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沒問題。”林夏夏點頭，“這半個月按我開的方子調理，作息規律些，肯定能行。”
莊嚴在一旁看著化驗單，眉頭漸漸舒展：“有勞林大夫了。需要什麼藥材或是其他東西，儘管開口。”
“藥材這邊都有，不用費心。”林夏夏笑了笑。
三人正說著，外屋傳來薛寶珠刻意放柔的聲音：“聶大夫，我能倒杯水嗎？有點渴了……”
老聶沒好氣地應了聲：“自己去灶房倒。”
裡屋的三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只是加快了討論的節奏。
林夏夏到中藥櫃前，熟練地配好藥材，用紙包好遞給莊嚴，仔細囑咐了煎藥的火候和時間，看著他們夫婦倆拿著藥離開，才鬆了口氣。
窗外的雪還在下，簌簌落著。
齊淑華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走進來：“在山上折騰一上午，肯定餓了，快趁熱吃。”
碗裡是細細的掛麵，臥著一顆圓潤的荷包蛋，燙了幾片白菜，湯汁泛著淡淡的油花，香氣直往鼻尖鑽。
林夏夏確實餓了，拿起筷子剛要動，就聽見旁邊傳來怯生生的聲音。
薛寶珠紅著眼看向齊淑華，手緊緊攥著衣角：“阿姨，我也很餓，能不能……也給我煮一碗麵？”
他們醒來後只分到一個乾硬的饅頭，此刻聞著面香，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齊淑華看著她那副樣子，教養讓她沒說刻薄話，卻也沒給好臉色，冷冷吐出三個字：“一塊錢。”
“什麼？”薛寶珠像是被針紮了似的跳起來。
“就這碗麵要一塊錢？國營飯店裡五毛都用不了！”
“我們這兒不是飯店。”齊淑華語氣平淡。
“到點供飯，其餘時間要吃就得另算。嫌貴，你們可以去鎮上的飯店。”
薛寶珠被噎得說不出話，手指深深掐進衣服裡。
她身上沒多少錢，那點錢是她的救命錢，哪裡捨得花。
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魏長明。
魏長明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一咬牙，從口袋裡摸出兩塊錢拍在桌上：“給我們來兩碗！”
齊淑華瞥了眼桌上的錢，又看了看林夏夏。
林夏夏輕輕點了點頭，她這才讓高秀蘭把錢收好，轉身進了廚房。
沒多久，兩碗麵端了上來，分量跟林夏夏那碗倒是沒什麼區別，雞蛋也有。
薛寶珠和魏長明看著碗裡的麵條，心裡憋著氣，卻還是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再貴，也比餓著強。
這兩碗麵，算是他們下鄉這兩天來吃得最像樣的一頓。
昨天兩人冒著風雪走到鎮上時，國營飯店早就關了門，連口熱水都沒討到。
介紹信沒帶在身上，招待所壓根不讓進，倆人只能在街角找了個背風的角落蜷縮著，凍得幾乎失去知覺。
直到今天一大早，被鎮上認識的人認出來是高家屯的知青，才被好心地送了回來。
林夏夏沒理會他們，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的面。
吃麵時，薛寶珠的目光總在她身上打轉，帶著幾分探究。
林夏夏吃完最後一口面，喝淨碗裡的湯，放下筷子，直視著薛寶珠：“一直看著我幹什麼？”
“沒、沒什麼，”薛寶珠被問得一慌，隨即又擠出笑容。
“就是有些好奇，姐姐怎麼變得這麼厲害，還會醫術呢？爸媽說你從前只在鄉下待過，連學都沒上過……你真的是林家來的嗎？”
聽到這話，魏長明也忍不住仔細打量起林夏夏。
眉眼瞧著還是從前的模樣，一頭利落的短髮別在耳根後，只是整個人的氣質變了，透著股說不出的英氣和沉穩，跟之前見到的那個唯唯諾諾的鄉下姑娘判若兩人。
林夏夏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冰冷的眼眸直直對上薛寶珠的視線，語氣聽不出情緒。
“看來，你對我的事情倒是挺清楚。”
她眼神一眯，細細打量著薛寶珠，腦海裡努力回溯著回到薛家之前的事。
那對所謂的父母，向來重男輕女，從小就把她當免費勞力使喚，髒活累活全推給她，還得伺候年幼的弟弟。
原本他們是打算把她留到十八歲，找戶人家要筆高價彩禮嫁出去。
之前都已經跟同村一戶人家談得差不多了，那家有五個兄弟，就想娶個能幹活、能幫襯家裡的媳婦。
他們是圖能哪彩禮還能順帶多個壯勞力女婿。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沒過多久，他們突然變了卦，非要把她嫁到更深山的柿子溝，嫁給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
當時她拼死反抗，才有了後來的變故……
林夏夏看著薛寶珠那張看似無辜的臉，心裡隱隱升起一絲疑慮。
當年那件事，真的只是父母一時起意嗎？
被林夏夏這樣直勾勾地盯著，薛寶珠心裡發虛，眼神飄忽不定，手裡的筷子也捏得緊了些。
“姐姐，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呀？”她強裝鎮定，聲音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別叫我姐姐，我擔不起。”林夏夏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冷意。
“對了，我既然已經回了薛家，你那爸媽就沒找過你，讓你回去？”
薛寶珠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停，隨即低下頭，用筷子輕輕撥弄著碗裡的麵條，聲音低低的：“爸爸媽媽心疼我，怕我回去受磋磨，就跟他們認了乾親，還給了錢打發了。他們說，我只會是薛家的女兒，跟林家再無關係。”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指責：“那姐姐呢？畢竟林家養了你一場，就算他們待你不好，你這樣不管不顧，是不是……有點不講良心了？”
話說得輕飄飄的，像羽毛拂過，可每個字都裹著尖刺，直往人心口扎。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看看，林夏夏是個連養育之恩都能拋在腦後的冷血人。
林夏夏看著她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嘲諷。
“養我一場？是把我當牛做馬使喚了十幾年，還是拿我換彩禮的‘養育’？薛寶珠，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是什麼樣子的呀？”
薛寶珠被堵得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只能低下頭。
這個賤人，怎麼就不肯按她預想的那樣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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