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蘭行過禮，或許是來人氣勢不凡，她有些膽怯地低著頭。
“抬起頭來。”
顧珩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軟，讓烈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低著頭使勁扣手指，就怕自己一個沒忍住，掀了桌子。
“趕緊抬頭，讓公子看看。”
老鴇見漪蘭如此不爽快，先急了，在後面悄悄擰了她一下。
許是擰疼了，漪蘭躲了一下，還是緩緩抬起頭，眼圈泛紅。她的目光在顧珩臉上快速一掃，又趕緊低下頭。
這一切都落在顧珩眼中，他抬了下手，止住老鴇，面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錯，那就留下吧。”
烈凰飛快抬頭，與顧珩的目光一觸即分，轉過臉不看他。
老鴇忙不迭地應道：“多謝公子賞識！漪蘭，趕緊給公子敬酒。”
漪蘭默默地走到顧珩身旁，執起溫在熱水中的酒壺，將他面前的空杯斟滿，又自斟一杯。
“漪蘭敬公子。”
顧珩拿起酒杯，目光曖昧地盯著她，與她碰了下杯，一飲而盡。
漪蘭以袖掩面，也飲盡此杯。
他拍拍身旁位置，“坐。”
漪蘭長睫微顫，又不敢違逆，最終還是在軟榻邊沿坐下。
顧珩看著烈凰，忽然唇角一勾，“既來之則安之，先寬心飲一杯，等下還有好戲看呢。”
水紅色衣裙的女子看看氛圍，馬上主動走到烈凰身旁，拿起酒壺剛想斟酒，卻被烈凰用手擋住酒杯，冷聲道：“我不飲酒！”
“小公子可是不喜飲烈酒？”女子聲音嬌俏，“這裡還有新釀的葡萄酒，公子別看歸鴻關偏遠，可這葡萄酒是一絕呢！”
“不必。”烈凰硬邦邦地吐出這兩個字，就閉口不言。
顧珩無奈地輕嘆口氣，道：“還是如此任性！”
女子和老鴇交換下眼神，悄悄退到一旁。她們已經達成共識，這兩位公子是在置氣，拿漪蘭作筏子呢。
烈凰的餘光還是忍不住瞥向顧珩。只見他端著酒杯，看漪蘭的目光曖昧至極。而漪蘭眼睫低垂，似是極力迴避。
她心中一陣寒意，此時的他，與傳聞中的明王有何區別！
顧珩的注意力似乎全在漪蘭身上，他此時手中端著一隻水晶杯，杯中是琥珀色的葡萄酒液。他的語氣慵懶，“聽聞漪蘭姑娘琵琶技藝超群，那就來一曲吧。”
漪蘭垂首斂目道：“奴家技藝拙劣，恐不能入公子的耳。”
顧珩抬眼看沈硯。
沈硯會意，從懷中取出一隻錦盒，開啟放在漪蘭面前，裡面竟是一對羊脂白玉鐲，光澤瑩潤，一望便知價值不菲。
老鴇倒吸一口冷氣，開場子這些年，如此大手筆的客人，難得一見！她的目光快速掃了下沉著臉的烈凰，心中暗道，這賭氣的代價也太大了吧。
漪蘭看著那對玉鐲，臉色更白了，知道今日她是逃不過了！
沉默片刻，在老鴇目光逼視下，漪蘭終於起身，向顧珩款款行禮，“多謝公子賞賜，漪蘭便從命了。”
她腳步輕盈地走到地當中，在已備好的繡墩上坐下，從水紅色衣裙女子手中接過琵琶，試了試音。隨後，纖指撥動，一縷清冷孤高的樂聲流淌出來，竟是《塞上曲》的調子，帶著邊塞的蒼涼與幽怨，與這滿室甜膩的曖昧氣息格格不入。
顧珩的目光有些飄忽，似乎並未認真在聽。他的目光不時落在面色冰冷、身形僵直的烈凰身上。看得出她在忍，而且已經在暴走的邊緣。
一支曲子終了，四座無聲，過了片刻，顧珩緩緩擊掌，眼中流露出由衷讚賞，“這一曲情真意切，姑娘的琵琶技藝果然名不虛傳，賞！”
沈硯又送上一枚金釵，老鴇想去接，被他閃開，直接塞進漪蘭手中。
“美酒獨飲無趣。”顧珩舉起自己飲了一口的酒杯，向漪蘭道：“過來，陪本公子喝盡此杯。”
先賞曲，再同杯飲酒，那下一步呢……漪蘭臉色煞白，看著顧珩手中那隻酒杯，人都在微微顫抖。
漪蘭求救般看向水紅衣裙女子，女子正憂心忡忡地望著她，得到她的暗示，女子悄悄退到門口，開啟門走了出去。
烈凰看著顧珩陌生的樣子，一股熱血直衝頭頂，這還是他嗎？那個在書房耐心教她點茶，在雨夜為她撐傘，給她貼心盛熱湯的顧珩？
在老鴇的目光威逼下，漪蘭一步，一步，步履艱難地走向顧珩。
就在她顫抖著手，指尖快要碰到酒杯的剎那。
“顧珩！”
一聲低低的怒喝，讓屋內眾人臉色驟變。
老鴇愕然，漪蘭驚恐，沈硯也有些不知所措。
顧珩緩緩轉眸看向烈凰，深邃的眼眸泛起一絲漣漪。
烈凰看著他，無法理解與極度失望的情緒讓她崩潰，一股怒火轟然沖垮她最後的理智。
她兩步走到漪蘭面前，伸手奪過那隻酒杯，一仰頭，將杯中烈酒飲盡。辛辣的液體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
顧珩喉結滑動一下，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烈凰的怒火併沒有減退，她拿起酒壺將酒杯斟滿，又一口飲盡，如此連續三杯。直到沈硯上前，將她手中的酒壺搶走。
她狠狠地將酒杯砸在案上，酒力助長傷感情緒，她紅著眼眶瞪向顧珩。
就在這時，雅間外傳來一陣嘈雜，似是有人想闖進來，外面的人在拼命阻攔。
最重要的是，正在怒罵的聲音，聽上去特別熟悉。
老鴇大驚失色，急忙安撫顧珩，“公子，想是什麼人喝醉了，在外面鬧事，容奴家去看看，您千萬別怪罪！”
漪蘭一改方才的驚恐憂傷，面露欣喜，彷彿終於等到了救星一般。她剛想往外走，被老鴇一眼瞪了回來。
烈凰被外面的吵嚷聲吸引，努力回想，為何這個聲音如此熟悉。
只見顧珩悠然靠上軟枕，轉頭看了眼沈硯，後者似乎大大鬆了口氣。
“砰！！！”
雅間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以千鈞之力狠狠踹開，砸在地上發出巨響，震得桌上杯盤跳動。
一道如鐵塔般魁梧的身影，挾著狂風暴雨般的怒意，出現在門口，死死瞪向主位上的顧珩。
老鴇臉色慘白如紙，漪蘭也驚得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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