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鶴堂一片寂靜,除了老夫人略重的呼吸聲,無人敢言語。
李氏又笑了聲:“寧丫頭這話說的,二嬸怎麼會針對你呢,這不話趕話說到這了。”
謝徽寧輕笑一聲,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指尖輕點:“不知要和二妹妹相看的是哪家公子?”
李氏眼珠子轉了轉,正要開口,被謝徽寧接過話頭:“二嬸不妨告訴侄女,這邑京城中有哪戶人家,如此不知禮數,胡亂造謠,公然置喙當今太子乃至聖上。”
“爹爹今日下朝以後,侄女定告知於他,到時,定讓爹爹與二叔一起,一同討個說法,也不能白白委屈了我們謝家女兒。”謝徽寧驀然笑了笑,目光直直的對上李氏有些閃躲的眼神,“二嬸,你說是不是?”
李氏咳了聲:“啊…也不必如此麻煩……”
謝徽寧眸中劃過一道冷光:“那二嬸說,應該如何呢?”
“當然不必這麼麻煩大哥,我們老爺自己就可以同那家人說清楚,只是……”李氏瞟了眼上位的老太君,“只是這各方面打點,都需要銀錢吶。”
“荒唐!”謝老太君氣結,聲音拔高,“老二家的!公中的銀錢可從未短缺過你們二房,如今倒是拿著這起子虛無縹緲的相看來問我討要銀錢來了?!”
李氏撇撇嘴,嘟囔著:“公中才給幾兩銀錢……”
謝老太君越發氣怒,只覺眉心愈發疼痛:“你給我閉嘴!像什麼樣子!”
李氏不肯,又道:“公中不出,那就大房出嘛,總歸是大房的事引起的……”
“原來二嬸是缺銀錢了。”謝徽寧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袖擺,“二嬸何必繞這麼大個圈子,再編出個莫須有的相看來,無辜拉扯進二妹妹的名聲。”
李氏被這毫不留情的話刺的面上火辣辣的,梗著脖子道:“老太太在你及笄後就將管家權分給了你,偏偏就這兩月,公中給二房的錢就少了,堂堂侄女剋扣叔嬸的月俸,傳出去就好聽了?!”
“謝府三房的賬本我都如實核對過,並交由祖母審閱,去歲下半年二叔接連數次以打點的緣由從公中借支銀錢。”謝徽寧冷下神色,“二叔不過是戶部的書吏,如何需要這麼多打點的銀錢?”
“此話暫且不提,這兩月少的銀錢是為了平二房在公中借出的賬款,我已將詳細賬目告知過二叔,”謝徽寧看向臉色不佳的李氏,唇角輕勾,“難不成,二叔不曾同您說起?”
松鶴堂乍然安靜下來。
李氏臉色愈發難看,豁然起身,匆匆朝老太君福了福身就疾步往外去,一旁的謝文歡面色也不好看,勉強朝謝老太君露出個笑模樣:“…祖母,孫女也先行退下了。”
謝文瑤也頗有些無措的跟著起了身,很快幾個人就消失在松鶴堂門邊,謝老太君重重的哼了一聲,用力拍了拍桌子:“荒唐!老二兩口子行事愈發荒唐!終究是庶出!上不得檯面!”
“母親莫要動怒。”林氏開口勸道,“二嫂估摸也是一時魔怔了,才說出這些糊塗話。”
“哼,你別替她說話,她什麼脾性我最是清楚。”老太君冷哼,閉上眼揉了揉額角,“罷了,今日也鬧得我頭暈,你們都回去吧。”
“是。”眾人紛紛起身,就要離開。
“等等。”老太君睜開眼,看向謝徽寧,“寧丫頭留一下。”
謝徽寧頓住動作,應了聲:“是,祖母。”
謝徽之臨走前有些擔憂的看過去,看到謝徽寧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腳下步伐有些猶豫的離開。
老太君將這幕看進眼底,不由得輕哼:“臭小子,還擔心我這把老骨頭能把他姐姐怎麼著啊?”
謝徽寧抿唇,淺淺笑了笑:“祖母說笑了,阿弟還是孩子心性。”
老太君看向謝徽寧,眸色微深:“那你呢?”
謝徽寧微微一愣。
老太君目光始終停在她的身上:“寧丫頭,你大了,心裡的主意也愈發正了,你不願告訴你爹爹和祖母你是如何想的,祖母理解。”
“祖母如今年紀大了,很多事情不懂。”老太君露出抹笑,“你呀,從小就懂事,有時候懂事的都不像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年紀輕輕的該玩玩該鬧鬧,別把什麼事都悶在心裡。”
謝徽寧眼眶微微酸澀,低眸輕聲應:“孫女知曉了。”
“你和太子……”老太君欲言又止,“祖母託大一句,也是從小看著那孩子長大的,你們之間出了什麼事祖母不清楚,但祖母看得出來,太子對你是真心的,寧丫頭,凡事多思量啊。”
謝徽寧沉默片刻,心頭澀然,祖母,可我看得見那可預見的未來,我不想賭他的真心了。
*
連日的陰雨天后終於放晴,氣溫也回暖了些,時至三月,終於是有了春日的氣息,時至近午,謝徽寧倚在花園裡的亭子邊,不時將手中的魚食扔進湖裡,看著一擁而上的錦鯉群,心情頗好的逗著趣。
“小姐,顧府遞來請帖。”玉琴從亭下走上來道。
“拿來。”謝徽寧將手中魚食遞給一旁的妙棋,坐在亭子裡的石桌前,淨手後接過請帖展開。
“三月二十是外祖父的壽宴,我竟險些忘了。”謝徽寧輕呼,有些懊惱,乍然回到兩年前,方憶起這時的外祖父還未過壽,“年節前我吩咐過備下的賀禮,尚在何處?”
“您放心,奴婢都在庫房好好收著呢。”玉琴斟了杯茶端給謝徽寧,“顧老尚書素愛書畫,您之前費勁氣力才找到的宋奇大師的真跡,他老人家定愛不釋手。”
謝徽寧捧著熱茶,聞言笑著睨了眼玉琴:“借你吉言。”
太子府書房。
“顧老尚書壽宴?”蕭晏珩揉了揉有些抽痛的額角,問向半跪在下面彙報的暗衛,隨後看向一旁的扶風,“顧家是不是也給我遞了請帖?”
扶風撓了撓頭:“屬下這些時日都跟著殿下在外查案……”
“罷了,去叫趙管家進來。”蕭晏珩往後靠了靠,微微闔眼,眼下有些青黑,面色疲憊。
“殿下。”趙管家很快過來,“顧府前兩日確實給您遞了請帖,顧老尚書壽宴就在今天,您可要前去?”
蕭晏珩接過趙管家遞上來的請帖,沉吟片刻:“扶風,你跑一趟刑部,將這幾日我們查到的東西先交給周河,我去趟顧府。”
“是。”扶風應下,猶豫的道,“殿下,可您已經兩夜不曾閤眼了,不如屬下替您將壽禮送去…”
蕭晏珩站起身,不贊同的搖頭:“顧老尚書是阿稚的外祖父,顧伯母離世多年,今日老尚書壽宴我怎能不去?”
“趙伯,隨我去庫房。”
*
顧府門前車馬如流,朱門兩側的石獅旁停滿了各式的馬車和轎輿,院內廊廡下禮盒堆積,門廳處,一名玉色錦袍男子正笑著同陸續進門的客人打著招呼,正是顧家大房的大公子,顧令遠。
“劉侍郎李侍郎,裡面請。”顧令遠言笑晏晏,禮遇有加,正說著,一輛掛著謝字牌的馬車停在門前,顧令遠眼神驀然一亮,迎了上去。
“表妹…”
車簾掀開,謝飛章從馬車上下來,和顧令遠對視一眼,雙方都愣了一秒,顧令遠很快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姑父。”
謝飛章虛虛扶了一把,面上帶笑:“侄兒不必多禮,這是給岳父的賀禮。”說罷示意跟著的小廝將禮盒遞了上去。
顧令遠應了聲,又往後看了看:“徽寧表妹…沒和您一起過來嗎?”
謝飛章恍然:“她和徽之在後面的馬車上,還有飛元的兩個孩子,說也想來給岳父祝壽呢。”
話音方落,後方的馬車上走下幾人,為首的少女一席湖藍色織錦妝花緞夾襖,搭顏色稍淺的月華裙,外罩同色系的對襟長馬甲,髮髻邊墜著翠玉鑲嵌珍珠流蘇釵,隨著下車的動作微晃。
“表妹。”顧令遠眸色微柔,迎上前一步。
“徽寧見過表哥。”謝徽寧彎眸淺笑,微微福身。
“快請起。”顧令遠忙抬手虛扶了一下,面上浮出熟稔的笑,“不必客氣。”
“表哥!”謝徽之也從後面跳出來,聲音清亮,“怎麼只和我阿姐打招呼!”
謝徽寧輕推了他一把,輕嗔:“沒大沒小。”
顧令遠跟著笑起來,謝文鈞和謝文萱也走過來打招呼:“顧表哥。”
顧令遠笑著點頭:“二位弟弟妹妹好,都快請進吧,別在門口站著。”
謝飛章已經先行入內,幾個小輩一併跟著顧令遠走在後面,顧令遠落後一步,走到謝徽寧身側,輕聲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先去看看祖父?他也許久不見你了。”
謝徽寧有些意動,點了點頭,朝著謝徽之招了招手:“你帶著文萱他們先去前廳,照顧好弟弟妹妹。”
謝徽之咧開嘴笑的露出兩顆小虎牙:“放心吧阿姐,交給我啦。”
謝徽之帶著謝文鈞和謝文萱兩人轉過迴廊先去往前廳,顧令遠帶著謝徽寧繞到了後院:“我們也過去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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