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晏珩以養傷的名義在林水鎮停留了許久, 每日裡除了按李院正的吩咐好好養傷,便只纏著謝徽寧,朝堂諸事不理, 頗有些樂不思蜀。
上元節已過, 啟元帝隔幾日就來一道摺子, 關懷他身體恢復的如何並隱約催他儘快回京。
上書房裡,謝徽寧被他鬧得煩了, 推開他要去房中歇晌,且不許他跟著,蕭晏珩無奈, 捏著她的手, 頗有些念念不捨的放她回房。
房門無情的在他面前拍上,蕭晏珩摸摸鼻子,挑眉笑了下, 回過頭看著院門處的扶風似乎有話要說,他壓了壓劍眉, 輕揚下巴,低聲道:“出去說。”
扶風會意,跟著他走出院外,蕭晏珩停住腳步,看著他:“說吧, 怎麼了?”
扶風應了聲:“御林軍胡統領奉陛下的聖旨調查此次刺殺, 屬下聽您的, 本沒有同他一道調查此事,只私下打探肖嚴的蹤跡,可卻沒什麼線索,本以為此事沒什麼頭緒, 但昨日。”
扶風頓了頓:“昨日謝小公子來尋我,說是遇見了一個行跡有些可疑之人,似乎想同他套近乎,幸得謝小公子機警,不曾多言,聽描述,那人的相貌雖與肖嚴大相徑庭,但身形談吐卻極其相似。”
“謝徽之?”蕭晏珩蹙眉道,“如何會與他扯上關係……”他沉思片刻,“扶風,在回京之前,派幾個人保護好謝徽之的安全。”
扶風領命退下,蕭晏珩眸色漸深,有這麼一個人隱在暗處,總歸是個禍患,偏偏那人滑不溜丟,總能逃脫。
蕭晏珩鳳眸中透著思索和不解,不知為何,他在邕州見到肖嚴的第一面時,他就有一些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那層人皮下隱藏的……到底是誰。
*
正月底,滯留在林水鎮的蕭晏珩終於預備著啟程回京,他不欲太過高調,擾了小鎮居民的平靜生活,便將隊伍拆成了幾支尋常商隊的模樣。
林水鎮離邑京不遠,重新再看到邑京城門時,謝徽寧莫名有些恍然。
一旁的蕭晏珩看到她有些恍惚的眼神,溫熱的掌心覆上她的,與她十指相扣,輕輕環住她的腰,語調低沉溫柔:“待我回京處理了此間事宜,我便向父皇求旨,請欽天監擇吉日,定下婚期,好不好?”
蕭晏珩低頭埋在她頸側,聲音嗡嗡的,有些模糊:“阿稚,我等了很久了。”
謝徽寧被他蹭的有些癢,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又被他掐住腰側躲閃不得,只得伸手輕推他:“我已應下你,自不會反悔。”
靠在她頸側的男人眸中滿是繾綣的溫柔笑意,馬車率先到了謝府門前,他還有些念念不捨的捏了捏謝徽寧素白的手指,又抬手摸她側臉:“好,我的阿稚最好了。”
謝府的人早已得到訊息,匆匆迎出門時,只見到謝徽寧和謝徽之二人,謝老夫人有些訝異:“殿下這便走了嗎?”
謝徽寧上前,點了點頭:“他說要進宮見陛下。”
謝老夫人如人精般,一句話便聽出謝徽寧語氣與之前有所不同,謝徽寧笑著看她,上前挽住這老夫人的手臂,眸中卻有些羞澀:“祖母,太子說要進宮請欽天監擇吉日定下大婚之期。”
謝老夫人微微一怔,很快反應過來,眸帶喜色,欣慰的拍了拍謝徽寧的手:“好孩子,你們好好的,祖母就安心了。”
蕭晏珩動作極快,不過五日,宮裡便來了旨意。
除了嫁到了大皇子府的謝文歡,謝府眾人皆跪在前廳,蘇和正宣著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太子蕭晏珩與謝氏徽寧訂婚已久,朕特命欽天監擇吉,於今歲六月十六,行大婚之禮。屆時百僚承序,六禮告成,望爾二人共承宗廟之重,永敦琴瑟之歡,同心同德,克勤克儉,以率天下。
欽此。”①
“臣女接旨。”謝徽寧起身上前,接下聖旨,蘇和正如同賜婚那日,笑著同她道喜,“恭喜太子妃。”
謝徽寧看著聖旨,心下卻有些五味雜陳,上次接旨時的心境竟與此時截然不同了,聽著蘇和正的話,她回過神,笑著回道:“多謝蘇公公。”
一直站在蘇和正後側的扶風這時上前一步,同謝徽寧行禮後將手中的錦盒遞給謝徽寧:“太子妃,這是殿下讓屬下送來給您的,殿下這幾日諸事繁忙,讓屬下同您說,再過幾日便來尋您。”
謝徽寧抿唇,餘光瞥見蘇和正瞭然的笑,不由得有些羞赫,接下錦盒輕咳一聲:“知道了。”
蘇和正和扶風沒有多留,很快便離開了。
太子與太子妃大婚是大事,一應事項繁多,宮裡的人走後,謝老夫人和謝飛章合計著該準備些什麼,一旁的三房謝飛崇和林氏也湊著過去一起商量,整個謝府滿是一片洋溢的喜色。
只除了二房的謝飛慶和李氏,面色有些複雜的怪異。
謝徽寧瞥了他們一眼,不甚在意的略過目光,看謝老夫人幾人說著就往主廳去,剛想說什麼,林氏回頭看她,笑著道:“寧寧回房歇息吧,這些事可不用新嫁娘操心,有我們在就行。”
謝徽寧張了張口,見那幾人自顧自的商量著,倒顯得她有些無所事事,她有些啼笑皆非,方才還有些即將成婚的緊張倒被衝散了,只得招呼上兩個丫鬟,便往攬月閣去。
手上的錦盒輕飄飄的,沒什麼份量,謝徽寧拿在手上,有些好奇蕭晏珩給的是什麼,回到攬月閣便打開了錦盒。
桌上看似輕飄飄沒有分量的錦盒裡,卻是滿滿的地契,謝徽寧怔愣一瞬,抬手翻了翻,從商鋪到莊子,盡是太子府的產業,應有盡有。
謝徽寧反應過來,有些好笑又覺得心底微熱,她抽出最下面的一封信箋開啟,是蕭晏珩那龍飛鳳舞的字跡:“阿稚,見字如面,錦盒乃是薄禮,單獨贈你,不必納入聘禮清單,往後這些便是你的私產,無人置喙。
大婚之日我本欲定下月,可父皇斥我時間太緊,怎麼也不允,無奈只得定下六月十六,還往阿稚海涵,多等些時日,莫要著急。”
謝徽寧心底一軟,又看了遍短短的信箋,重新放回錦盒中,低聲笑了聲:“是你著急吧,傻子。”
後面的時日,過得飛快,謝府諸事繁忙,本林氏言之謝徽寧只用在府裡繡好嫁衣待嫁,太子府的人卻派人送了信來,重金請了錦繡閣最好的繡娘,謝徽寧只需在成衣後繡上幾針添個吉利便可,她便更是閒了下來。
“妙棋,我們去城中新開的那家胭脂鋪吧?聽說有好些新上的胭脂呢。”謝徽寧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百無聊賴。
一旁的妙棋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小姐,可是老夫人交代讓您安心在府裡待嫁呢。”
謝徽寧撇嘴,站起身:“總不能幾個月都悶在府裡,好妙棋,我們出府吧,祖母也是說說罷了,定不會真捨得悶著我的。”
*
東街,一輛低調的馬車停在了胭脂鋪前,謝徽寧帶著妙棋下了車,勾唇輕笑:“走,妙棋,你家小姐今日心情好,你想買什麼都成。”
妙棋捂唇吃吃的笑:“小姐最近是不是又看了什麼話本子,這語氣倒像是那富家公子調戲小娘子似的。”
謝徽寧美目微圓,睨她一眼:“貧嘴,快些進來。”
胭脂鋪裡夫人小姐眾多,盡是奔著這最近新出的幾款新品而來,一時也無人注意謝徽寧主僕二人。
“小姐,那個盒子好精美,我們去瞧瞧。”妙棋眼尖的瞧見那邊反覆擺放的一盒胭脂,連忙道。
謝徽寧目露驚豔,正要往那邊走,側過身卻突然看到一張熟悉的側臉閃過,她渾身一震,猛的僵在原地。
下一秒,她猛的回過神,那張側臉出現在門口,就快要被人群淹沒,謝徽寧身體反應比腦子快,下意識的就追了過去:“妙棋,你就在此等我!我去去就來!”
“小姐?小姐!”妙棋驚呼聲被拋在腦後。
謝徽寧追著那道身影就跑出了鋪子,東街人流眾多,她有些茫然的看了看,那個人卻消失不見了。
她不會看錯的,那張臉,鄔顏,化成灰她也不會錯認。
謝徽寧咬緊下唇,心下挫敗,卻猛的瞥見鄔顏又出現在轉角處的鋪子前挑選著什麼,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謝徽寧心下鼓譟,她深吸了口氣,努力冷靜下來,往後躲了躲,她……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邑京?
鄔顏似乎是來東街買些日常用品,沒用多久,便往東街西邊的巷口走,那邊是一片民居,謝徽寧暫且壓下滿心疑問,小心的跟了上去。
繞過兩條街巷,鄔顏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宅子前,回過頭左右看了看,謝徽寧連忙往後躲了躲,再探頭出去,鄔顏已經進了那宅子。
謝徽寧滿心思緒,亂糟糟的,她記下了這處宅子的位置,正想悄悄離開,那頭卻突然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她連忙縮了回去,視線裡,一名身著深色披風,戴著兜帽的男子走近那處宅子,敲了敲門。
很快,門被開啟,方才進去的鄔顏看見來人,面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笑,伸手環住對方的脖頸,姿態親密無間。
謝徽寧在後面瞧著,總覺得那男子的身影格外眼熟,她正皺眉思索著,就見鄔顏踮起腳似乎是湊近親了對方一下,男子的兜帽不慎落下。
男人推了下讓她進門,警惕的回頭看了看左右,便隨著鄔顏進了門,宅子門被帶上。
看清男人容貌那刻,謝徽寧如遭雷劈般站在原地,耳側一片嗡鳴。
那男子……蕭晏珩?!
作者有話說:
①聖旨參考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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