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哥用最快的速度把幾張帖子都刪了,可沒用。
在這網際網路時代,什麼東西一傳到網上,那就是被永遠地記錄了下來。
短短一分鐘,帖子和照片已經被無數人轉發。
深知這不是責備小周或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他即刻掏出手機給林書冉撥了電話:
“林總,小周把裴總的病例發上網了。”
黑哥閉著眼吐出這話,語速驚人。
他反正想死的心都有了。
剛才不應該把這小子劈暈的,他應該直接把他弄死!!
“我之後領罰,現在請林總指示,怎樣把傷害降到最小。”
電話另一頭的女人沉默了兩秒。
“把整份病例送到華晟醫院,現在。”
隨後沒再說什麼,直接掛了電話。
罰個屁,她現在得上網滅火!!
深吸了一口氣,林書冉給自己的助理田微微撥了電話,緊接著又給蔣助理也撥了電話。
說的都是同一句話:“裴總的病例被髮上網了,馬上把所有公關喊起來,5分鐘之後上線開緊急會議。”
田微微倒抽一口氣,急急忙忙喊公關去。
喊完了人才發現:不對,這和他們林氏什麼關係?
蔣助理的反應則和她一樣,沉默了兩秒:“裴總現在和您在一起嗎?”
就站在病房外的林書冉看了眼緊閉的房門:“算是,在華晟醫院。”
“好,我這邊安排人看好方小姐就馬上趕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衣料窸窣的摩擦聲,聽起來像是在穿衣服。
蔣升不說,林書冉都快忘了他們還有個詐方家的人質——方念柔。
從一個小時前發現裴寂川“離家出走”,她便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訊息不回,電話怎麼都撥不通。
她甚至想不明白,刺激了裴寂川的點是什麼。
是因為齊婷被綁架,還是因為知道她欠了曹振山人情?
又或者是因為她瞞著對方處理了整個綁架案子沒和他溝通?
林書冉想不明白,但人還是得找。
她還以為裴寂川會回家,躲在那個沒人使用過的嬰兒房。
車子開了一半,直覺出現了錯誤。
手下查到他乘車回到一天前他撒嬌鬧脾氣也要離開的醫院。
林書冉只能掉頭往華晟開去。
確定人就在病房裡頭,她稍微放下了心。
等待蔣助理的當兒,她給瘋狂連環call了她五六次的齊徵回撥了電話。
“齊醫生。”
上位者的氣勢僅僅是三個字便讓人後背滲出細膩的冷汗。
“說說怎麼回事?”
齊醫生揉著太陽穴,知道事已至此,他說什麼也無力迴天了。
他瞞不了,也幫不了小周。
更何況,這人是真的想過以此威脅裴寂川。
“您不是讓黑哥把裴總的病例都帶給您?應該是落了幾張,被小周看見了,拍了照。”齊徵吞了口口水,自己都有些心虛,“把照片發出去是誤觸——”
“齊醫生,你要不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林書冉冷聲打斷。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差點沒被氣笑。
“他這是怨裴寂川連累了齊婷,想報復他?”
齊徵沒敢為小周辯解。
拍了照片已經是心存不軌,把照片編輯了存在草稿箱,以至於和他談話的時候因為心虛嚇了一跳誤觸,緊接著又因為著急刪除不了帖子而發了更多張圖。
怎麼解釋都顯得無力。
“轉告小周,我處理完照片的事再和他談。齊醫生和妹妹好好休息。”
不想繼續浪費時間,林書冉掛了電話。
兩家集團公關部緊急會議之前,田微微把在網上瘋傳的那幾張圖發了給她。
看清後,林書冉心裡頭因為齊婷被無辜牽連而產生的愧疚蕩然無存。
圖只有幾張,卻比任何文字更有衝擊力。
齊徵只是為了拍照存檔,自然不會特意找角度,更不會開濾鏡。
前兩張是裴寂川自殘後的圖片。
鏡頭下的傷疤醜陋而猙獰,一條條地像巨型蜈蚣一般爬滿男人的左手臂。
新舊疊加的傷口觸目驚心,有的皮肉外翻,有的剛結疤,有的生出了粉嫩的新皮膚。
若不是看慣了的醫護人員,一般大眾看著肯定覺得不適。
說得難聽,嚇人,而且很反胃。
如果說這些疤痕讓人懷疑他一直都有精神病並長期存在自殘的行為,那接下來兩張圖便是徹底坐實了大眾的猜想。
一張是上週的入院證明書。
齊醫生的診斷是病人有極端的自殘行為和強烈的自殺傾向,需要強制性入院保護,並安排醫護人員全天候監護。
最後一張則是裴寂川的藥物服用記錄。
從兩年前,他開始服用的典型抗抑鬱藥物,安眠藥,到後來時不時輸一支的鎮定劑還有為重度抑鬱患者量身打造的強效抗抑鬱藥物。
林書冉死死盯著手機螢幕,指節一點點收緊,渾身因憤怒而顫抖,差點把手機給捏碎。
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的,甚至連色誘都用上了。
現在?
她那嬌氣又敏感的黑孔雀又要碎了!
一牆之隔,病房內的裴寂川呆呆地坐在病床上。
五分鐘前,他快速掃了眼瘋狂炸出訊息的手機,知道病歷單外洩了。
大概是有自殘行為的患者手都比較癢。
他忍不住還上網搜了一下。
區區四張圖,卻把他最狼狽,最不堪的秘密,血淋淋地公諸於全世界。
他猜,所有人都在絞盡腦汁把傷害降到最低。
公關應該在瘋狂刪照片,刪評論。
他們拼了命地想把他有精神病的事遮起來,卻沒有人和他解釋照片怎麼流出去的。
齊醫生沒有,路南州沒有,林書冉也沒有。
倒是他本該享受著溫柔鄉的助理出現了。
“裴總,是我。”
“進。”
裴寂川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容光煥發的助理,自然也注意到了後者脖子上的紅痕。
“昨晚吃得不錯?”
男人隨口揶揄了一句。
蔣助理一愣,沒想到裴寂川還有心情打趣自己。
他低下了頭,心情更鬱悶了:“抱歉……最終還是讓方家得手……”
“道什麼歉?你發的?”
裴寂川白了他一眼,隨即發話:
“公關那吩咐下去,能刪刪,能壓壓,不能就算了。”
“不需要否認,反正是事實。”
“簡單發個公告說我在治療就是,其餘的不用管。”
蔣助理點頭應下:“醫生說了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嗎?”
看著跟在他身邊多年的助理,裴寂川沒有回答,反而笑了笑:
“明天開始你休假吧。這些年都沒有好好出去玩。”
“方家的事,如果她問起,你把責任全推我身上就是。”
“我是你的上司,你做的一切本就是我授意,你只是聽命於我,身不由己。”
他說得隨意,蔣助理卻聽得冷汗直流,猛然抬頭:
什麼意思?出了這麼大的事卻讓他去休假?
倒不是怕裴寂川要開了他,只是隱隱覺得自家老闆莫名有種交代遺言的感覺。
讓人聽著就害怕。
“您的意思是……?”
猜不透裴寂川在想什麼,蔣助理試探性地問。
“明天我家那位肯定開董事會,董事會之後你就知道了。”
他擺了擺手讓人退下,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
“林總在外頭?”
“隔壁的休息室裡跟公關開會。”
蔣助理如實道。
病床上的男人若有所思,卻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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