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踉蹌的撞到內室門邊, 謝徽寧終於看清了來人,她眼睛睜大,聲音透著驚愕。
“大皇子!”
蕭晏景眼神有些失焦, 渾身的酒氣, 聽到聲音, 目光帶著些茫然的搜尋了一圈。
謝徽寧警惕的往後退了一步:“大皇子殿下怎會在此,您身邊的奴才呢?”
蕭晏景似乎聽不懂她的話, 眯著眼往前一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定定的看了會, 聲音沙啞的開口:“……謝徽寧!”
謝徽寧見他似乎還沒有完全失去神智, 稍稍鬆了口氣,心知她定不能與這種狀態下的蕭晏景獨處一室,她看向蕭晏景:“殿下是想在此處醒醒酒麼?外面的奴才也不曾通報一聲, 不打擾殿下,我這便離開。”
說著, 謝徽寧和他隔了半個身位,不動聲色的往門口的方向去。
蕭晏景站在離內室門口不遠的地方,沒有動,帶著深重醉意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謝徽寧心下微緊, 眼看著要靠近門邊, 她步伐加快, 就要踏出門邊。
謝徽寧剛鬆了口氣,捏在手裡的簪子也鬆了些許,離她不過半米的蕭晏景突然往前一步,猛的伸手抓住了謝徽寧的胳膊將她用力往回扯。
謝徽寧心下狂跳, 顧不得其他,用力掙扎:“你幹什麼!”
許是醉了酒的緣故,男人力氣極大,掐著她胳膊的手如同鐵鉗一般,且還滾燙,見謝徽寧掙扎,他愈發用力,竟將她一把扯到了自己懷裡:“跑什麼?和蕭晏珩一樣不知好歹!”
來不及思索他在說什麼,情急之中,謝徽寧握緊手中的簪子,心下一凜便想朝著死命抱著她的男人扎過去。
然而力量懸殊過大,還未動手,蕭晏景用力掐緊了她的手腕,不知按到了哪裡,謝徽寧手腕處一麻,眼睜睜的看著簪子落了地。
“還挺烈?怪不得蕭晏珩那麼喜歡你。”方才的舉動似乎激怒了本就醉酒神志不清的男人,蕭晏景手上用力將她甩到軟榻上,迅速壓下,控制住謝徽寧掙扎的手,男人呼吸愈發粗重,直勾勾的盯著她,目光迷離,竟伸手撫上她的側臉,“真美啊,為什麼所有的好事都只能輪到他蕭晏珩,我若是今日就在這要了你,這邑京第一美人,就成了我的了。”
“滾開!”謝徽寧噁心的偏頭躲開他的手,憤怒低喝,“你瘋了嗎!!滾開!不要碰我!”
蕭晏景目光竟有些痴迷,呼吸愈發迷亂的壓下:“他有哪裡好?他有什麼好?跟了我,好不好……”
謝徽寧掙扎的躲開他壓下來的動作,鼻息間卻陡然聞到了一絲黏膩的香氣,她神思恍惚了一瞬,掙扎的動作軟了些,身上的男人趁機靠近了她頸側,陌生又透著侵犯的氣息靠近了她,謝徽寧突然清醒過來,她心下大駭,掙扎間摸到了方才茶几上水果旁擺放的一支銀叉。
她用盡全力揮向蕭晏景,銀叉在男人的頸邊劃開一道血口,疼痛下,對方的動作頓了頓,壓制她的力氣鬆了些,趁這個機會,謝徽寧猛的一把推開了對方,從軟榻上掙扎起來往外跑。
那黏膩的香氣卻依然縈繞在鼻尖,謝徽寧心知不好,那來路不明的香定有問題,她捂住口鼻,腳下一軟險些撲倒在地,又急忙穩住身形,奔向暖閣外。
暖閣外空無一人,守門的宮女太監也不知去了何處,來不及多想,謝徽寧踉蹌著跑上了宮道,夜風吹拂過,散去那縷香氣,她神思清醒了些,但夜色昏暗,暖閣位置本就離太和殿有些距離,慌亂下,她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何處,看到前面不遠處有塊假山,她腳下一軟,跌坐在假山旁,急促的喘息。
可緊接著,她發覺自己手腳發軟,竟沒了站起來的力氣,隱隱的,還有一絲莫名的灼熱從體內升騰而起,謝徽寧神思有些模糊,呢喃著道:“懷瑾……”
蕭晏珩突然心臟狂跳,似乎隱隱有些什麼令他不安的事發生,他下意識的又看了眼謝家的方向,卻見謝徽寧的座位還是空著的,他鳳眸微沉,怎的換個衣裳這麼久還未回來?
蕭晏珩站起身,啟元帝正與梁朝使臣相談甚歡,他瞥了眼,發現不知何時蕭晏景也不在位置上,莫名的,他心下一沉,悄無聲息的離開太和殿。
方走出殿門,就看到玉琴腳步匆匆的往回走,神色竟有些倉皇,蕭晏珩眼皮一跳,只覺不妙,他大踏步走過去:“怎麼回事!”
玉琴驀然被擋住去路,倉皇下抬頭,看到是蕭晏珩,她如同抓住了主心骨一般,聲音焦急:“殿下!小姐不見了!”
蕭晏珩瞳孔驟縮:“什麼!”
*
謝文歡一時衝動偷偷溜出太和殿,想著謝徽寧說不讓她隨意在宮中走動時的神情,她就有些忿忿,她好不容易進宮一次,走走怎麼了,又不會惹事。
順著宮道胡亂走了會,心下鬱氣也散了不少,謝文歡嘆了口氣,想到今天才見過的大皇子,低聲自言自語:“怎麼我就不能嫁給皇子呢,爹爹整日裡給我相看的那些人,有哪個能比得上大皇子的丰神俊朗權勢滔天,要是能嫁給他就好了……”
謝文歡唉聲嘆氣著,正準備回太和殿,卻目光一凝,不遠處那斜倚在一間閣子門廊下的男人,不正是她方才還心心念唸的大皇子?她心下一喜,連忙上前。
蕭晏景被謝徽寧那銀叉劃了一道血口,神思短暫的清醒了一瞬,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他心下大駭,連忙想追出去攔住謝徽寧,今日一事定不能讓他人知曉!
可謝徽寧不知道跑到了哪裡去,蕭晏景追出去半天不見她蹤影,方才被壓住的藥性混雜著酒意又升騰而起,他斜倚在一處門廊下,低喘著,腦海中唯餘一絲清明,只覺自己怕是中招了。
“參見大皇子殿下。”一道嬌滴滴的女聲陡然從他旁邊傳來。
蕭晏景低垂著頭,沒有回應,呼吸有些急促。
謝文歡見他不答,大著膽子上前一步,湊近了些,聞到了濃烈的酒氣和一縷不知名的香氣:“您吃多了酒嗎,我扶您進去歇會吧?”
一縷女兒家的幽香湊近,飄進蕭晏景的鼻息,掐斷了他最後一絲清明的神經,他驟然回過頭,看向謝文歡,眼底猩紅。
“大皇子……”
謝文歡話音未落,一雙大手猛的掐住她,連拉帶扯的將她帶進了那間閣子。
“聽話些,不管你是哪宮的,本皇子會給你名分的……”
迷亂的喘息聲,呢嚀聲,低語聲,在這夜色下漸漸融為一體。
另一邊,蕭晏珩帶著玉琴大步往暖閣的方向走,聽玉琴說著情況,她去取完衣裳回到暖閣,暖閣已經空無一人,地上掉落了一枚謝徽寧的簪子,還有一把帶血的銀叉,暖閣裡還隱約有些著未消散的酒氣。
蕭晏珩心愈發沉,他握著玉琴遞給他的簪子,強行冷靜下來,今日宮宴,大多宮女太監都在太和殿附近,這一片不屬於後宮,還有些定時巡邏的侍衛,來這裡的人,必定是今日來參加宮宴的人,他想到了不知何時離開的蕭晏景,深吸了口氣,大踏步往暖閣外走,低聲喚:“扶風!”
“立刻帶著今日進宮的暗衛順著暖閣往外的這幾條岔路去找,務必仔細檢視一些隱蔽的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蕭晏珩一邊走一邊沉聲吩咐,“動靜小些,莫要驚動他人。”
“玉琴,你就在暖閣守著,以防你家小姐回來。”
蕭晏珩用力掐緊那枚簪子,面沉如水,心急如焚,他極力冷靜下來,方才的情形她一定慌亂無比,往外跑的時候不一定有心力辨認方向,而人在一片昏暗的夜色又極其慌亂時,第一反應定是向著有光亮的地方去求救。
遠遠的能看到遠處太和殿光亮的小路……蕭晏珩目光微凝,大踏步往前疾奔,他突然停下,左前方一叢草枝上掛著一片破碎的胭脂色的布料,蕭晏珩瞳孔驟縮,彎腰撿起那片似是裙邊的料子,今晚他才誇過這顏色極襯她的膚色。
“阿稚!”蕭晏珩低呼,“你在這兒嗎?阿稚!”
靠近小道的假山後突然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蕭晏珩目露驚喜,連忙快步跑上前:“阿稚!你在這兒是不是!”
越過假山,後方的一片陰影處,一道胭脂色的身影坐在地上,雙手環抱著雙膝,頭埋進腿間,看不見神情,渾身卻在隱隱顫抖。
“阿稚!”
蕭晏珩跪坐在地上,一把將地上的人擁進懷裡,“你怎麼了?”
陡然被人抱起的謝徽寧渾身一抖,下意識的推拒掙扎:“不要,你放開我!不要碰我!”
“是我,阿稚,別怕別怕,是我,不是別人。”蕭晏珩連忙摟緊她,貼著她的臉側安撫輕哄。
謝徽寧聽見熟悉的聲音,鼻尖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下來,她抬起頭,眼神有些迷濛的失焦,兩頰還泛著不正常的粉,滾燙的淚一串串滑落,“懷瑾哥哥……阿瑾…我好怕,我好害怕……”
蕭晏珩貼緊她的臉頰,才發覺她臉頰的溫度滾燙的不正常,懷裡的人突然迷迷糊糊的摟上他的脖子,貼著他的臉頰和側頸胡亂的又親又蹭,聲音帶著哭腔:“…好難受,阿瑾,我好難受,好熱,不舒服…好難受…”
蕭晏珩心下微凜,陡然意識到什麼,他一把將人抱起,強忍著心底想殺人的怒火,不停的安撫她,聲音沙啞:“乖乖,我帶你去找太醫,馬上就不難受了,乖乖再忍一忍。”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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