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凜冷聲道。
“阿大會聽見。”
歡娘握著那枚玉扣,忽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樓凜這人,總是這樣。
壞起來讓人恨不得咬他一口。
可偏偏有些時候,又能把庇護給得明明白白。
她低聲道:
“我知道了。”
樓凜看著她。
“還有。”
歡娘抬眼,樓凜伸手,將她腕上那條暗紅髮帶往袖中推了推。
“藏好。”
“別讓他看見。”
歡娘耳根發燙。
“既然不想讓人看見,方才又何必要系?”
樓凜唇角一扯。
“爺樂意。”
“再說了,不是你求爺別這樣的嗎?”
歡娘瞪他一眼,轉身往外走。
出門時,阿大仍舊低著頭,彷彿半點不知屋裡發生過什麼。
歡娘卻覺得自己的臉快被夜風吹透了。
她沒有直接去樓珩院中。
先回了清水院。
團哥兒已經睡下,圓圓窩在小榻裡,被青杏輕輕拍著背。
歡娘放輕腳步進去,正要同青杏交代幾句,卻見屋中多了一個陌生婦人。
那婦人三十來歲,穿著素淨,眉眼低順,正站在康嬤嬤身後。
歡娘腳步一頓。
“康嬤嬤?”
康嬤嬤見她回來,低聲道:
“姑娘,大公子派人請你過去。”
“夫人已經知道了。”
歡娘看向那陌生婦人。
康嬤嬤便道:
“這是林娘子。”
“從前在城西劉家做過奶孃,身契乾淨,家中三代都查過。”
“夫人說,今晚團哥兒這裡,先由她和我一同看著。”
“若是照顧的好,今後就由林娘子和你一塊兒照料團哥兒。”
歡娘怔了片刻。
她原本準備好的推辭,就這樣被堵在了喉間。
照顧團哥兒。
這是她最能拿來拒絕的理由。
可樓珩竟連這個都提前安排好了。
甚至不是私下塞人。
而是過了沈芳菲的明路,查了身契,讓康嬤嬤親自看著。
清清楚楚。
叫她連挑錯處都挑不出來。
歡娘心口慢慢沉下去。
樓珩做事,永遠這樣。
不像樓凜那樣橫衝直撞。
也不像樓羨那樣笑裡藏鋒。
他會先把規矩鋪好。
再讓她無路可退。
康嬤嬤看出她神色不對,低聲道:
“姑娘放心。”
“林娘子今晚只是幫著照看,不會碰團哥兒吃食。”
“夫人也說了,明日一早你便回來。”
歡娘垂下眼。
“夫人可有話吩咐?”
“夫人說,大公子傷得不輕,既點了你,便去看看。”
康嬤嬤停了停,又道:
“她還說,讓你別怕。”
歡娘手指輕輕蜷起。
別怕。
這兩個字,近日她聽了太多次。
可越聽,越知道自己其實怕得很。
她怕樓凜的佔有。
怕樓羨的溫柔。
也怕樓珩這種冷靜到無可拒絕的安排。
歡娘走到小榻前,低頭看了看團哥兒。
小糰子睡得很熟,臉頰軟乎乎的,小手攥成拳頭放在耳邊。
圓圓也已經困得睜不開眼。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兩個孩子的額頭。
“我很快回來。”
青杏有些擔憂。
“歡姐姐。”
歡娘抬頭,對她搖了搖頭。
“照看好圓圓。”
說完,她轉身出了清水院。
夜色更深了。
去樓珩院中的路,比去樓凜那裡要清冷許多。
樓珩不喜熱鬧,院中少有花樹,只幾株蒼松立在牆邊,風過時,枝葉聲像極了遠處甲冑輕響。
何安守在門外。
見她來了,立刻上前。
“歡娘姑娘。”
“大公子在裡頭。”
歡娘問:
“傷勢如何?”
何安遲疑了一下。
“刀傷。”
“傷在左肩,失了不少血。”
歡娘眉心輕輕皺起。
“府醫呢?”
“已經看過。”
何安低聲道。
“大公子嫌人多,叫他們都退了。”
歡娘心裡更沉。
“那叫我來做什麼?”
何安看了她一眼,沒有答。
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
大公子要見她。
不需要太多理由。
歡娘推門進去時,屋裡藥味很重。
樓珩坐在榻邊,外袍已經褪下,裡衣敞開半邊。
左肩纏著紗布,血色從白布裡透出來,染出一片暗紅。
他的臉色比平日蒼白許多。
可眉眼仍舊冷硬,像受傷的不是他。
歡娘停在屏風旁,低頭行禮。
“大公子。”
樓珩抬眼看她。
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過來。”
歡娘沒有立刻動。
“奴婢不會處理刀傷。”
“府醫已經處理過。”
樓珩聲音有些啞。
“只是換藥。”
歡娘抿了抿唇。
“何安可以。”
樓珩看著她。
“我不要他。”
這話說得很平靜。
卻也很直接。
歡娘指尖慢慢收緊。
“大公子。”
“奴婢如今照顧團哥兒,又管著鋪子,實在不宜再同大公子牽扯過深。”
她知道這話不夠恭順。
可她必須說。
樓珩的眼神微微一動。
“牽扯過深?”
他低聲重複。
歡娘垂著眼。
“奴婢身份低微,一旦被人議論,受損的是大公子的名聲。”
樓珩盯著她。
“你是怕損我的名聲。”
“還是怕樓凜不高興?”
歡娘呼吸停了一瞬。
樓珩的目光緩緩往下。
停在她袖口。
那裡的布料微微隆起,藏著一圈暗紅髮帶。
他看見了。
歡娘下意識將手往袖中收。
樓珩眸色一下沉了下去。
“他給你的?”
歡娘沒有答。
樓珩看著她的沉默,唇線慢慢繃緊。
“不必藏。”
“我看見了。”
歡孃的手腕藏進袖中。
可那點暗紅色,已經被樓珩看得清清楚楚。
屋中藥味濃重。
燈火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蒼白的臉映得越發冷。
他傷在左肩,裡衣敞開半邊,紗布上還滲著血。
可他的目光,卻不在自己傷處。
而在歡孃的袖口,在她被樓凜留下的那一點痕跡上。
歡娘垂下眼。
“大公子既然已經看見了,奴婢也不必解釋。”
樓珩看著她。
“你如今倒是坦然。”
歡娘道:
“遮掩也沒有用。”
“況且大公子聰明,奴婢瞞不過。”
這話若是從前聽來,樓珩或許會覺得她機敏。
可此刻,他只覺得刺耳。
他寧願她還像從前那樣慌亂無措。
至少那時,他還可以告訴自己,她只是被樓凜逼得無路可退。
可如今她站在這裡。
衣衫整齊,語氣清醒,手腕上卻藏著另一個男人的髮帶。
像是樓凜明晃晃落在她身上的一枚印。
而她沒有摘。
樓珩聲音沉了些。
“他又碰你了。”
如果您覺得《說好當奶孃,誰料滿京權貴皆發狂》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43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