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冉第三次打進來的時候。
裴寂川聽見外頭的腳步聲,然後張媽敲了敲門,推門而入。
“小少爺,這麼晚還沒睡啊?”
“大半夜的誰還一直打電話不讓人睡覺?”
男人低頭看了眼還在響的手機:“……”
呃,他忘了這不是在他自己的裴氏豪宅。
這小平房隔音大概是那種隔壁翻個身,這頭都能聽見的。
更何況是手機鈴聲。
“抱歉。”
張媽湊了上前,看了眼螢幕上的“書冉”二字:“打了這麼多次應該是急事?你要不接一下?”
裴寂川抿著唇,手中卻沒有動作。
“阿婆幫你接,沒事咱就睡覺。”
“生病了更要好好休息。”
張媽自顧自地說,也不等他同意就替他接通了電話:“喂,你好?”
林書冉:“裴寂川!我——??”
張媽:“你找他幹嘛呀?半夜一點了,要睡覺了,不急的話明早再說?”
林書冉瞪大了眼睛,立馬把手機從耳邊拿下確認自己確實是給裴寂川撥的電話。
沒錯啊,是裴寂川。
怎麼接電話的是個老太太?
林書冉遲疑了兩秒:“你是……?手機的主人呢?他在你身邊嗎?”
她找不到人沒關係,但她怕裴寂川出事。
“在的,你找他幹嘛呀?很遲了,他得睡覺了,不急的話明早再說?”
張媽好脾氣地又重複了一遍。
林書冉一聽,忙道:“急!麻煩先別掛!你和他在一起?你們在哪兒?”
張媽瞥了眼一臉緊繃的裴寂川,轉頭道:“這個不能說。”
林書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嚴肅:
“阿姨,他是病人,每天得吃藥的。”
“他要是沒帶,我至少得把藥送過去,否則會出人命的。”
雖然不知道接電話的人是誰,但她聽出來對方沒有惡意。
“藥?帶著呢,全在我那,每晚睡前一顆。”
“剛剛我和老頭子看著他吃下去的。”
林書冉聽後稍微鬆了一口氣,隨即又眯起了眼:老頭子?
裴寂川這是又上哪兒認了一對外公外婆?
她家那兩位還急得團團轉!
“還有,他左手臂有傷,得……”
“擦藥了。”張媽忍不住埋怨了起來,“都怪你們,怎麼看人的?讓人傷那麼重!”
林書冉沉默了一瞬,沒反駁。
是她沒保護好裴寂川。
見那頭不說話了,張媽看向裴寂川,後者對她搖了搖頭。
“哎,不說了,反正小少爺一切都好,你別擔心。掛了,晚安。”
張媽掛了電話,把手機還了給裴寂川:“這下可以睡覺了吧?”
男人愣了一下,才發現老人家一直站著沒走。
似乎是在等他躺下,想幫他熄燈。
果然,他一鑽進被子,張媽邊把小企鵝塞他懷裡邊叨唸:“再不睡覺就要沒收手機了。”
裴三歲乖巧點頭。
張媽熄了燈,和他道了晚安,房間瞬間暗了下來。
裴寂川安靜地躺了會兒,又悄悄地拿出了手機。
螢幕那點光線在沒有燈光的房間裡顯得特別刺眼。
林書冉掛了電話後又給他發了訊息:【你等我找到你,看我不把你親死!】
有那麼一瞬間,裴寂川還以為林書冉打錯字了。
可不論看了多少遍,怎麼想,林書冉就是那個意思。
無人的房間裡,他下意識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有些發燙。
上一次和林書冉接吻是什麼時候?
該有三年前了。
是某次球賽之後,她興奮地撲上來抱住他,兩人摟在一起擁吻?
還是林書冉生理期遲遲不來,她到醫院檢查的前一天?
噢不,是鬧離婚那陣子。
他情緒失控,把她壓在她的辦公椅上強吻,然後被扇了一巴掌那次。
裴寂川忍不住抿唇,那股燥意從唇畔一點點蔓延至耳根。
男人抱著企鵝,默默把臉埋進了被子裡。
心裡頭在怒罵:都不要他了還耍流氓!
拉黑!拉黑!
這下就扯平了!
裴寂川說做就做,當場把人拉黑了,然後關機睡覺。
勉勉強強睡了一陣子,醒來的時候一看,天都還沒亮。
他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凌晨四點零八。
“……”
再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假寐,他又硬生生地熬了半個小時。
不到五點,裴寂川認命地從床上坐起。
真睡不下了。
他習慣性地想去刷廁所,卻想起房子隔音不好。
一洗一刷的,還不得把整屋的人弄醒。
兩位老人家昨天都因為他折騰得那麼晚才睡,尤其是張媽,還替他處理了林書冉的電話。
裴寂川難得生出了點良心。
沒轍,他只能套上拖鞋,打算出門在島上走走。
昨晚抵達得晚,天色暗下來了,都沒好好看看蘇蘭給他留下的島究竟長什麼樣。
裴寂川還以為這島上的生活節奏比城市緩慢舒服,這會兒應該還沒什麼人起床。
所以在碼頭看見李伯的時候,他有些意外。
“起這麼早?”
李伯率先開口打招呼,而裴寂川老實道:“睡不著。”
“老天爺!”
原本正檢查著船隻的李伯冷不防地那麼一喊,裴寂川嚇了一跳。
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前者“啪”的一巴掌拍在他左手臂上。
他痛得倒抽一口氣:“你幹嘛?!”
“痛?”
李伯問得欠揍。
“你說呢?!”
裴寂川覺得待會兒等張媽他們醒了,他第一件事就是要問除了李伯,還有沒有人會開船。
有的話,他就把這人丟海里。
“哦,我還以為不痛。”李伯一臉無辜,慢悠悠地收回手,“不然怎麼會劃了那麼多條?”
裴寂川訕訕把左手曲起,自嘲:“情不自已,沒聽過?”
李伯若有所思:“聽過為情所困。”
頓了頓,老船伕仰頭望向遠處泛白的海平線,搖頭輕笑:“還聽過強扭的瓜不甜。”
裴寂川沉默了一瞬。
他不確定李伯是在影射他和林書冉,還是裴青和蘇蘭。
也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準備好知道母親病逝的真相,於是問了個相對好回答,也更容易被接受的。
“母親生前和父親感情好嗎?”
李伯回得很快:“他倆只是聯姻。”
可這個答案裴寂川不喜歡。
他和林書冉也是聯姻。
“誰說聯姻就不能有真愛?”
男人小聲嘀咕。
李伯年紀大了,耳朵卻很尖:“那我送你回去找真愛?”
裴寂川:“……”
他要把人丟下海!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海浪輕輕拍打著木樁。
李伯忽然又開口:“網上說你得了那什麼抑鬱症,是你老婆把你的病例傳出去的?”
島上有網,只是島民很少關注大陸上發生的事,尤其是這種豪門八卦。
但不代表他們沒法知道。
隨便上網搜一搜就能看到昨天那鋪天蓋地的新聞和毫不掩飾的謾罵。
裴寂川抿著唇,覺得這麼說對林書冉很不公平。
“她是為了救人,之後是人質的男朋友手滑上傳的。”
說完,男人自己都愣了一下。
昨晚還委屈地鬧彆扭,不肯聽她解釋。
今天卻忍不住替她說話。
真是報應。
當初因為他的大意,林書冉人流的事被扒出,讓她忍受了一輪沒必要的非議。
如今這就當是他在贖罪了。
他也把她拉黑了,這下真的是扯平了。
誰也不欠誰什麼。
裴寂川隨後又想起昨晚李伯向大夥說他帶著老婆孩子回來啦,深怕今天都來找他要人。
於是提前澄清:
“老婆和孩子都是我亂說。”
兩個都沒有。
“孩子兩年前被流掉了。”
“老婆……也離婚了。”
李伯抬頭看了他一眼。
海風吹亂了額前的碎髮,裴寂川頓了頓,第一次承認了這個身份。
“應該說是前妻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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