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雅彤嘴角抽了一下，轉頭冷冷地盯著他們倆：“你倆很閒？要不要我再給你們做一頓酸梅湯。”
弄月弄白同時退後一步。
“不用了不用了！聖女您忙！”
“對對對我們去幫尊上看著航向了！”
兩個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楚雅彤把門關上，坐回書案前重新鋪開一張符紙。
這回不急不躁，一筆一筆畫得極穩。
她雖然平時吊兒郎當的，但在陣法上從來不偷懶。
連師尊都說過，這丫頭別的什麼都不靠譜，唯獨陣法上較真起來不是人的那種。
她一邊畫一邊嘀咕：“瞬移符的核心難點在於空間座標的鎖定。如果用玉牌上的陣基加上她在秘境裡發現的雙向牽引術，說不定可以把傳送距離拉長到幾百丈……”
說話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不是在單純說話，而是在思考如何加固瞬移符。這是她唯一的優勢了。
在魔尊這種化神期怪物面前，她不能靠修為說話，只能靠腦袋。
直到傍晚，楚雅彤才收回筆，看著自己忙活了一天的功勞。
符紙上的陣紋從中心向外延伸成六芒星的形狀，每一道紋路都吸收了她從玉牌上破解下來的空間穿透術。
她把符紙舉到眼前，眯著一隻眼對光看了看，靈力順著紋路走得穩穩當當。
“成了！”
她一拍桌子站起來，又覺得自己太激動了，趕緊坐回去，把符紙疊好塞進袖子裡，五張應該夠用了。
等到了天墟宗，她找個機會藉口說去解手，一個瞬移就能去找師尊，把話說完再瞬移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可是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在房間裡畫符的一舉一動，全部透過玄天鏡傳到了上官徹的眼前。
上官徹見楚雅彤畫完了符紙，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緩步起身，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聽到窗外傳來了風聲，楚雅彤伸了伸懶腰，趴在窗戶上往外看去。
方舟穿過一片低垂的暗紅色雲海，雲層在船底下翻湧，偶爾能看到遠處山脈上的火山口往天上噴著岩漿。
魔界的風景魔界的人看慣了不覺得有什麼，可楚雅彤趴在窗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天空。
天墟宗的天空是藍的，哪怕下雨也是清清爽爽的灰色。
魔界的天空是紫紅色的，雲是暗的，偶爾有閃電在雲層深處無聲地炸開，照亮整片荒原。
底下那些山脈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劈開的，懸崖上有流淌的熔岩，遠遠看過去像一條發光的長河。
她趴在窗沿上出了神。
“在看什麼。”
上官徹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楚雅彤一個激靈差點沒從窗戶鑽出去。她猛地轉過身，就看到上官徹靠在門框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沒、沒看什麼！”
她趕緊擺回上官蓉蓉那樣的冷臉，可窗外的熔岩正好在這時候噴湧炸開了一大片，把她的臉映得紫紅紫紅的。
上官徹看著她嘴角還掛著剛才失神時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和現在硬扳出來的冷臉，兩個表情疊在一起，滑稽得不行。
他沒拆穿，只是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明天船頂能看到魔界的星海。想看的話，戌時出來。”
說完他轉身就走。
楚雅彤愣在原地，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啊？上官徹剛才是在邀請她看星星？
魔界的大魔頭請她看星星？
“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
她趴在桌上嘟囔了半天。先是夾菜，又是佈置房間，現在又邀請看星星。這還是那個嚇得她腿軟的魔尊嗎？
可是她翻來覆去想不明白。
從小到大她只知道怎麼對別人好，不知道別人為什麼對自己好。除了師尊和師兄師姐，從來沒有人這樣。
“難道他真的喜歡上官蓉蓉……”
她抱著枕頭趴在床上，翻了兩次身又嘟囔了一句：“我以前倒是聽說過，魔尊收養上官蓉蓉後把她培養成了聖女，可是也沒人說他喜歡上官蓉蓉啊！所以他才會給我夾菜~邀請我去看星星~因為他喜歡上官蓉蓉~”
想到這裡，楚雅彤突然腦子裡開始幻想起兩個冰山臉一起看星星的模樣，不自覺地露出來姨母笑。
隨即又晃了晃腦子：“不對，不對，我在瞎想些什麼呢~”
她把腦袋蒙進枕頭裡，乾脆不想了。
船頂上飄帶被風吹得鼓起，紫光一下一下地明滅。
弄月靠在桅杆下用手肘撞了弄白一下：“你說尊上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尊上不是天天有心事嗎？你還操心尊上，還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學會不闖禍。”
“你才闖禍！上次尊上茶杯是你打碎的不是我！”
“你放屁！是你撞到我才掉地上的好嘛！”
“那你為什麼不站穩！”
“明明是你先撞過來的！”
兩個人吵了一會兒同時安靜下來。
“不過，最近尊上是有點奇怪。對聖女的態度，跟原來不一樣了。”弄白嘟囔了一句。
“尊上自有想法，我們聽命就好，別多想。”
弄白沒再說話，靠在桅杆上，紫光一陣一陣地從他額前的魔紋上流過。
方舟穿過一片雷雲，轟的一聲巨響，兩個活寶同時縮了一下脖子。
楚雅彤畫完了瞬移符後閒著沒事，就在視窗看風景，從夕陽看到了天黑，感受著風吹過的涼爽。
“聖女！尊上請你去船頂！”弄白的聲音又準時從門外炸出來。
楚雅彤這才想起來，昨晚上官徹說帶她看星星。
她對著銅鏡看了一眼自己，頭髮亂得像雞窩，黑袍上還沾著墨點和符紙燒完的灰。
她趕緊拍了兩下把灰拍掉，又隨便攏了攏頭髮。
“來了來了！”
算了，反正她現在是上官蓉蓉的臉，好看不好看跟她有什麼關係。
方舟的頂層甲板上鋪著暗色的木板，四周沒有圍欄，整艘方舟都隱在魔界雲層之上。
楚雅彤爬上來的時候先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天。
魔界的夜空不像修仙界那種深藍色的，而是黑中透著一層極薄的紫，像是有人在黑布上蒙了一層紫色的薄紗。
星星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從頭頂一直鋪到天邊，連成了河，連成了海，連成了她這輩子見過的最不真實的夜空。
她站在船頂的樓梯口，仰著頭，嘴巴張得像個傻子。
天墟宗的星星也好看，但是沒有這麼多。
這裡的星星像被人打翻了一籃子碎鑽，撒得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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