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朱門畫骨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72章 第70章 獻香

謝平章回到王府時,天色已經暗下。

他沒有回正房,而是直接去了棲霞院。

柳汀月歪在榻上聽蔡嬤嬤回話,說的是謝沉去燼風院找謝雲燼麻煩的事……雖說不知二人因何事鬧起,但謝沉離開時面色鐵青、一言不發,可見兄弟二人矛盾愈烈,再難調和。

刺兒說得對,果然添把草就能讓兩頭牛鬥起來。

柳汀月正聽得喜上眉梢,外頭就報王爺來了。

她慌忙起身迎到門口,屈膝請安,卻被謝平章一巴掌扇得偏過頭去。

“賤婦,你好大的膽子!”

柳汀月捂著臉,嘴角瞬間沁出血來。

“王爺……”她撲通跪倒在地,訝然失聲,“王爺息怒……妾身做錯了什麼……”

“做錯了什麼?”謝平章冷笑,將蘇衡的奏本狠狠砸在她臉上,“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

柳汀月撿起奏本,臉色瞬間慘白。

“王爺,妾身冤枉!定是有人栽贓妾身……”

謝平章俯身,一把捏起她的下巴,“本王讓你十日之內了結此事,你就是這麼了結的?將把柄送到御史手裡,讓滿朝文武看本王的笑話?你這蠢婦,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王爺……”柳汀月眼淚滾滾落下。

“妾身對天發誓,從未做過那些事。是有人陷害妾身,藉機扳倒王爺啊!”

哼!謝平章猛地鬆手,站起身。

“去祠堂跪著。沒有本王的允許,不許出來,不許進食。”

柳汀月跌坐在地上,渾身冰涼。

“求王爺信妾身一次……那畫皮案,真與妾身無關……”

她掙扎著想去拉謝平章的衣角,卻被侍衛攔住。

“拖下去。”

兩個嬤嬤上前,架起柳汀月往外拖,她的哭喊聲漸漸遠去,暖閣裡只剩下謝平章冰冷的怒火,和佛龕上的菩薩像,無悲無喜。

-

祠堂裡陰冷刺骨,只有一盞長明燈,照著那些祖宗牌位。

柳汀月跪在蒲團上,膝蓋麻了,卻不敢動。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她的腿漸漸失去知覺,整個人像被釘在地上,眼前的牌位模模糊糊,好似都變成了活人,瞪著眼睛在看她。輕蔑,嘲諷,還有對她的鄙夷。她認得這些眼神,從小到大,她都在這些眼神裡活。

受夠了。

她真的受夠了……

一輩子都是案板上的魚,只能等刀子落下來。

足足兩個時辰過去,骨頭都快散架了,終於聽見腳步聲。

“娘娘。”玫月怯生生的走進來,小心扶著她的胳膊。

“王爺傳話說,讓您起來。”

柳汀月沒有動。

她盯著那盞長明燈,嗓音沙啞:“王爺……消氣了?”

玫月壓低聲音,“婢子聽說,今兒朝議為王爺加尊號九千歲,眼看這事就要成了,偏生那個蘇衡不識好歹,拿您的事兒當眾發難,硬生生把大事攪黃了……”

她頓了頓,觀察著柳汀月的臉色,“婢子瞧著,王爺這把火,也不是衝娘娘來的。王爺心裡頭,還是相信娘娘清白的。”

柳汀月扶著供桌,慢慢起身……

腿一軟,險些摔倒,被玫月死死扶住。

她站穩後緩了緩神,撫平裙襬上的褶皺,

“王爺今夜歇在哪兒?”

玫月小聲道:“回娘娘,王爺還在書房,把世子叫去訓話了……”

說著,她又忍不住笑,“聽說世子偏幫那位參您的御史,當眾拂了王爺的顏面。王爺發了老大的火,罵他吃裡扒外……”

柳汀月冷笑一聲。

怪不得王爺這就放她出去。

原不是信她,是有人比她更該死。

“明兒一早,你去叫刺兒來棲霞院。”

玫月一愣,連忙勸道:“娘娘,這時候叫她來做什麼?她只是個低賤的丫頭……”

“讓你去你就去!”柳汀月聲音裡帶著疲憊,臉上卻恢復了端莊模樣。

“她不是想向本側妃表忠嗎?本側妃給她一個機會。”

-

次日天剛亮,棲霞院的人便來知微居傳話了。

刺兒正低頭收拾茶爐,炭火煨著一壺老薑紅棗茶,滿屋子都是焦甜的棗香。

聽見叩門聲,她手上動作沒停,只抬眼看了看門外那道影子。阿桃已經起身迎了出去,片刻後回來,壓低嗓子道:“小娘子,側妃娘娘請您過去說話。”

刺兒放下手裡的茶盞,將袖口撫平,不緊不慢地起身。

“知道了。就說我這就來。”

阿桃壓低聲音:“這個時辰傳您,怕不是好事。”

刺兒理了理鬢髮,神色如常,“把灶上的火看好,我一會兒就回。”

阿桃欲言又止,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替她撩開了簾子。

棲霞院來傳話的是個面生的小丫頭,刺兒低著頭走在前面,一句話也不多說,到了棲霞院,小丫頭在門口止步。

“娘子請。”

刺兒獨自跨過門檻往裡走。

柳汀月坐在臨窗引榻上等她,神色淡淡的,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來了?”柳汀月抬眸看她,聲音比平日淡了幾分,“坐吧。”

刺兒依言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沒有急著開口。

屋內安靜了一瞬。

柳汀月撥弄著茶盞,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朝堂上的事,你聽說了吧?”

“娘娘是說……何事?”刺兒抬起頭,語氣直愣愣的。

柳汀月冷笑,“蘇衡那狗東西在朝堂上參我。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本側妃是畫皮案的主使,說我私藏金線、仿繡人皮,說我借採選之名蒐羅陰女,剝皮取血——一條一條,說得有鼻子有眼。”

她說到此處,串珠猛地一頓。

雙眼死死盯著刺兒。

“怎麼帶你去一趟報恩寺,就生出這些事來?”

刺兒搖搖頭,目光坦然,“娘娘,婢子斗膽一問:那金線和繡樣,真不是娘娘的?”

柳汀月眉頭一擰:“金線我手上確實有,但那繡樣我從未見過。倘若是我放的,我何苦藏在報恩寺那種地方,等人來搜?”

刺兒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看來陷害娘娘的人,當真是下了好大一番功夫。”

柳汀月眼神一凜,“你是說?”

刺兒道:“能拿到金線,能把高氏弄進王府鬧事,能殺她滅口……能在報恩寺留下繡樣,能讓世子和蘇御史搜個正著……這一套接一套,招招要命,必定是熟知王府內情的人。婢子大膽猜測——”

刺兒壓低聲音,“此人,便是畫皮案的真兇。”

柳汀月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殺那些女子便殺了,為何要來栽贓我?”

刺兒不拐彎,直白地誘導她:“娘娘還不明白嗎?這是連環局。婢子聽說,畫皮案的死者,都是八字陰女。偏巧娘娘負責採選,也在尋陰女……這不是擺明了要把髒水潑到娘娘身上?”

柳汀月眯起眼,“你是說……真兇就在王府裡,在本側妃身邊?”

“婢子不敢妄下定論。”刺兒望著她的眼睛,聲音輕輕的,“為今之計,娘娘不能再被動挨打。”

“你有何法子?”

“娘娘要穩住王爺。只要王爺相信娘娘是被人陷害的,就沒人敢動娘娘……”

柳汀月苦笑:“如何讓他信?他今兒差點沒把我打死。”

“那就讓王爺離不開娘娘。”

刺兒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香盒,雙手奉上。盒子是紫檀木的,不過巴掌大,開啟蓋子,一股清雅幽沉的香氣漫出來,不濃不膩,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舒爽,讓人聞了還想聞。

“這是婢子託人從菱川帶來的安神藥,用的是菱川古方,最能安神助眠。”

她抬眼望著柳汀月,將聲音壓低,意有所指地笑,“王爺操勞國事,夜裡想必睡不踏實。娘娘將此香奉上,夜夜伴他安歇。睡得踏實,心氣自然和順。久而久之,便離不得娘娘。到那時,娘娘說什麼,王爺便信什麼。”

柳汀月眸光微動,“你好大的膽子。”

刺兒仰起臉來,故作恭順討好的模樣,“婢子這番籌算,全然也是為了娘娘著想……這大靖朝堂,終究是王爺做主。真兇是誰?王爺說是誰,便是誰。只要娘娘牢牢拴住王爺的心,往後餘生,何愁不能尊榮無憂?”

柳汀月看了刺兒好一會兒。

“這事若成,少不了你的好處。”

刺兒莞爾,“能替娘娘分憂,是婢子的福分。”

柳汀月將香盒收進袖中,擺了擺手:“行了,回去歇著吧。”

刺兒起身告退,走到門口時忽地折返附在門後,聽見蔡嬤嬤的聲音:“娘娘,那丫頭瞧著就不安分……以老奴看,趁早尋個錯處打發了才是。”

柳汀月的聲音隔著一道門傳出來,懶懶的,帶著倦意:“她尚有可用之處。”

“娘娘……”

“不必多言,我自有計較。你下去吧。”

刺兒在門外站了一息,唇角的弧度極輕極快,隨即便斂盡了,抬步沒入夜色。

-

如果您覺得《朱門畫骨》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42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