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被人往頭上澆了一桶的冰水，裴寂川徹底從今晚上的溫馨氛圍清醒過來。
右手抓著手機，他閉了閉眼。
他又讓他的冉冉受到了傷害。
手心還是涼的，可再次睜眼，裴寂川眼裡只剩下陰鷙。
他冷聲讓蔣助理接著說：“哪裡傳出的？先封鎖訊息，別讓事情再擴大。”
“已經吩咐下去了，但是早衝上了熱搜，好幾萬的轉發，一時半會熱度壓不下去。”蔣助理憂心得來回踱步。
這時，林書冉神色凝重地抓著手機從客廳回來，正低聲和於崇輝和葉婉表示很抱歉今晚不能陪他們吃湯圓了。
兩老雖是失望，卻也沒有阻攔。
裴寂川左心房一陣刺痛，別過了視線。
“我現在和林總在一起，馬上趕回去，你們只管壓著，公關什麼都別發也別回覆，等我們回去處理。”
掛了電話，他匆匆和於崇輝還有葉婉告別，帶著林書冉飛車回城。
一路上兩人的手機響不停，最後乾脆直接關機。
耳根清淨了，車上卻顯得一片死寂，壓抑得很。
“我……”
開著車的裴寂川剛張嘴便聽林書冉淡淡道：“你要敢道歉我就把你丟出車外。”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好歹也當過夫妻，她又不是什麼易碎娃娃經不起一點碰撞。
裴寂川果斷地閉上嘴。
一直到快回到城裡，林書冉才再次開機。
看了眼訊息後對裴寂川說：“先回我家吧，你父親也在。”
他嗯了一聲，指了指自己手機：“幫我看下蔣助理說什麼了，我爸的不用管。”
林書冉讓他騰隻手解鎖，裴寂川說他要開車。
個屁。
明明剛剛左手就擱在大腿上。
“密碼。”
“你生日。”
她解了鎖，說蔣助理已經在處理，讓他小心開車，句末順便問一句：“你能不能換個密碼？”
“不能。”
“……”
“那是我手機，你別管。”
林書冉嘴裡那句連名帶姓的問候還沒吐出，裴寂川便安撫似地朝她笑了笑：“冉冉管點別的，比如喝酒應酬。”
車子在林氏老宅前泊好，林舒冉比他先下車。
女人的背影沒有一點膽怯，纖細而挺拔。
他無畏的冉冉果然還是那麼讓人著迷。
裴寂川快步上前，伸出手拉著她手腕：“一會兒全推我身上。”
兩家父母都不曾知道兩人曾經有過這麼一個孩子，更不知道這孩子便是兩人離婚的導火線。
如今被旁人以這種方式曝出來肯定氣炸了，大機率不是耍點嘴皮子便能翻篇的。
“推你身上幹什麼？”林書冉沒好氣，“你能生孩子？”
“不能，所以其他的事讓我來承擔。”
她看著眼前一心想護他周全的男人，無聲地嘆了口氣。
都病成這個樣子了還想承擔什麼？
也不怕把自己壓垮了。
兩人還未達成共識，林家的傭人便按吩咐前來催促：“林總，裴總，老爺和夫人還有裴董事長都在裡頭等著了。”
三位長輩在客廳裡等著，神情嚴肅而不滿。
事情的嚴重效能從於歡沒抱著那隻大胖貓看出。
林書冉拉著裴寂川在一張沙發上坐下：“問吧。”
氣不過，林修平率先開口：“你們倆，誰說說，網上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們倆有過孩子？！”
“是真的，但是個意外，那時候覺得孩子來得不是時候，便打了。”她神色坦蕩，“不過是條八卦新聞，熱度很快就會下去。”
“孩子這麼大一件事，你說打就打？！”裴青霍地站了起來，“你以為孩子是你一個人的？！”
當初裴寂川和林書冉結婚，他便不同意，後來離了婚，更是對這個兒媳婦積累了更多怨氣。
一點好處都沒給裴氏帶來不說，如今還悄悄瞞著大家把他們裴氏的骨肉給打了？！
“書冉肚子裡的孩子不是她的難道是裴董事長你的？”裴寂川冷笑反問，“是我讓她打的，要不要孩子那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比手畫腳。”
“聽聽裴總說的是什麼話？”於歡忍不住插嘴，“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林書冉是我生的，她肚子裡的骨肉怎麼能說和我沒關係？”
“媽，大姐都給你生了孫子了，你還不滿足？”林書冉眉一挑，“萬一是個女孩你不得把她摔死？”
“林書冉！我是你媽，你沒有資格和我這麼說話！”
瞧於歡朝林書冉大步走來，裴寂川早有預料般把他的冉冉護在身後。
他這前丈母孃的脾氣他知道，嘴巴上說不過就愛動手。
果然，下一秒，響亮的一巴掌火辣辣地在他臉頰上落下。
“啪——！”
除了裴寂川，在場的人皆愣了一下。
即便是長輩，動手打別人家的孩子也不合適，更何況兩人如今早離了婚。
裴寂川的臉頰當場腫了起來，於歡的首飾在他臉頰上劃出一道鮮紅。
鮮血滲出，林書冉眸子裡的心疼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森冷。
她無預警攥著於歡的手腕便把她猛地往後推：“你瘋了？！動什麼手？！”
於歡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嘴裡再次開罵：“你敢推我？！我是你媽！”
“林書冉！”把妻子扶穩，林修平喝了一聲。
自家成年了的兒子被扇耳光，裴青站在一旁，說出的話讓人心寒：
“林夫人不必在意。”
“他身為裴氏家主，有責任為裴氏開枝散葉，卻讓自己的妻子把孩子打掉了，他不該打誰該打？”
旁人不知道真相，可林書冉知道。
她知道裴寂川比誰都要期待那個沒能出生的孩子。
她猛地抬頭，身邊的男人眼眶倏地紅了一圈，情緒卻被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裴董事長，要是實在不會說話你也閉嘴吧！”
林書冉嗆了聲，氣得裴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書冉，這次你是真的過分了，這事涉及兩家，現在這事在網上瘋傳，林氏和裴氏的股票已經受到了影響！”
現場裡還算冷靜的一個，林修平試圖講道理。
股票股票，這種時候，他們腦子裡惦記的是他媽的股票！
即便是林書冉的父親，裴寂川也聽不得別人說他的冉冉：
“冉冉怎麼過分了？當初你們不也不要她？”
“你們就沒想過咱們不要孩子，全都是因為你們？”
於歡面露嘲諷，醜陋之極：“我們要是不要她，不養她，現在站在你身邊的是鬼？當初和你結婚的是鬼？”
“媽，四歲之前我是傭人養的，四歲之後是外公外婆養的，成年後也沒拿家裡一分錢，你養的是貓吧？”林書冉提醒道。
“三十幾歲了還拿原生家庭說事，你怎麼擔得起林氏這份重任？”林修平皺眉，“為家族繁衍本就是一個人的責任，你搞砸了還覺得自己挺了不起？”
插不上話好一陣子的裴青這會兒終於插上話：“咱們裴家就裴寂川這麼一根獨苗，你得賠我一個孫子！”
強忍著情緒的裴寂川第一次覺得林書冉把孩子打了是正確的選擇。
他們果然不適合有孩子。
哪怕他多想要一個家。
這樣環境下的孩子能有多幸福？
不過復刻下一個他或是林書冉，世上又多一個偷偷掉眼淚的孩子而已。
“爸，想要孫子也得看你有沒有那福分，說不定哪天你兒子就先沒了。到時候讓裴家斷後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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