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溫晚的模樣帶著幾分忐忑,聲音中又夾著幾分委屈,道:
“我一直是坐這個位子的。”
說完,又一副做錯事的模樣,手足無措地加了一句,“對不起,蕎蕎,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坐習慣了的位子就不想要換,我不是要跟你爭的意思。”
一個位子而已,溫蕎也沒多在意。
“好,你坐吧。”
說罷,剛要起身,卻被溫景山給攔下了。
只見他將目光投向溫晚,語氣中帶著責備,“晚晚,別胡鬧,一個位子而已,坐哪裡不一樣?蕎蕎難得回來,爸爸想跟她坐近一點,多聊聊,你就坐你媽媽旁邊。”
語氣裡雖然帶著責備,可言語間天然的父女親近,卻是藏不住的。
溫晚咬著下唇,委屈地紅了眼。
下一秒,淚珠在她的眼底打著轉。
對面的溫遠見狀,眉頭微擰,道:
“爸,既然晚晚習慣了那個位子,你就讓她坐吧,她心思敏感,何必惹她難過呢。”
說著,溫遠意有所指地朝溫蕎看了一眼,繼續道:
“我們都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你要跟蕎蕎敘舊,隔幾個位子又不是聽不到。”
“你……”
溫景山不滿地沉下臉,溫蕎已經從位子上站起。
“大哥說得對,坐哪都一樣。”
一頓無關緊要的飯而已,她沒必要為了一個位子鬧得氣氛又變得尷尬。
溫晚連個座位都要爭,無非就是想在她面前彰顯自己在溫家的地位罷了。
“蕎蕎……”
溫景山還想阻攔,溫蕎已經換了一個位子坐下。
見狀,溫景山也沒再說什麼,只是用無奈的眼神看了溫晚一眼。
“你呀,就是從小就被我們給慣壞了。”
“爸爸,你別取笑我了。”
溫晚撒嬌般地開口。
然後不動聲色地朝溫蕎瞥了一眼後,很自然地溫景山身邊的位子坐下。
商硯站在一旁沒有落座,親眼看著溫家人對溫晚和溫蕎之間那明顯區別的親疏對待,心頭無端生出幾分火氣來。
再看溫蕎,她臉上並沒有什麼異樣,毫不在意的樣子,好似溫家所有的一切都跟她無關一般。
可商硯就是從她的臉上看出了被溫家排擠孤立的落寞和心酸。
明明她才是溫家真正的大小姐,可如今,在溫家人眼中,她卻是一個被所有人排除在外的客人。
難怪溫晚出車禍那天,溫母能說出那樣一番話來。
她根本不怕溫蕎傷心,也不在意溫蕎傷不傷心。
那日,溫蕎不知道站在門口聽了多久,但他猜,溫蕎一定是聽到了。
可她什麼都沒說,也沒跟夫妻倆鬧起來。
她心裡清楚,鬧了也沒有用。
她一直都知道,在溫家,她才是那個外人。
而他當時在幹嘛?
身為她的丈夫,非但沒有站出來為她說一句話,甚至當著她的面,握著溫晚的手不肯鬆開。
那個時候的溫蕎,是什麼心情?
想到這,商硯垂在身側的手,用力得指骨都開始泛白。
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
商硯一言不發地看著溫蕎,薄唇緊抿著。
壓著慍色的同時,一股名為心疼的情緒,自他的心口破土而出。
“阿硯,你愣著幹嘛,快坐下呀。”
溫晚一臉愉悅地拍了拍身旁的位子,對商硯招呼道。
商硯斂下情緒。
“嗯”了一聲,隨手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正是溫蕎身旁的位子。
溫晚嘴角的笑,驟然僵住。
就連溫蕎都沒忍住側目,眼底有些詫異。
餐桌上的其他人自然也察覺到了異常。
溫父溫母對視了一眼,張了張嘴想提醒什麼,最後,還是默默地把話嚥了回去。
倒是溫遠,看著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妹妹臉色煞白的樣子,終究還是沒忍住提醒道:
“阿硯,你平時不是都坐晚晚身邊嗎?今天怎麼換位子了?”
溫遠聽似隨意的語氣裡,夾著幾分不滿。
商硯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出來,表情卻是一臉的不以為意,道:
“都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如果大哥想跟我敘舊,我也不是聽不見。”
漫不經心的話落下,讓餐桌上所有人都猛然變了臉色。
尤其是溫遠。
商硯這句話,不就是剛才他為了幫晚晚搶位子而對他爸說的麼?
現在商硯再用這句話來反駁他,話是他先說出來的,現在,他自然也無法反駁。
溫遠的臉幾經變化,最終還是沉默下來。
而溫晚的臉色更是白得找不到一絲半點的血色。
溫父溫母的臉色同樣也不好看。
甚至,他們明顯察覺到,商硯這一番舉動,分明實在為溫蕎抱不平。
他,竟然站在了溫蕎那邊?
溫父溫母的視線,落在溫蕎的身上。
比起溫遠和溫晚,他們二人的眼底,更多了幾分複雜到難以言表的情緒。
唯獨溫蕎在最初的吃驚過後,又恢復到了事不關己的模樣。
“太太,菜都上齊了。”
傭人的聲音,打破了餐桌上那令人尷尬的靜默。
沈琳趕忙收斂神色,熱切地招呼道:
“來,來,快吃飯,今天張嫂做的,都是你們愛吃的菜。”
說著,沈琳眼神熱切地看向溫蕎,道:
“蕎蕎,媽媽記得你最愛吃這個滷肉,媽媽跟張嫂學了幾天,你嚐嚐看好不好吃?”
溫蕎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頓住,抬眸朝沈琳看過去。
見她眼神熱切,期待中又帶著幾分複雜和小心翼翼。
溫蕎夾了一口放進嘴裡嚐了嚐。
偏甜,但不難吃。
她點點頭,“挺好的,謝謝媽。”
“你覺得好吃就好,你要想吃了隨時過來,媽媽都給你做。”
溫蕎神色不變,還是從善如流地點頭,“好,謝謝媽。”
“跟媽媽客氣什麼。”
就在這時,一旁的商硯卻突然放下筷子,側目問溫蕎,“這是你家,你不回來住嗎?”
聽著像是漫不經心的隨口一問,可餐桌上幾人的表情再度僵住。
尤其是沈琳。
她那句“你要想吃了隨時過來”,就是預設溫蕎不住在溫家,甚至都沒有問一問溫蕎要不要回來住。
沈琳的臉色青了白,白了青。
同樣的,另外三人的臉色也好看不好哪裡去。
畢竟,他們同沈琳一樣,從沒想過溫蕎要住到這個房子裡去。
商硯沒提的時候,大家都不覺得有什麼。
現在商硯這麼一說,無疑是往溫家人,尤其是溫景山沈琳夫婦倆的臉上,甩了一記沉重的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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