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娘眼前又浮現出柳嬸跪在地上哭得滿臉是淚的樣子。
那雙粗糙開裂的手緊緊攥著衣角,一遍遍說著不是我,真不是我。
做了十二年的老奴,清白了一輩子,臨了背個賊名,就算留下一條命,往後在府裡也抬不起頭了。
她男人在馬房,兒子在莊子,一家子都在這府裡討生活,若坐實了偷盜的罪名,一家子都跟著受牽連。
歡娘深吸了一口氣,抱著團哥兒往回走。
她知道康嬤嬤是為著自己好,所以才會勸說自己,不要去插手這些事情。
但歡娘只要一想起柳嬸子,心裡就不是滋味兒。
走到廚房院外時,她腳步忽然頓住。
院子裡有人在哭,聲音壓抑到了極點,像是怕被人聽見。
她探頭看了一眼,柳嬸還跪在院子裡,周圍的人已經散了。
她跪在冷硬的青磚地上,佝僂著身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歡娘收緊了抱著團哥兒的手臂,轉身快步走回了自己屋裡。
她把團哥兒放在小床上,從抽屜裡翻出一箇舊荷包,倒出裡面攢了許久的幾錢碎銀子。
這些錢,原本是她存著給圓圓將來用的。
她攥著荷包,坐在床沿上想了很久。
天色漸漸暗下來,外頭又傳來了腳步聲。
是廚房管事張媽媽的聲音。
“柳家的,你還跪在這裡做什麼?夫人說了,明日一早再審你一回,你若還說不清楚,就送去外院發落了。”
柳嬸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調子。
“張媽媽,我真的冤枉……”
“冤不冤枉的,夫人自有公斷。”
張媽媽的語氣不鹹不淡。
“我勸你今晚好好想想,明天說實話,也少吃些苦頭。”
腳步聲漸遠,院子裡重歸安靜。
歡娘卻坐不住了。
她忽然站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夜色已經落下來,府裡各處都點了燈籠,昏黃的光映在石板路上,像是鋪了一層薄霜。
歡娘快步穿過月洞門,拐進了西邊那條僻靜的小巷。
這條巷子連著廚房的後門和外院的角門,夜裡沒什麼人走,只有風聲穿過。
她蹲下身,藉著月光仔細看地面。
巷子地上鋪著細沙土,白天人來人往看不出什麼,可昨夜下過一場小雨,後半夜才停。
若是有人在後半夜走過這條巷子,多半會留下痕跡。
果然,地面上有一串腳印,不大,淺淺的,已經被風吹得有些模糊了,但隱約能看出是朝著廚房後門的方向。
歡娘順著腳印往廚房後門走,在門口的石階上看見了一小塊泥印。
她蹲下去細看,那泥印上沾著一片極細碎的花瓣,是茉莉。
將軍府裡種茉莉的地方只有一處。
歡娘緩緩站起身,望向老夫人正院的方向。
風忽然大了些,吹得她鬢邊的碎髮拂在臉上。
她攥了攥手心,轉身往回走。
經過康嬤嬤的屋子時,裡面的燈還亮著。
她站在窗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抬手敲了門。
康嬤嬤開啟門,看見是她,臉色頓時變了。
“你又來做什麼?”
歡娘抬起頭,目光平靜。
“媽媽,我有個法子,柳嬸不用頂罪,背後的人也不會被牽連。”
康嬤嬤愣住。
“你說什麼?”
康嬤嬤一把將歡娘拉進屋裡,反手關上了門。
“你瘋了?”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眼裡滿是急色。
“我白日裡跟你說的話,你全當耳旁風了?”
歡娘任她拽著,沒有掙扎,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媽媽,我沒有瘋,我說的法子,不用揪出那個人,也不用驚動夫人和老夫人,但能讓柳嬸乾乾淨淨地脫身。”
康嬤嬤的手鬆了松,目光裡多了一絲遲疑。
“你……什麼意思?”
歡娘從袖中摸出那方帕子,展開給康嬤嬤看。
帕子裡包著一小片沾泥的花瓣,已經有些蔫了,但還能看出是茉莉。
“這是我在廚房後門的石階上找到的,昨夜下過雨,後半夜才停,這花瓣是雨後踩上去的,踩它的人,是從老夫人院裡出來的。”
康嬤嬤的臉色驟然變了。
歡娘卻不慌不忙,將帕子重新包好,聲音平穩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媽媽別急,我沒打算拿這個去指認誰。翠兒那丫頭我白日裡見過,她嚇得臉都白了,多半是被人指使的。”
“就算把她揪出來,她也不過是個替罪的,背後的人照樣安然無恙。到時候翠兒捱了板子被髮賣,柳嬸也未必能洗脫嫌疑,倒白白多害一個人。“
康嬤嬤怔怔地看著她,半晌才道:“那你到底想怎麼做?”
“燕窩既然是昨夜丟的,又是在柳嬸櫃子裡找到的,那這件事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人證的鏈條。”
歡娘豎起一根手指,“那就是搜出燕窩的人。”
康嬤嬤眉心一跳。
“你是說……”
“搜櫃子的人是誰?是怎麼搜的?為什麼偏偏一搜就搜到了?”
歡孃的語氣依舊溫和,卻一字一句都落在實處.
“媽媽仔細想想,若是有人提前把燕窩藏在身上,等搜到柳嬸的櫃子時再趁亂放進去,那這樁案子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戲。”
康嬤嬤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歡娘繼續道:“所以我的法子很簡單。明日再審的時候,媽媽不必替柳嬸求情,也不必指責任何人。”
“只需要做一件事,把昨天參與搜檢的所有人都叫來,一個一個問,問她們搜檢的順序,問她們誰最先碰到那個櫃子,問她們在搜檢過程中有沒有看見旁人靠近過柳嬸的東西。“
她頓了頓,目光清亮。
“做賊的人心虛,問得細了,自然有人露出馬腳。
到時候媽媽不必點破,只需說一句‘既然疑點重重,這燕窩便先存下,等查清了再做定論’,把柳嬸暫且放了就是。
背後的人見事情沒有鬧大,也不會再追究,柳嬸保住了命,也保住了名聲。”
康嬤嬤沉默了很久。
燭火在燈盞裡輕輕跳了跳,映得她臉上的皺紋深深淺淺。
“你這個法子……”
她慢慢開口,無奈笑笑。
“倒不是不行,可是歡娘,你想過沒有,萬一背後的人不依不饒呢?萬一她非要找個替罪羊呢?”
如果您覺得《說好當奶孃,誰料滿京權貴皆發狂》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43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