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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今天也在追妻(雙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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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三章合一

“嘩啦——!”

寢房內間裡傳來一聲瓷器破碎的聲音, 唬了外間的扶風一大跳,連忙往裡疾奔而去,方才殿下吐了血昏過去, 太醫說是心下鬱結, 吐出來這口淤血反倒緩了些許, 便讓殿下好生睡些時候,可這將將過了一刻, 怎的……

蕭晏珩捂著心口,一陣劇烈的嗆咳,正急著下床, 眼前一陣發黑, 手邊不慎牽連到了床邊的亮格櫃的青瓷釉瓶,落在地上摔成碎瓷。

“殿下!”扶風跑進來就看到這幕,卻看到蕭晏珩對他的喊聲充耳不聞, 竟半跪在地上就要伸手去夠那一片碎瓷。

扶風顧不上尊卑,連忙上前一把按住了蕭晏珩的手, 急忙喊道:“殿下不可!這瓷片頗為鋒利!”

“咳咳……”蕭晏珩一把揮開扶風的手,聲音沙啞,“讓開。”

扶風沒有防備,被他一把推開,往後踉蹌一步, 再想阻止已來不及, 眼看著蕭晏珩從一堆碎瓷片下面撿起一塊……玉佩?

只是那玉佩已然碎成了兩塊。

蕭晏珩捏著那塊玉佩, 指尖用力,他閉了閉眼,用力壓住顫抖的指尖,扶風小心開口:“殿下, 您的手……”

蕭晏珩扶著床邊站起,隨意拿過一塊帕子纏住自己被劃了幾道口子的手,另隻手仍舊握著那碎成兩塊的玉佩,開口時聲音更啞了幾分:“扶風,備車,去謝府。”

“可太醫說……”

“連我的話都不聽了?”蕭晏珩看向扶風,眼神極淡且冷,扶風不敢再多言語,低聲應是。

扶風出了門去,蕭晏珩一人站在原地,低頭看向掌心那刻著兩隻交頸鴛鴦的玉佩,那玉佩長日裡被摩挲把玩,已越發潤澤,此刻正正好從中間斷開,他眸色極黑,喃喃自語中透著絲自厭:“……阿稚,你送我的這塊玉,我竟也沒護住。”

*

“篤篤。”

輕輕的敲擊聲驚醒了淺夢的謝徽寧,門外傳來謝徽之擔憂的聲音:“阿姐,萬事都沒有你的身體重要,你若是實在難受……我陪你去求父親遞牌子,進宮面聖可好?”

屋內沉默許久,才傳來謝徽寧有些模糊的聲音:“我無事,你回去吧。”

謝徽之皺眉,難掩擔憂,卻又無可奈何,只得招呼玉琴幾人若有何不對,務必去喚他。

謝徽寧輕舒了一口氣,方才那是她的夢麼?那夢境為何如此真實,她看見的是當了皇帝的蕭晏珩……可他的頭髮……

她攥緊了手指,古人言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在夢裡竟會期待那個背棄了她的人後悔麼。

謝徽寧嗤笑一聲,只嘆自己可笑可悲,她往後仰頭,目光怔然,心下煩悶,可如今聖旨已下,難道她就一定要走上前世的路?那老天讓她重活一世有何意義?

“篤篤。”門外又響起一聲輕輕的敲擊聲,玉琴輕聲喚道,“小姐……”

謝徽寧回了神,微微蹙眉:“何事?”

“是……”

玉琴的話被打斷,隨即是一道低啞的男聲:“阿稚,是我。”

屋內剎那寂靜無聲,門外的幾個丫鬟也不敢出聲,直到男人強忍難耐的咳嗽聲打破了這份寂靜,屋內的人終於開了口,聲音冷淡:“太子殿下請回吧。”

蕭晏珩眸色深沉,似是覺得站著有些累,他往門邊倚靠了些許,後面的扶風連忙招手示意幾個丫鬟離開。

“……阿稚。”蕭晏珩開口的聲音有些艱澀,“我想看看你。”

屋內的人似是發出一聲輕呵:“我不想見你。”

蕭晏珩感覺喉間發癢,強行忍下悶咳聲,抬手撫上門邊,語調更低了幾分,語氣近乎哀求:“就讓我…看你一眼,可好?看你一眼,我就走。”

“我只是,想看看你還好不好……”

屋外的男人聲音有些低了下去,語意卻中有她不明白的急切和不安。

“吱呀——”

影影綽綽的影子映在門上,緊閉許久的房門打開了半扇。

蕭晏珩眼睛一亮,急切的往前半步,看到謝徽寧往後退了半步的動作中下意識的抗拒,他硬生生的止住了腳步,只覺唇瓣乾澀,他貪婪的眼神落在謝徽寧身上,見她只是面色有些不愉,依舊容顏精緻明豔,沒有他方才夢裡看見的形容枯槁,骨瘦如柴,終於重重的鬆了一口氣,開口的聲音微澀:“……沒事就好。”

謝徽寧聽不懂他的話,只皺著眉有些不耐,語氣生硬:“看過了,太子殿下可以回去了。”

蕭晏珩貪戀的看了她一眼,嚥下不捨:“好……我走。”

謝徽寧滿心煩緒,無心思索他眼神裡複雜的情緒是為何,也不想理會他這突如其來的奇怪舉動,只想關上門一人清淨。

“阿稚。”她關門前,蕭晏珩喊了聲,謝徽寧頓了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攥著門扉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僵硬著沒有回頭。

蕭晏珩看著她的背影,眼神糅雜著痴戀的深情,他聲音低了幾分,透著不易察覺的哀求:“聖旨已下,婚約不可廢,但成婚時間交由你來定,我會等到你願意嫁給我的那天。”

謝徽寧沒有回應,幾個呼吸間,房門被掩上。

蕭晏珩怔怔的看著那扇門,勉力勾了勾唇,喉間泛起腥甜,他強忍悶咳聲,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緊那塊破碎的玉佩:“咳…我回去了,你照顧好自己,若有事,派人到太子府……罷了,想來你也不願……我下次再來看你。”

謝徽寧靠在門邊,聽著外面過了半晌才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她低下頭,靠在門邊,低低笑了聲,有些脫力般的倚在門邊。

他手裡方才一直緊攥著的玉佩下垂掛的絲絛她一眼便認出,八歲那年,那是她送給懷瑾哥哥的第一件禮物。

……

“謝徽寧!你躲在那裡作甚?”吳佳思居高臨下的看著坐在湖邊大石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留著輕薄的齊劉海,梳著雙丫髻,一身藕荷色的素雪紡上襦,一條湖藍色的百褶長裙,腰間繫著一條鵝黃色的絲絛,隨著回頭的動作,玉禁步輕輕晃動,一雙粉色軟煙羅做的翹頭小履輕移,一雙微圓的狐貍眼透著茫然,似是不理解來人的意思。

吳佳思看著那張略顯稚嫩卻依舊可以看出來未來風姿的臉,眼中不著痕跡的掠過暗芒:“那邊宴會熱鬧,你為何一人躲在這裡?”

謝徽寧抿了抿唇,還未出聲,吳佳思身後另外一個年齡相仿的小女孩便吃吃的笑起來:“吳姐姐,你別問她了,她就是個悶葫蘆,你說十句她也不會回你一句的。”

“我沒有。”謝徽寧站起,看著吳佳思幾人,眉心微蹙,粉嫩的唇瓣抿起,“宴會吵鬧,我不過是在此躲個清閒。”

“呵,宴會主人還未發話,你便偷溜出來,可見是太傅府沒人教導你該有的禮儀。”吳佳思輕捂唇,話裡的惡毒卻可見一斑。

她身後的婢女露出一抹討好的笑,瞥了眼謝徽寧的方向:“小姐,您忘了,謝家主母已離世多年,這謝大小姐無人教導也是情有可原,總是沒法和您比的。”

“你!”謝徽寧瞪圓一雙狐貍眼,滿是氣怒,提著裙襬上前一步,“你這個奴婢,竟敢胡亂議論他府主母!你……”

她年紀小,嘴巴也笨,不知道要如何說的過對面幾人,一時又氣又急,一雙清凌凌的眸子裡浮現了些許淚意。

“把那個口出妄言的婢女給孤扣下。”

幾人身後傳來一道少年音,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幾人一驚,回頭看去,太子一身硃紅色的絳紗袍,玉冠束髮,身量雖還是個少年,氣勢卻慎人,他眉心緊蹙,走到謝徽寧身邊,揮了揮手示意跟在身後的幾名親衛將吳佳思身邊的婢女按下。

“懷瑾哥哥。”謝徽寧含著一汪眼淚,咬唇湊到蕭晏珩身邊,聲音還有些委屈的哽咽,“她們說我孃親……”

“乖。”蕭晏珩抬手摸了摸她柔軟的額髮,少年柔下神色,語氣低哄,“你就站在我身邊,不要怕。”

謝徽寧乖乖拉住他的衣角,聽話的點頭,蕭晏珩心下塌了一角,用帕子輕拭她的眼角,轉身往前,擋在她身前半步,右手在後輕握住那隻拉著自己衣角的小手,安撫的捏了捏。

吳佳思幾人已經臉色大變,那名方才還滿口妄言的婢女已經被兩名太子親衛堵住嘴按跪在地上。

蕭晏珩輕飄飄的瞥了一眼那個婢女和跪在不遠處的另外幾名貴女,淡淡開口:“把她扔下去。”

那名婢女瞪大眼睛,想要說話求饒又被堵住了嘴,一陣嗚嗚亂叫,吳佳思猛的顫抖,抬起頭顫著聲音開口:“殿下……求殿下饒命,她沒有惡意……臣女回府定好好教訓她!”

蕭晏珩充耳不聞,衝著幾名親衛輕揚下巴,沉聲道:“扔。”

“噗通”一聲,初春的湖水還有些寒涼,那名婢女在水中掙扎著浮沉,兩名親衛站在岸邊,沒有太子的吩咐,誰也不敢下去救人。

蕭晏珩偏過頭,將躲在自己身後露個腦袋的謝徽寧輕輕拉出來,輕聲道:“你看,很簡單,不會好好說話的人你也不必與她們多爭論,你不必怕,以後你儘管去做,我會永遠庇護你。”

謝徽寧看了眼還在湖裡掙扎的那名婢女,又看了看跪在岸上不敢起來的吳佳思及其他幾名貴女,她眨了眨眼,重新看向蕭晏珩,露出個明媚的笑:“我明白了,謝謝懷瑾哥哥。”

蕭晏珩勾唇,抬手輕掐她的側頰:“口頭謝過可不行,阿稚上次說要送我一塊玉佩的,我再加個要求吧,要阿稚親自編織垂掛的絲絛,好不好?”

見面前的女孩終於破涕為笑,蕭晏珩不動聲色的衝親衛比了個手勢,將那瀕死的婢女如同死狗般從湖裡拉了出來,扔在吳佳思幾人面前。

他握住身側謝徽寧的手,神色冷冽的盯向那幾人:“沒有下一次。”

……

謝徽寧抱膝坐在門邊的暗影中,不知不覺已落下滿面淚意,她無法解開心結,她始終不明白,為何對她好了十多年的那個人,在短短一年內就變了模樣。

“懷瑾哥哥,你說你會永遠庇護我,可你怎知道,最後偏偏也是你……”謝徽寧哽咽的呢喃,她以為已經放下的痛卻在心上反覆碾壓。

窗格處漏出的幾縷光,卻始終照不亮這一角黑暗。

*

扶風扶著蕭晏珩坐上馬車,強忍許久的嗆咳終是再也壓不住,他左手握著玉佩按在馬車座位上,用力到根根青筋暴起,劇烈的嗆咳帶著血腥氣湧上,蕭晏珩右手有些顫抖,拭過唇角溢位的絲絲血漬。

“扶風,去大理寺。”他鳳眸低垂,眸底暗沉。

“殿下,可您的身體……”扶風終是忍不住,勸了句。

蕭晏珩眉眼壓低:“錢勳我要親自審。”

話落,他珍而重之的將那塊玉佩小心的放在貼近心口的位置,掌心輕輕按壓,他鳳眸低垂,眉眼中溢位些許柔色,玉碎又如何,他定要補好這玉,人也罷,只能留在他身邊。

大理寺監牢。

錢勳身為重案犯,被關押在最裡面一間單獨的牢房,大理寺少卿林咎在側前方,領著蕭晏珩往裡走:“光線昏暗,殿下小心腳下。”

蕭晏珩嗯了聲,大理寺監牢關押著的都是犯了重刑的案犯,兩側牢房裡的人多數神情麻木,對來往的獄卒視若罔聞。

林咎停住腳步,微微側開身子:“殿下,錢勳就關在裡面。”

蕭晏珩直視最裡側那間牢房裡坐在地上的人,往前幾步,側頭對林咎道:“你先出去吧,我和他單獨聊聊。”

林咎應聲,將手裡的鑰匙遞給跟在後面的扶風,悄聲退下。

扶風上前,開啟牢房,往側面退了半步。

牢房裡的錢勳聽到動靜,緩緩回頭看過來。

蕭晏珩一身絳紫色的龍紋織金錦袍,束白玉帶,紅黑色的靴子踩在這滿地髒汙的牢房地面,極其割裂。

錢勳看了半晌,突兀的笑了聲,無所顧忌更似有些可惜一般:“你還活著。”

扶風命獄卒搬了把交椅來,蕭晏珩輕撩袍角,慢條斯理的坐下,撩起眼皮看錢勳:“你都還活著,我怎麼能死?”

錢勳一身囚衣血跡斑斑,手上腳上都戴著鐐銬,分外狼狽,絲毫不是曾經那個錢家大爺的精緻模樣,只不知用什麼毅力強撐著,還要梗著脖子說話。

“錢勳,兩年內,累計偷盜販賣無主女屍十一具,金錢買賣女屍六具,拐賣少女二十餘人。”蕭晏珩拿過一旁扶風遞過來的卷宗,冷笑一聲,“這就是你招供的內容?”

錢勳不答,閉口不言。

“拐賣的少女和販賣的女屍如今在哪裡?”蕭晏珩盯著他的神情,“誰指使你的?”

錢勳只看著他面前的地面:“沒有人指使我,是我做的。”

“買賣自然是因為有需求。”錢勳抬頭看向蕭晏珩笑了一下,“當然是賣給娶不到媳婦的男人,至於女屍,或許太子殿下聽說過冥婚?”

“具體交易給何人,具體到戶具體到人。”蕭晏珩冷笑,“少在這裡打馬虎眼。”

“錢家乃世家,錢尚書是戶部尚書,你的親妹妹是宮裡的錢貴妃。”蕭晏珩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你錢勳,為何這麼需要銀兩?甚至不惜做出這種,喪盡天良之事?”

錢勳低下頭,再次閉口不言,雜亂的頭髮擋住了他的神色。

“扶風。”蕭晏珩懶懶開口,長睫垂下,“既然他不願好好開口說話,那就讓他見識見識太子府的手段。”

錢勳神色微變,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扶風指揮著獄卒堵住了嘴,很快就被拖走。

蕭晏珩微微閉上眼,往後仰靠,指尖輕點扶手,那頭隱隱約約傳來悶叫的痛呼聲,他神色不變,左手撫上胸口,似乎能感受到那塊玉佩的溫度,他彎唇無聲笑了笑。

過了許久,扶風重新走了過來,帶過來一陣血腥氣,他恭敬地站立回蕭晏珩身邊:“殿下,他嘴巴緊得很,一口咬死全都是他一個人做的。”

“骨頭倒還挺硬。”蕭晏珩睜開眼,眸色愈發冷厲,“將他扔進去,派個人盯著他,今夜不許他睡著,孤明日再來審。”

錢勳垂著頭,被兩名獄卒拖著,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血痕,扔在牢房的草垛上,閉著眼如同昏死過去一般。

蕭晏珩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站定,居高臨下的看著那蜷縮在地上的人:“錢勳,儘快想清楚,你的老父親,你的妹妹,還有你的親外甥,都在等你的回答。”

蕭晏珩甩袖離開,牢房的門被重新鎖上,鎖鏈叮噹作響,蜷縮在草垛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

扶風跟著蕭晏珩往外走出一段路,沒忍住問:“殿下,您真的覺得他背後有人指使嗎?”

蕭晏珩步伐不停,語氣卻篤定:“一定還有一個我們不知道的人,可能讓他這麼護著的,我一時竟不明白是誰。”

“難道是……”扶風壓低了聲音,“大皇子…”

蕭晏珩卻搖頭:“我那皇兄,雖愚蠢,卻不敢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做出此等喪盡天良之事,不是他。”

“罷了,明日再來。”蕭晏珩眉眼壓低,有些倦色,“叮囑過了嗎?”

扶風點頭:“已經交代過林大人,今日務必盯著錢勳,不許他睡著,屬下看他明天是不是還這麼硬骨頭!”

許是受了傷精神本就差些,也許是這一天有些心力交瘁,回了太子府,蕭晏珩竟很快就陷入了黑沉沉的睡眠。

再次被扶風喚醒時,蕭晏珩竟有些遺憾自己一夜無夢,前日裡那個荒謬又真實的夢始終纏繞他的心底,似夢而非夢。

“殿下!”外間裡扶風的聲音有些急切,“殿下,錢勳出事了!”

蕭晏珩陡然從床上坐起,神思瞬間清明:“怎麼回事?進來說。”

扶風服侍他更衣,一邊急匆匆的道:“屬下方才接到林大人派人送來的訊息,說早上一名獄卒去換昨日值夜的那名獄卒的班,發現對方睡著了,那錢勳不知何時已經自殺了!”

“混賬!怎麼看的人!”蕭晏珩面色沉怒,“立刻去大理寺!”

可為時已晚,錢勳似是下定了決心要赴死,咬舌自盡之際,下了狠勁,舌頭都斷了大半,已無回天之力。

蕭晏珩立於牢房門前,看著太醫惶惶的神情,心情憋悶,一腳踹翻了那個看守不力睡著的獄卒:“滾下去領八十軍棍!”

周圍一群人呼啦啦跪倒了一片,皆是戰戰兢兢,蕭晏珩再度看了眼錢勳僵硬的屍身,閉了閉眼,聲線冷冽:“林咎,隨孤進宮面見聖上,將此事一五一十的說清楚!”

林咎跪在左側,深知此事關係重大,而自己責無旁貸,深深磕頭應是。

御書房。

“荒唐!”啟元帝將摺子砸到跪在地上的林咎面前,指著他怒罵,“朕看你是不想要這個腦袋了?!連個如此重要的刑犯都看管不利!廢物!”

“父皇息怒,兒臣也有疏忽,不曾想到那錢勳竟會求死,未安排太子府親衛一同看守,才致使如今這被動的局面。”蕭晏珩也欲跪下請罪,被啟元帝示意蘇和正攔住。

“珩兒不必自責,此事與你無關。”啟元帝點了點,舒了口氣,“給太子賜座。”

“錢勳已死,你有什麼想法?”啟元帝看向蕭晏珩,帝王皺起眉心,錢勳一死,線索便斷了。

蕭晏珩思索片刻看向帝王:“此事後面必有內情,絕不是他一人做出來的,還望父皇准許兒臣暫緩將此案定案,允兒臣再查探。”

這時,外間守門的小太監小跑幾步到蘇和正身側耳語幾句。

蘇和正向前幾步:“陛下,外面大理寺顧大人求見。”

啟元帝揮揮手:“讓他進來。”

不多時,顧鴻羽急步進了御書房,撩袍跪下:“微臣參見陛下,微臣今日方回大理寺就聽聞了此事,是微臣御下無方,還請陛下降罪!”

啟元帝冷哼:“你也不必急著攬責,你昨日出城查探,責不在你,至於林咎,此番重大疏忽,拉下去五十大板,就在宮裡打,那個獄卒,就處死吧。”

“父皇,兒臣已罰了那獄卒八十軍棍。”蕭晏珩道。

“哦,那就不必管了。”啟元帝輕描淡寫的掠過,“生死不論,若活下來便當他命大。”

“此案太子言之有理,錢勳此人身後必有隱情,便暫不結案,可多方查探,朕倒要看看到底何人膽大包天!”說著,啟元帝啪的一聲拍在租桌上,顯然是怒氣上湧,“顧卿也起身吧,你且好好配合太子查案。”

顧鴻羽忙應是,起身後恭敬站立一旁。

“你們二人退下吧。”啟元帝沉思片刻,多囑咐了一句,“珩兒好好養傷,下次再聽李院正回報你的傷,朕希望已經大好了。”

蕭晏珩彎唇應下,和顧鴻羽一道行禮退下,臨出門前,隱約聽到聲啟元帝的吩咐。

“蘇和正,擬旨。”

出了御書房,顧鴻羽輕舒了口氣,眉宇間帶著些憂心:“殿下,錢勳已死,這案子斷在這裡,接下來要如何探查?”

蕭晏珩搖搖頭:“我暫時還沒有頭緒,顧大人昨日出城可找到錢勳招供的那幾戶人家?”

“找到了,但。”顧鴻羽搖搖頭,冷哼一聲,“沒什麼進展,只知道和陰陽商人交易拿到錢就不再管了。”

蕭晏珩剛想開口,胸口一悶嗆咳了一聲,顧鴻羽忙道:“殿下新傷未愈,查案就先交給我和周河就好。”

說著顧鴻羽笑了起來:“說起來,還未恭賀殿下訂婚之喜!”

蕭晏珩微愣了瞬,面上浮出一抹真切的笑,語氣溫和下來,換了個稱呼:“多謝小舅舅。”

見顧鴻羽就要離開,蕭晏珩猶豫半瞬又叫住了他:“阿稚也許久不見小舅舅,若得閒……”

顧鴻羽愣了下,隨即很快反應過來,對前些時日顧府險些和謝府結親一事心知肚明,知道這賜婚來的突然,前些時日謝徽寧的態度他也看在眼裡,顧鴻羽是個人精,知曉太子這意思是希望自己能從中調和一番,他隨即笑道:“是,瞧我這記性,這幾日忙著,都還沒當面和寧寧道喜。”

蕭晏珩彎唇笑了笑,剛同顧鴻羽分開,卻聽得一名宮女的喚聲:“殿下留步!”

蕭晏珩回身看去,是皇后宮裡的大宮女漣漪,他有些疑惑的停住腳步,漣漪連忙上前行禮:“奴婢見過殿下,娘娘想請您去宮裡一敘。”

“母后?”蕭晏珩挑眉,頷首道,“好,走吧。”

鳳棲宮

蕭晏珩踏進宮門時,程皇后正坐在榻上,看見他連忙招手:“珩兒來。”

“母后。”蕭晏珩坐在一側軟椅上,放鬆的往後倚靠些許,“母后怎突然喚我來?”

“你這孩子,母后就不能是想見你了?”程皇后嗔他一眼,眼中溢位些心疼,“你這傷還未好全嗎?臉色怎如此差,太醫院那幫人,只會光拿俸祿嗎,我改日定要好好同你父皇說道說道……”

“好了母后。”蕭晏珩無奈打斷她,“兒子頭都被您唸的痛了。”

“好好好,母后不說了,漣漪快給珩兒上些新茶和他愛吃的點心。”程皇后說著,話鋒一轉,“你前幾日求你父皇賜婚,怎麼也沒告訴母后?”

蕭晏珩輕輕吹了吹茶,正要喝時聽到這話倒是愣了下,看了眼程皇后:“母后不是一向很喜歡阿稚?兒子早日把她定下來不是甚好。”

程皇后唉了一聲:“母后沒有說她不好,只是之前她當殿拒了你父皇的賜婚……”

蕭晏珩放下杯盞,眉心微微蹙起,正要說話,鳳棲宮的總管太監李德安一路小跑進來:“娘娘!”

程皇后收回話頭,皺眉斥責:“慌慌張張的像什麼話,沒看到太子還在這裡?”

李德安連忙跪下行禮:“奴才參見太子殿下,奴才失禮,請殿下責罰。”

“好了,起來吧。”蕭晏珩揮揮手,“外面怎麼了?”

李德安連忙開口:“娘娘,方才奴才見蘇公公帶著一幫人去了華陽宮,奴才見勢不對,連忙打聽了一番,蘇公公竟是去宣旨的,華陽宮那位,竟被貶為錢妃了!”

“什麼?”程皇后猛的站起身,“錢貴妃被降位了?”

蕭晏珩驚訝的挑眉,想來方才父皇命蘇和正傳的旨意定是這道了……

程皇后見蕭晏珩若有所思,揮揮手示意李德安先下去,話語間有些急切:“珩兒,你是不是知道?”

“母后大約還不知道,錢勳昨日在大理寺監牢自殺了。”蕭晏珩想到這事便有些不愉,“想來,父皇不會輕易放過錢家的。”

程皇后聽完,笑了起來:“那錢妃和蕭晏景這下總不能再時時想著給你找不痛快了。”

“蕭晏景本也無法影響到兒臣。”蕭晏珩勾了勾唇,沒有將他放在眼裡,“母后莫要操心這些,兒臣有分寸。”

程皇后點頭,喟嘆一聲:“你呀,從小就不曾讓母后操心,這大了,在這婚事上……”

見程皇后說著又將話題繞了回來,蕭晏珩撚了撚手指,有些不悅的蹙眉起身:“母后,這樁婚事是我求來的,我也說過,太子妃的位置只會是謝徽寧的,這話您就不要再說了。”

“時辰不早了,兒臣先告退了。”

他說完就走,程皇后反應過來瞪著他的背影,想再說什麼都來不及,只能氣悶的哼了一聲:“我看他是大了,對母后都不耐煩了!”

漣漪在一旁勸道:“娘娘莫惱,殿下一向自有分寸,您也別憂心。”

“罷了。”程皇后舒了一口氣,唇角輕揚,“你再去打聽打聽錢妃那邊的境況,想來她那熱鬧的很吧?”

離開風棲宮一路出了皇城,蕭晏珩瞥了眼憋了一路似乎有話要說的扶風:“你要說什麼?”

扶風撓了撓頭:“屬下等殿下時,聽見有幾個小太監說蘇公公也去錢府宣旨了,就是有點好奇……”

兩人剛回太子府,就聽的驚雷來報:“錢老尚書被聖上貶了官職,現在已經不是戶部尚書了,陛下打發他去了翰林院做了學士。”

“哦?”蕭晏珩挑眉,“錢家這次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扶風也面色舒展的道:“看來大皇子此時恐怕在府裡不得安寧了罷。”

“他若是有他母妃半分心計,我還能多將他放在眼裡些。”蕭晏珩輕哼,隨即鳳眸低垂看向掌心碎玉,“無需理會他,扶風,你去找幾個精通玉器的工匠來。”

*

晨起的微光照進窗欞,妙棋小心的撩起隔間簾子,將安神香覆上,就聽的床幔裡傳來動靜,她頓住動作,小聲道:“小姐?”

謝徽寧嗯了聲,坐起身,拂開帳幔,妙棋連忙上前扶她坐好,服侍她披好外衣:“是奴婢吵醒您了嗎?”

謝徽寧搖了搖頭,抬眼看了眼外面的天光,輕輕揉了揉額角,幾乎整夜未眠讓她有些倦色:“起身吧。”

妙棋看她臉色便知她沒有睡好,有些憂心的扶著她坐在軟榻上:“小姐又沒睡好,這安神香似乎不管用,今日奴婢給您去城中藥鋪開點安神的方子吧?奴婢聽說那家杏林堂的安神方子最為管用。”

謝徽寧單手撐著頭,支在小几上,聲音悶悶的應聲:“我也一道去吧,整日悶在府裡都要悶壞了。”

用過早膳,素書妙棋便陪著謝徽寧出了門,杏林堂的人倒不多,妙棋多開了幾副藥,又仔細詢問大夫注意事項,倒顯得一起的謝徽寧有些無所事事般站在一旁。

開好方子,兩人往外走去,經過東街,看到一家綢緞莊,她頓住腳步:“素書,我記得那家鋪子是謝家的吧?”

素書遠遠看過去,回憶了片刻,點頭應是,又有些疑惑:“是的小姐,那鋪子有什麼不對嗎?”

謝徽寧蹙眉看了片刻:“我記得上次盤賬時,那家鋪子的掌櫃曾和我說,鋪子生意非常不好,入不敷出,連夥計的銀錢都發不出來了,還不到一月,怎的這麼熱鬧了,掌櫃的生意大有起色了?”

“走,去瞧瞧。”

三人踏進綢緞莊,門口的夥計笑盈盈的道:“小姐進來看看嗎,我們店裡有最新款的布料,也有各式各樣的成衣供客人選擇。”

謝徽寧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番:“你們這裡平日裡都這麼多客人嗎?”

夥計略有些得意的笑:“那是自然,這條街上的綢緞莊,就屬我們家生意最好了,我們這可是謝家的綢緞莊,我們東家小姐那可是未來的太子妃,您看太子妃都穿咱們這店裡的衣裳呢,而且我們店裡的綢緞質量好,款式新,各家夫人小姐都愛來我們家。”

“噢。”謝徽寧撫過那一片綢緞,“是這樣。”

謝徽寧抬眼看他,唇角微揚,眸中溢位深意:“瞧你面生,那你可認識我?”

夥計愣了愣,有點摸不著頭腦:“您是?”

“我就是你口中的謝家嫡女,未來的太子妃。”謝徽寧似笑非笑,輕敲桌面,“讓你們掌櫃的出來。”

夥計嚥了咽口水,連忙一疊聲道:“原來是東家,小的馬上,馬上。”說著就往後面跑。

很快,周掌櫃就來了,一身青衫腳步匆匆,笑的臉上的褶子都皺巴起來:“大小姐,您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店,接待不周接待不周。”

“還不快去給大小姐上茶!”掌櫃的斥責夥計,方才那夥計被罵了也不敢吱聲,唯唯諾諾的下去。

“茶就不必了,掌櫃的,這個月的賬本,現在就給我看看吧,正好來你這裡了,也省的你再跑一趟府上。”謝徽寧坐下在圈椅上,抬眸看向他,烏黑的瞳孔微彎。

周掌櫃下意識嚥了咽口水,賠著笑,言辭有些閃爍:“您稍等,稍等,我這就去。”

賬本很快到了謝徽寧手裡,她一頁頁翻閱著,周圍一片寂靜,幾人大氣不敢出,周掌櫃立在一旁,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謝徽寧慢條斯理的翻著賬本,翻過幾頁,手上動作頓了頓,賬上記載:採購蘇緞百匹,支出八百兩,修繕鋪面,支出二百五十兩。

她不動聲色的蹙了蹙眉心,且不論上等蘇緞一匹也不過六兩銀子,百匹布料加上運費,也不會有八百兩,況且她記得這鋪子去年年初才翻新過,何來這二百五十兩的修繕數目?

啪的一聲,謝徽寧放下賬本,目光看向掌櫃的,那掌櫃的在她的目光下不自覺的擦了擦額頭的汗。

“周掌櫃,我記得年初你說綢緞莊虧空銀兩,入不敷出,要從謝府公中借支銀子發給夥計銀錢?”

“一邊做假賬糊弄謝府,一邊私自貪墨公中銀兩。”謝徽寧冷笑,一巴掌拍在桌上,“周掌櫃,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說,貪墨的銀兩都去往何處了?”

周掌櫃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還想嘴硬:“東家……您說的什麼,小的沒聽明白……”

“不說?那你是想去京兆府的監牢說還是大理寺的監牢說!”謝徽寧聲音拔高,怒意上漲,“今天我來的突然,來不及做好假賬給我看了?”

撲通一聲,周掌櫃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倒在地:“大小姐明鑑!老奴、老奴絕不敢...”

“你敢不敢,賬冊說了算。”謝徽寧冷笑,“還需要我一筆筆念給你聽麼?”

周掌櫃伏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素書。”謝徽寧起身,“叫李侍衛過來,給我好好搜查,將他和所有賬本都給我帶回謝府,讓祖母好好詢問。”

謝府松鶴堂

老夫人狠狠地將賬本貫到地上:“荒唐!簡直荒唐!竟敢拿陰陽賬本糊弄我!私自貪墨如此數額的銀兩,這還是在京城,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祖母息怒。”謝徽寧上前,輕撫老夫人背脊,安撫道,“幸好還未釀成大錯。”

她頓了頓,又道:“祖母,一個周掌櫃事小,但他在京城都敢如此糊弄於我們,謝家還有很多產業遠在江南,孫女是怕這樣的人有很多,這兩年三叔越發忙碌了,江南的產業也有些顧不上……”

老夫人嘆了口氣:“是啊,那周宏也是跟著謝家十多年的老人了,這幾年,飛崇官務繁忙,上一次去江南約摸……兩年了吧?”

“祖母。”謝徽寧心下微動,抿了抿唇,“祖母既然已將管家權分給孫女,不如,便讓孫女回趟江南祖宅,替三叔分了這憂,您看如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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