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徽寧看著那枚沉甸甸的玄鐵, 目光有些怔忪。
在來到林水鎮之前,她曾做好了心理準備,或許在這裡又會見到上輩子那樣的場景, 她執意要來林水鎮, 也想給自己個答案。
但沒有。
她沒有看到鄔顏,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痕跡表明這個人曾出現過,就好像前世真的只是她的一場夢而已。
謝徽寧看向蕭晏珩, 男人目光灼熱且懇切,鳳眸裡印著的滿滿都是自己,容不下其他人。
她睫毛顫了顫, 避開了他滾燙的目光, 頓了頓,又重新看向他的眼底,輕聲道:“好。”
一聲落下, 蕭晏珩鳳眸睜大,後知後覺的溢滿欣喜:“你應下了?”
“真的應下了嗎?”他急切的握住謝徽寧的手, 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和激動的歡喜。
謝徽寧忙按住他:“小心,等會又要重新包紮了。”隨即抿了抿唇,點了點頭,和他對視,“是真的。”
蕭晏珩手上用力, 將她拉進懷抱, 扣住她的腰, 貪戀的呼吸著她身上柔軟又馨香的氣息,沒讓她看到自己微紅的眼眶,嗓音低啞:“阿稚,我好開心。”
謝徽寧猛的被他扣在懷裡, 愣住一瞬,又很快放鬆下來,垂眸輕輕回抱他。
“阿瑾,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的嗎?”
謝徽寧微微退出他的懷抱些許,烏黑的瞳孔清凌凌的看著他:“若你給我的愛摻了雜質,我便不要了。”
蕭晏珩探過身,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重新摟緊她,貼在她的頸側喟嘆:“阿稚,我愛你甚過自己。”
謝徽寧闔上眼,放任自己靠在他的懷裡。
阿瑾,別辜負我。
*
密林深宅,一陣嘈雜的碎裂聲驚起一片飛鳥。
半躺在床上的男人面色陰鷙,捂著胸口掀翻了身側婢女端上來的湯藥,滾燙的湯藥盡數撒在那婢女身上,她面色煞白,撲通一下跪下,忍著被燙傷的疼痛瘋狂磕頭求饒:“奴婢沒端穩,大人恕罪!”
男人面色難看,胸口起伏不定:“廢物!滾下去!”
後面兩個奴才將那還在磕頭求饒的婢女拉了下去,堵住了嘴,哭喊聲頓時消弭,屋內幾人皆噤若寒蟬,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整整五百人,都沒能殺了他,還都折在區區一百人手裡。”男人冷笑,抬手將手邊的杯盞狠狠砸在為首站著的一名壯漢頭上,“平日裡不是同我吹噓你帶的人多厲害嗎?現在呢!”
那漢子被砸的頭破血流,不敢吱聲,撲通跪下,囁嚅著:“屬下……屬下……”
“當初你設計青裳被他的人抓到,我已睜隻眼閉隻眼。”男人怒聲,面色難看,“若你真能有所建樹,也不是不可以接替她的位置,可如今,連續兩次計劃失敗,如今御林軍已到,你倒是說說,接下來怎麼做!”
跪在地上的漢子唯唯諾諾的垂著頭,不敢開口,屋內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右側首位的女子動了動,行動間腳踝上纏掛著的鈴鐺響起清脆的聲音,女子往男人的方向走近一步,柔聲開口:“首領,消消氣,莫要氣壞了身子,我有一計。”
男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沉聲道:“都滾下去。”
其餘幾人如蒙大赦,轉瞬間便退的一乾二淨。
屋裡只剩下二人,男人抱著手斜靠在床邊,睨了她一眼:“說。”
那女子伸手,手腕上一條碧色的小蛇懶懶的纏繞遊走,她攤開掌心,一方通體漆黑的小盒子赫然躺在她手心,她開啟那盒子,裡面是兩隻顏色鮮豔的蟲子,帶著不知名的觸角左右搖晃,在盒子裡糾纏蠕動。
男人眉心微蹙,眼中一閃而過嫌惡,往後靠了靠,沉聲問:“怎麼,有進展了?”
女子倒沒注意到他的神色,面色極其愛憐的伸出手輕輕撫了撫那兩隻小蟲的觸角:“連心蠱雖還是隻能控制與母蠱有最親近血脈相連之人,但必要時刻,子蠱可有一次完全控制中蠱之人心神的機會。”
“只是用完以後,子蠱就失效了。”女子摸了摸那隻稍小的小蟲,面帶惋惜。
男人眯起眼,唇邊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既如此,你便不必在此久留了。”
“我會安排你進宮。”
女子依言退下,靠坐在床上的男人緩緩站起身,屋內光線昏暗,他捂著還有些抽痛的胸口處,暗罵一聲,該死的太子府親衛,他遲早要弄死那幾個衷心那人的狗東西。
男人坐到屋內一面有些模糊的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個陰滲的笑,模糊的銅鏡裡,映出一張熟悉的面孔,正是邕州軍的肖嚴。
肖嚴盯著銅鏡裡的自己看了好半晌,伸出手,摸到自己的下巴處,片刻後,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被揭了下來,扔在一旁。
他重新抬眼看向鏡子裡,抬手摸上側臉,盯著鏡子裡的那張臉,唇角反覆勾起一抹弧度又放下,直到練出他覺得滿意的弧度定格,他又看了片刻,突然伸手將桌面上的銅鏡揮落在地,破碎的鏡片裡隱隱約約的倒映出了一張和蕭晏珩一模一樣的臉,神情卻是帶著瘋狂的陰鷙和猙獰。
“憑什麼,我只能做個陰溝裡的老鼠,你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
謝徽寧站在桌前,筆下正要勾勒出桃花的最後一筆,身後一道雪松氣息靠近,男人伸手勾住她的腰,將她擁在懷裡,親暱的在她臉側蹭了蹭:“在畫什麼?”
謝徽寧被他的動作驚擾,手上落筆一抖,本快畫好的桃花瓣上滴落一點墨點,她懊惱的推了推身後的男人:“都怪你,本就剩最後一筆了。”
蕭晏珩側了側頭,輕咳一聲,心虛的摸了摸鼻子,鬆開握著她腰的手,接過她手上的筆:“阿稚莫惱,我有法子。”
謝徽寧輕哼一聲,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著他:“你今日若畫不出,我就罰你將我這幅畫臨摹十張。”
“是是是,我的太子妃殿下。”蕭晏珩笑著哄她,“多謝娘娘大恩,給小的機會補救。”
謝徽寧睨他一眼,嘟囔道:“不知羞。”
不多時,蕭晏珩將那滴意外落下的墨點勾勒出兩個賞桃花的小人兒模樣,停下筆看向謝徽寧,挑眉輕笑:“還請太子妃殿下賞閱。”
謝徽寧勾唇,語氣狀似勉強:“行,那就免了你的罪責。”
蕭晏珩也不戳破她,將她攬進懷裡抱坐在一旁的軟榻上:“整日悶在這府裡,都要悶壞了,不如我們出去逛逛吧,這林水鎮雖不大,倒也還沒看過呢。”
謝徽寧有些意動,又有些猶豫的偏頭看她:“你的傷……”
蕭晏珩見她一雙烏黑的瞳孔裡滿是對自己的擔憂,心下升起滿足,他迅速上前在謝徽寧側臉上啾了一口,而後又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軟下聲音撒嬌般道:“李院正都說我需要活動活動,阿稚,陪我出去逛逛……”
謝徽寧被他纏的沒法,只覺這人受傷以來就越發像個小孩了,無奈點頭應下。
一輛低調簡樸的馬車從府邸駛出,蕭晏珩重傷初愈,刺客又不曾查清抓獲,雖面上看起來只有一名車伕兼侍衛,實則暗裡跟上了數名隱藏的暗衛。
謝徽寧掀開車簾一角看向外面的街景,身後的蕭晏珩格外黏人的貼著她,手摟著她的腰不肯鬆手。
“那兒有一家書鋪。”謝徽寧眼睛一亮,回過頭看蕭晏珩,“我想去瞧瞧。”
馬車停下,兩人雖一身普通商人打扮,卻掩不住通身的貴氣,書鋪人不多,謝徽寧找了個角落處,想翻翻有沒有自己想要的書。
兩人呆了會,對門的鋪子處飄來一縷甜香,謝徽寧不由得看過去,好似是賣吃食的老闆剛剛出鍋了一份栗子糕,蕭晏珩見身側的人目光停留了一會,不由得失笑,點了點她的鼻尖:“你倒是鼻子尖,我去買一份來,在這等我。”
隨即又看向跟著的侍衛:“照顧好夫人。”
謝徽寧看他大步往外去,唇角微勾,低下頭又翻起手中那冊書,沒一會卻聽到身側響起一道聲音:“這本遊記,我曾翻讀過,這上面記載的地點我也去過十之八九,姑娘若感興趣,我可同你暢談一二。”
謝徽寧頓了頓,偏過頭,看向離自己一步之遙,想靠近卻被侍衛擋住的一名書生模樣的男人,蹙眉疑惑:“你是在……和我說話?”
書生模樣的男人被擋住去路,有些惱怒的瞪了眼侍衛,他方才一進書鋪便看到了這位姑娘,頓時驚為天人,忍不住上前,卻被這不識趣的家丁擋住,心生惱意,還想再說什麼,就被另一道冷冽的聲音打斷:“你想和我夫人暢談什麼?”
書生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到一名身著墨藍色錦袍的男人面色冷冽,氣場駭人,想到他方才的稱呼,書生連忙一疊聲否認,慌不擇路的奪門而出。
謝徽寧沒忍住,輕笑出聲,看著男人黑著一張臉走到她身邊,聽到她笑,又氣哼哼的睨她一眼,手上微微用力報復性的捏了捏她的側臉軟肉,微有些氣惱:“我不過是去隔壁多買了份糖水耽誤了些時候,竟就冒出來一個想勾搭你的狐貍精!”
“真想將你藏在錦囊裡,隨身帶著,一刻也不許與我分開。”離開書鋪,蕭晏珩嘟嘟囔囔的,將她的十指扣在掌心,趁四下無人,在她臉上偷親一口,霸道的開口,“不許看其他人,只准看我。”
謝徽寧瞪他一眼,低聲嗔他:“還在外面!”
兩人親暱的勾著手往不遠處的酒樓去,身後不遠處的人群裡,一雙怨毒的眼神卻始終注視著他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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