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徹站在船頭，背對著她。
他今天只穿了一身很普通的深衣，頭髮用一根暗銀色的帶子鬆鬆地束著。
也沒有魔尊的氣場，就是一個人站在那裡仰頭看星星。
楚雅彤忽然覺得他的背影有點孤單。
她走過去，故意把步子踩得很重讓他聽見，然後在他旁邊停住，學著上官蓉蓉的樣子把手背在身後，臉冷著。
“尊上叫我來有什麼事？”
上官徹沒看她，只是抬了抬下巴：“看。”
楚雅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東邊有一片星雲正在緩緩地移動，一大團層層疊疊地鋪開，邊緣還冒著淡淡的紫光。
那團星雲像是在水裡漂，每一顆星星都在動，像是一個無聲的漩渦。
“魔界的星海每三年出現一次。”他說：“上一次答應帶你看的，這次可以看個夠。”
“……”
楚雅彤不知道該接什麼。
她偷瞄了他一眼。
他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夜空，也沒回頭，好像在等她一起。
楚雅彤看著漫天星辰，也覺得十分漂亮。
在天墟宗可沒有這樣的景觀：“真漂亮！”
楚雅彤看得入迷，完全沉浸在美景之中，卻不知道有一雙眼睛就這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
哪怕是上官蓉蓉的身體，卻依舊掩飾不住她那股靈動俏皮的可愛模樣，上官徹無奈地搖了搖頭，心想這麼傻的丫頭，也就只有在天墟宗那樣的環境下才能這樣。
在這吃人的魔界，但凡善良一些，就有可能被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楚雅彤站在船頂，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才把嘴巴合上。
這星海也太誇張了吧。
鋪天蓋地的紫色星雲在頭頂緩緩轉著，每一顆星星都在動，像是有人在暗紫色的天幕上倒了一大盆發光的沙子，沙子還在自己往四面八方淌。
她正看得出神，上官徹走到她旁邊。
楚雅彤瞄了他一眼，心裡嘀咕了一句。
這大魔頭的身材真好，不穿龍紋袍還真有點認不出來是魔頭呢。
“魔界的星星好看還是修仙界的？”
聽到上官徹這麼問，楚雅彤的腦子轉了半圈：“……我怎麼會知道修仙界的星星什麼樣。”
“你不是在秘境裡聽天墟宗的人說過很多嗎？沒跟你提過這個？”
糟糕，她有提過這個嗎？完全不記得了啊！
難道這又是之前她自己挖的坑？
“他們就說修仙界的星星比這裡少。”楚雅彤趕緊接住，聲音儘量壓得平靜冷淡：“別的沒提。”
“是嗎。”上官徹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楚雅彤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她發現自己每次答他的話都像在考試，答完一道還有下一道，每道題都在測她到底是不是上官蓉蓉，而她在心裡瘋狂翻書，假裝自己有答案。
“那魔界的好看還是修仙界的好看？”他又問。
楚雅彤張了張嘴。
這問題沒法用道聽途說來糊弄了。她看著眼前的星海，紫色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風吹過來把飄帶上的魔紋一波一波吹開。
魔界的星海是真好看，好看得她剛才差點連冷臉都忘了裝。
“……這裡的好看。”她說。
說完她就後悔了。上官蓉蓉會說這樣的話嗎？她是不是應該會更高冷一些說“無所謂”或者“差不多”這類的話。
可她說的是“這裡的好看”。楚雅彤默默地吞了口口水。
果然，上官徹轉過頭看著她。
楚雅彤趕緊把臉扭開，盯著自己正前方那片星星，目不斜視。
沒事沒事，只是一句話而已，他不可能憑一句話就確定她真的不是上官蓉蓉，沒事，還有救，對。
他自己也說過好幾次“楚雅彤”的名字，他都沒追問。
上官徹沒再問了。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船頭，星海在他們頭頂無聲地流轉。
弄月和弄白躲在船頂樓梯口，兩顆腦袋疊在一起偷偷往上瞅。
“你看你看！”弄白小聲說。
“噓——！”弄月比劃了一個手勢繼續看。
“尊上剛才是不是在套她話？”弄白笑嘻嘻的問。
“你才發現？尊上從之前就開始套了好嘛！”弄月白了他一下。
“那聖女——果真在天墟宗變成了尊上喜歡的那個楚雅彤？笨蛋弄月？”
“別叫我笨蛋！你才是笨蛋弄白！聖女雖然換了人，可她就是尊上要找的人，你看不出來嗎！”
“看出來了！我又不瞎！我就是好奇尊上什麼時候會跟她表白！”
“……你小聲點！被發現了我們又要被尊上罵了~哎~”
弄月的話還沒說完，方舟就忽然劇烈一晃。
整艘船往左偏了將近三成，船頂的飄帶被拽得筆直。
楚雅彤腳下的甲板猛地往上一掀，猝不及防的她整個人往船舷的方向滑了過去。
就這千鈞一髮，一隻大手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上官徹一把把她拉回來，摟在懷裡，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轉過頭，暗紅色的瞳孔猛然收縮，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弄月。怎麼回事。”
弄月弄白已經從樓梯口飛了出來，紫光一閃落在船頭。
弄月半跪在地，一手按著甲板，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尊上！底下有東西在攻擊方舟！應該是——風陣。起碼六道以上的極風陣從地面打上來的。”
“風陣？”弄白愣住了：“魔族五大族裡會玩風陣的只有亂流族！他們是瘋了嗎？！敢衝擊尊上的方舟！”
話音沒落，第二波攻擊就到了。
一道肉眼可見的巨大的風柱從地面筆直地衝上來，轟地一下撞在方舟底部。
船舷劇烈震顫，甲板上的木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船上那些垂下來的魔紋飄帶被風扯得幾乎要斷裂。
楚雅彤一個沒站穩又跌到了上官徹的懷裡。
“這什麼東西啊！你們魔界的人連自己人都打嗎！”情急之下她也忘了裝，腦子一熱就脫口而出。
說完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上官徹嘴角撇了一下，當沒聽到，把她摟在懷裡微眯起眼睛看著方舟下面。
“亂流族從未服過尊上的管轄。”弄白咬著牙說了一句，抬頭看向上官徹。
上官徹右手抬起，掌心之中黑紅色的魔氣凝聚成一把長槍的虛影，獻魂槍的印記亮了一下。
剛想扔下去的時候，第三道風柱直接撞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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