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的燈是一盞接一盞亮起的, 遠遠看去,倒像是墜在暗沉夜幕上的星芒,映著天邊那輪圓月, 照著團圓的世人。
謝家的馬車軋過長街的青石板, 越過赭紅色的皇城外城門, 停在內城宮門外。
謝徽寧扶著玉琴的手踏下馬車,許是來的還算早, 宮門口只稀稀拉拉的停了幾輛馬車,謝徽寧向那邊和她打招呼的幾名貴女頷首示意。
踏進宮門前,謝徽寧腳步頓了頓, 側頭低聲對跟在她身後的幾人道:“宮宴時, 在皇宮內不要隨意走動,免得衝撞了貴人。”
她又看向謝文歡,著重道:“你第一次進宮, 跟著我與小萱,宮內規矩繁多, 切記不要亂跑。”
謝文歡暗自咬了咬牙,面上倒是堆起乖順的笑:“是,大姐姐。”
縱然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踏進宮門的那刻,謝文歡還是不可避免的被宮殿的琉璃華彩迷了眼, 她腳下跟著謝徽寧, 餘光卻不自覺的看著周圍, 見路過的一些太監宮女看到謝徽寧竟也恭敬著行禮,她將握在掌心的帕子又攥緊了些。
走在前面的謝徽寧卻突然頓住腳步,謝文歡小心的看去,只見一名身著硃紅底玄衣的高大男子, 擋在謝徽寧面前,那人眉目俊朗,容貌卻和太子有些相似,難道是其他哪位皇子?
謝徽寧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蕭晏景,不著痕跡的蹙了下眉:“臣女參見大皇子殿下。”
蕭晏景沒作聲,打量了幾眼謝徽寧,見她一身胭脂色的廣袖流仙裙,外罩鎏金蟬翼紗披帛,青絲綰作垂髻,斜斜簪著支嵌珠金步搖,珍珠流蘇垂至肩,兩隻點翠蝴蝶簪映在髮間,耳懸明月璫,抬眸看過來時,烏黑瞳色泛著瀲灩的光彩,他眸中掠過一道驚豔,一時站在原地竟忘了動作。
謝徽見他不說話也不動,垂眸遮住些許不耐,不得不再度開口:“殿下還有何事?臣女該去太和殿了。”
蕭晏景回過神,咳了聲,鬼使神差的道:“不如一道?”
謝徽寧唇邊勾起抹細微的弧度,卻透著疏離:“臣女還領著弟妹們,便不耽誤殿下,殿下先行吧。”
蕭晏景眯著眼看她往後退了半步,與自己刻意拉開距離的模樣,不期然間想到蕭晏珩,他哼了聲:“說起來很快我與你就要成為一家人了,何必講究這麼多,你說是不是啊,弟妹?”
“大皇子殿下說笑了,臣女不敢。”謝徽寧微微躬身行禮,面色不改,“既然殿下欲留在此處,臣女便先行一步,失禮了。”
不待蕭晏景反應,謝徽寧率先越過他,謝家幾人,也連忙跟著她給蕭晏景行禮,然後往太和殿的方向去。
走在後面的謝文歡走出一截,又悄悄的回頭看了眼,男人還留在原地,神色微沉,有些不愉的一直看著謝徽寧的方向。
謝文歡抿了抿唇,看著男人丰神俊朗的容顏,心下鼓譟,又想到她們幾個行禮時,男人連聲敷衍的應聲也沒有,對比謝徽寧的態度,她咬了咬唇,心下愈發不平……憑什麼所有人都只能看得見她謝徽寧。
太子也罷了,竟連大皇子也只能看得見她。
太和殿
謝徽寧坐在謝家的位置,舒了口氣,謝徽之坐在她身側,湊近了些低聲道:“阿姐,方才那…大皇子是什麼意思?”
謝徽寧壓了壓眉心,搖了搖頭:“勿要理會。”
姐弟二人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大踏步走過來:“阿稚,怎來得這樣早?”
謝徽寧還未應聲,蕭晏珩便大喇喇的坐下在謝徽寧身邊,謝徽之偷偷朝謝徽寧露出個我懂的表情,往後坐了坐。
“殿下坐在這,不太合適吧?”謝徽寧秀眉挑起,看著蕭晏珩的動作,聲線微揚,“這是謝家的位置,殿下可不是謝家人。”
蕭晏珩聞言眉心動了動,偏過頭和謝徽寧對視,見她眸色瀲灩似帶笑意,漂亮的令人移不開眼,男人唇角微勾,聲音低沉醇厚:“我也可以是謝家人,只要阿稚同意。”
謝徽寧哼笑一聲,蕭晏珩見好便收,軟下聲音:“幾日不見,阿稚愈發明豔動人了,這身胭脂色很配你,我那兒有套胭脂色的墜子並玉鐲,明日我讓扶風送到謝府。”
謝徽寧端茶的動作頓了頓,看了眼蕭晏珩,微微勾唇,沒有拒絕:“多謝殿下。”
想到方才過來時聽到謝徽之似乎提到了一句大皇子,蕭晏珩正想開口問,蕭晏景就從外走了近來,看到蕭晏珩坐在謝家的位置,蕭晏景眸光微閃,大踏步走近,唇角高高揚起:“二弟怎的坐在此處,雖與謝家定親了,到底還未成親啊。”
蕭晏珩眸中飛快閃過一縷不耐煩,唇角笑意收起,似笑非笑的看著蕭晏景:“皇兄莫不是羨慕?我倒是忘了,皇兄岳丈一家,官職未到能參加宮宴的品階,倒是來不了這兒。”
蕭晏景臉色頓時黑了下來,蕭晏珩鳳眸暈開一點笑意:“是我失言了,皇兄莫怪。”嘴上這麼說,神色卻看不到一絲歉意。
蕭晏景被踩中痛腳,黑著一張臉看著蕭晏珩,語氣譏諷:“我看二弟的傷倒是好的很快,面色紅潤,前幾日怕不是裝出來的吧。”
蕭晏珩站起身,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衣袖:“皇兄誤會了,多虧父皇愛護,特意開私庫拿出珍藏多年的藥材給我補身子,我才能好的這麼快。”
成功將蕭晏景氣的甩袖離開,蕭晏珩挑眉,回神看向謝徽寧,溫聲道:“快開宴了,我過去了。”
兩位皇子接連離開,謝徽之這才敢湊過來,小聲道:“火藥味好重啊,好嚇人。”
謝徽寧嗯了聲,沒有多說,心思卻浮動,想來之前大皇子被聖上派去接了接待使臣的任務,近日頗有些自得,往日裡他可不會上趕著正面和蕭晏珩對上。
很快,啟元帝攜著太后和皇后一併出現,眾人紛紛起身行禮,謝徽坐在位置上,捏著酒杯,有些心不在焉。
“謝小姐,這是給您加的甜湯。”宮女的聲音響起,換回了謝徽寧的心神,看著擺放在面前的小盅,謝徽寧恍然有所覺,抬頭看向上座。
坐在啟元帝下首的蕭晏珩看著謝徽寧看過來的眼神,輕輕勾唇,提起手邊杯盞向她示意。
謝徽寧垂眸,拿起玉杯,遙遙回敬。
坐在後側的謝文歡正巧看見了這幕,暼見謝徽寧唇邊的笑,頗覺刺眼,一口飲盡杯中酒。
宴席過半時,臺下歌舞昇平,舞姬嫋嫋婷婷的舞著水袖,臺上帝王也面帶笑意的和幾位近臣攀談,那位梁朝來的使臣似是個人精般的人物,不知說了什麼,惹得啟元帝笑的開懷,上座一派君臣皆歡。
旁邊一位貴女突然起身,沒注意到身後走過一名侍酒的宮女,寬大的衣袖不慎打翻了宮女手中的酒壺,半壺酒盡數潑灑在謝徽寧的裙襬上。
宮女面色大變,慌忙下跪:“奴婢失手打翻酒壺,小姐恕罪!”
那名貴女也嚇了一跳,回過身發現是謝徽寧,面色微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吃多了酒,想去淨手……”
謝徽寧皺眉,示意那個宮女先起來,抬眸瞧見上面帝王似是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小小騷動,不欲鬧大,她低聲道:“無事,你下去吧。”
玉琴上前:“小姐,這一片酒漬不好打理,不如奴婢陪您去暖閣換身衣裳吧。”
謝徽寧看了眼,點了點頭,玉琴扶著她,兩人從側門悄無聲息的出了殿門。
上座陪著啟元帝喝了幾杯的蕭晏珩坐回原位,下意識的將目光落到謝家的位置,卻發現方才還坐在那兒的謝徽寧不見了蹤影。
蕭晏珩眉心微蹙,朝身後的一名小太監招了招手:“去瞧瞧,謝家小姐去哪兒了?”
那小太監也機靈,知道他問的是誰,連忙應聲下去,不多時便打聽了回來:“回殿下,謝家大小姐裙襬不慎被潑到了酒水,去暖閣更衣了。”
蕭晏珩聞言鬆了眉心,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
謝徽寧出去後,謝文歡坐立不安的坐了會,見謝文萱和謝徽之謝文鈞幾人湊在一起說著什麼,悄悄的從側門溜了出去。
*
玉琴提著燈走在謝徽寧側面,順著宮道,兩人往暖閣的方向去,今日宮宴來往大臣女眷眾多,太和殿附近留了兩處暖閣,以備不時之需。
出了殿門,謝徽寧輕舒了口氣:“出門透口氣也好,殿內著實有些悶。”
“那小姐不妨在暖閣多歇息會再回。”玉琴笑著道。
謝徽寧不置可否,說著,兩人便走到了暖閣,暖閣裡燃著安神香,側邊一張軟榻,還放著些茶水點心,倒是頗為貼心。
“小姐在這歇息會,奴婢去取衣裳,去去就來。”玉琴道。
謝徽寧頷首,靠在軟榻上,微微闔眼,緩了緩倦意。
不知道是這安神香效果甚好,還是她今日著實有些疲憊,不知不覺間,謝徽寧竟有些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哐!”
一聲突兀的巨響猛的驚醒了謝徽寧,她從軟榻上坐起身,方才還迷濛的神思頓時清醒,警覺的道:“誰?”
幽幽的燭火昏暗,只照亮了暖閣內室的一角,影影綽綽的光線下,謝徽寧驚悚的發現,門邊竟似乎有個晃動的人影。
“誰在那兒!”
謝徽寧驚喝一聲,悄無聲息的拔下發上的簪子握在手裡,緊緊的盯著門邊。
那晃動的人影帶著有些粗重的呼吸聲,腳步似乎竟有些跌跌撞撞的,直直往內室來。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太子今天也在追妻(雙重生)》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47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