開啟。

它沉睡已久,韜光養晦多時,甫一睜眼,最是充沛。終於,賀青儉和顧蘭年以微弱優勢贏下這場漫長博弈,劍尖沒入越來越深,弒心嘔出大口黑血,終於徹底沒了招架之力,身軀一軟,頹然滑落下來。

力量虛耗殆盡,兩人亦向後踉蹌數步,隔著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望著弒心。

死到臨頭,他竟然笑起。

“珈筠,我還沒有輸,我還沒有輸……”

“瘋子都是這麼臆想的。”顧蘭年對此作如此評價。

“你懂什麼?”弒心笑意桀桀,“珈筠,以後就只剩你了,你怎麼過呢?你早晚要來找我呵呵呵呵……”

他喉嚨有血,嗆著笑出嗬嗬的聲音,聲音越來越小,最終被狂莽風聲吞沒。

直到弒心死透了,賀青儉仍看不懂他死前神態,也不懂那話裡含義——怎麼就只剩她了呢?

賀青儉這麼想著,漸感鼻端腥甜,右腕溼濡而黏熱。

垂頭看,竟是鮮血大滴大滴在地面灑落。

被洞穿的肩胛骨確然還痛著,卻也不至於流這樣多的血,她便循著血的路徑一路找尋,然後……源頭找到了顧蘭年身上。

剛剛的一擊損耗太過,他腹部的傷徹底撕裂,鮮血大股大股往外噴湧,而適才那一劍,弒心的黑霧又讓他受了新傷。

此刻他面如金紙,看起來血就快要流盡了。

看著鮮血源源不斷湧出那傷口,賀青儉腦中嗡然,可惜她只是個無計可施的庸醫,雙手顫抖,不得救治之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妄圖擦拭那血跡,掌心鮮紅,如捧著她自己那顆奄奄一息的心臟。

弒心臨終的詛咒又在耳畔響起。一時間,她竟有些同意:是啊,以後只剩她了,她要怎麼過呢?要不,就跟顧蘭年一起死了吧……

顧蘭年本想再逞逞強,無奈頭昏眼花得厲害,只好倒在她懷裡。

他似是倦極,卻仍勉強睜著眼,想再多看一看她。

賀青儉心中鈍痛,學著他之前那樣,也用手覆上他的眼。

“你休息吧。太累了。”她這樣勸。

顧蘭年便順從地闔上眼睛。

天靜地靜。風住塵定。

這樣的靜謐使人恐慌,卻也方便她聽他的呼吸。

一息一息。

一息…一息…

一息……一息……

每一息都較前一息更加微弱。

這樣的氛圍令她冰冷,想來他也如此,他身體的溫度越來越低了。

賀青儉抱顧蘭年的手便收得更加緊。

知她在小心翼翼地怕著,顧蘭年與她牽著的指尖在她掌心微弱地勾,每勾一下,都像又說了一次他還活著。

不知第多少次,忽聽得她問:“我等會兒……可以去找你麼?”

顧蘭年手指的動作一頓,一時難置可否。

失去的痛,他前世曾體會過一次,因為懂得,所以無法拒絕,他說不出讓她好好活著的話,因為他亦未能做到。

察覺他不願,賀青儉便又說:“顧蘭年,我也好累,我好累啊。”這一句染上些許哭腔。

塵埃落定,她終於能好好哭一場,哭聲裡無邊無際的悲痛卻已無人傾聽。

覆在他眼睛的那隻手掌心微潮,她感覺到他落了淚下來。

良久,她總算聽見他輕輕嗯了聲。

再然後,那根搔她掌心的手指脫力般一劃,再未動過……

天色漸昏黃,又一日夜幕將至,這一天的夜比每一日的都更早,黑色蝴蝶飛舞成墳塋形狀,蓋住她的靈魂。

她倒在顧蘭年徹底冰冷的身體旁,沉沉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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