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都沒有敢去看溫蕎。
只是放在桌子上的手，指骨因為太過用力而顯得十分蒼白。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到她面前，喑啞著嗓音，道：
“晚晚這幾年過得太苦了，我得給她一個交代。”
他把檔案遞到溫蕎跟前的時候，手，帶著輕微的顫抖。
相比之下，溫蕎就顯得平靜許多。
在商硯提出離婚的那一刻，她只是愣了半秒鐘，就很坦然地接受了。
她接過商硯遞過來的離婚協議，隨意地翻了翻。
商硯很大方，給得也多。
說實話，用三年的婚姻換來商硯給的這些財產，並不虧。
“好。”
溫蕎答應下來，“有筆嗎？”
這一次，商硯愣住了。
隨即，猛地抬眼看向溫蕎，剛才還閃躲的目光裡，此刻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見商硯盯著自己沒有動作，溫蕎只好自己起身去書房拿了一支筆。
出來後，乾淨利落地在協議書的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
簽好字，她把協議書遞給商硯，道：
“明天週一，我們去辦手續。”
商硯看著溫蕎冷靜到幾乎沒有任何波瀾的表情，臉上第一次出現茫然的神色。
來之前，他想過溫蕎很多種反應。
比如哭著問他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死咬著堅決不肯簽字。
又比如一哭二鬧三上吊，指著他的鼻尖罵他負心漢。
再比如小心翼翼地諂媚討好他，求著他給自己一個機會。
……
他連怎麼應付她的回答都想好了，可現在卻完全沒有了用武之地。
她就那麼冷靜爽快地把字簽好了，沒有一點的猶豫。
不知道為什麼，商硯看著溫蕎遞過來的離婚協議書，他的心裡突然空了一瞬。
心頭生出一絲莫名的恐慌和茫然。
“商硯？”
見商硯沒有動作，溫蕎喚了他一聲。
商硯回神，表情複雜地將協議書接了過來。
溫蕎已經開始動手收拾起餐桌來。
又語氣平靜地對商硯道：
“明天給我一天的時間，我收拾一下就搬出去。”
“不用這麼著急。”
商硯趕忙道：
“這套房子我讓人過戶到你名下，你可以一直住著。”
溫蕎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你給我的很多了。”
她端著餐盤走向廚房。
今晚周媽不在，溫蕎自己動手把廚房收拾好。
出來的時候，商硯還坐在客廳裡，表情怔怔地發著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溫蕎也沒多問，徑直往樓上走去。
“溫蕎。”
商硯突然叫住了她。
溫蕎的腳步在樓梯邊停下。
回頭看他時，沒有波瀾的眼神，帶著詢問：“還有事？”
商硯的眉頭，微微擰著，眉宇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他抬手，食指輕輕揉捏著眉心，問她：
“三週年紀念日，你沒東西要送我嗎？”
他也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問得莫名其妙。
都準備離婚了，還糾結一份結婚紀念日的禮物。
可他就是這麼莫名其妙地問出口了。
溫蕎也沒料到這個時候他還要糾結紀念日禮物這件事，波瀾不起的眼底，終於染了一絲詫異。
但很快，這一抹詫異就歸於了平靜。
“這個……我忘了準備了。”
她表情有些悻悻。
視線不動聲色地往餐桌邊上放著的那個小盒子掃了一眼，又收了回來。
見商硯沉默，溫蕎想到他今天送的那條價值不菲的藍寶石項鍊，想了想，又道：
“你需要什麼，我給你補上？”
商硯的眉頭，蹙了一下，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沒有準備就算了。”
溫蕎點點頭，“好，那我先上樓休息了。”
“溫蕎。”
商硯再一次叫住了她。
溫蕎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眼底也染了一絲不耐。
“還有什麼事？”
商硯的嘴巴，動了動，最後，喑啞著開口：
“關於離婚的事，你沒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商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溫蕎什麼反應。
他主動提的離婚，溫蕎這樣不哭不鬧，爽快簽字，對他來說是最省心的結果。
可就是因為太順利了，商硯反而總覺得哪裡不得勁。
心頭那種無端的空虛和不安，在此刻不斷地在他心間凝聚。
溫蕎眼神疑惑又平靜地望著他，道：
“要說什麼？”
商硯囁嚅著唇，終究還是說不出來。
他發現，對於離婚這件事，溫蕎似乎比他更容易接受。
就在這時，商硯的手機，響了起來。
商硯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接了起來：
“喂？媽。”
“阿硯，晚晚哭著要見你，你能來醫院陪陪她嗎？”
是沈琳的聲音。
商硯下意識地朝溫蕎看了一眼，最後，對著手機，說了一句：
“好的，媽，我這就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他面露難色地看向溫蕎，道：
“晚晚她情緒不太好，我……去看看她。”
溫蕎點點頭，“好，路上小心。”
商硯緊抿著唇，看著平靜的她好半晌，才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溫蕎挺直的腰桿，倏然軟了下去。
幸好……
幸好他走了。
她怕他再待下去，她強撐著的平靜，怕是要堅持不住了。
她走回到餐桌邊上，將那個小心放置的盒子開啟，取出那張早孕B超單放進了碎紙機。
而後，拿起手機，播了一個電話出去：
“學姐，我約一個明天的流產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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