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
一輛馬車還未完全停穩, 馬車上便急匆匆的跳下來一人,太子府門房定睛看去,連忙行禮:“太子妃……”
謝徽寧打斷了他的話, 面色不太好看, 語氣沉沉:“太子在府上嗎?”
門房愣了瞬, 很快反應過來搖了搖頭:“殿下昨日便出府辦差去了,至今還未回府……”
“去何處辦差了?”謝徽寧心往下沉了沉, 又開口問道。
門房茫然的道:“奴才不知……殿下是獨自一人出府的,您先進府,奴才這就去找扶風侍衛……”
“不必了。”謝徽寧打斷他, 轉身上了馬車, “無需告知我來過。”
謝府的馬車很快駛離,門房張了張口,往前追了兩步, 撓了撓頭嘟囔一句:“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扶風下了馬,將韁繩扔給門房, 瞅了他一眼,“你傻傻的站在這做什麼?”
門房回過神,連忙道:“方才太子妃來過,問奴才殿下在不在府裡,奴才剛說完太子出府辦差了還未歸來, 太子妃就走了, 奴才還沒來得及說別的……”
扶風蹙眉:“太子妃來了?”
*
馬車上, 謝徽寧閉眼靠在一邊,妙棋覷著她的神色,小心的開口:“小姐,您……還好嗎?”
謝徽寧面色有些蒼白, 嗯了聲就再次沉默,妙棋抿唇不敢再開口,馬車裡一時靜默,靠在馬車壁的謝徽寧用力攥緊手心,直將掌心刺痛,她才回過神,目光無焦距的落在空中,怔怔的出著神。
回了攬月閣,謝徽寧扔下一句:“都別進來。”就關上了房門。
被關在門外的幾個丫鬟面面相覷,玉琴皺眉看向妙棋:“小姐怎麼了?”
妙棋茫然的搖頭:“我…我不知道……”
“在胭脂鋪子時小姐突然出去,隨後沒多久又重新回來,就有些魂不守舍,隨後小姐吩咐車伕去太子府,到了太子府門前,門房說太子殿下不在府中,出門去辦差了,隨後小姐的臉色就更差了,一言不發的回了府……”
玉琴幾個丫鬟一頭霧水,皆是不明不白,又不敢貿然出聲,玉琴思考了片刻,吩咐道:“青畫,你去找個小廝,去太子府等著,一旦看到太子殿下回來了,就立刻請殿下過來,聽明白了?”
青畫鄭重的點了點頭,一路小跑了出去。
素書看了眼禁閉的房門,輕聲道:“我去吩咐小廚房做些吃食溫著,若是小姐餓了就可以用。”
玉琴點點頭:“你去吧,我和妙棋在這守著。”
已近傍晚,窗外的霞光透過窗欞斜斜的照在妝臺前,謝徽寧坐在那處,面前的小葉紫檀錦盒裡放著一枚玄鐵,上面還遍佈著裂紋,從林水鎮回來後,這枚玄鐵便被謝徽寧收在錦盒中。
謝徽寧怔怔的出著神,一直枯坐到暮色四合,霞光一點點消失,屋內不曾點燈,她在一片朦朧的黑暗裡,終是落下淚來。
她低笑一聲,聲音輕飄飄的落不到實處:“原來重來一次,你還是會背叛我……終究,還是我錯信你了。”
天矇矇亮時,謝徽寧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竟枯坐了一夜,她動了動僵硬的身子,面上淚痕乾澀的印在兩頰,刺刺的疼。
房門吱呀一聲開啟,門口的玉琴精神一震,連忙看過來,謝徽寧面色疲憊,眼下烏青,還穿著昨日回來的衣裳,聲音沙啞的開口:“將此物送到太子府,任何人來都不見。”
玉琴低頭看向手中的錦盒,她張了張口:“小姐,奴婢吩咐小廚房給您備些吃的……”
“不用了,你們都下去。”
房門再次被關上,打斷了玉琴的話,頓了幾瞬,她面色凝重的盯著手中的錦盒,低聲對其餘幾個丫鬟道:“你在這裡守著,我現在就去太子府。”
妙棋忙不疊的點頭,和素書青畫對視一眼,神色滿是擔憂。
黑色的駿馬在太子府門口停下,蕭晏珩一身墨色的披風翻身下馬,剛踏進府門,門房便急聲追過來:“殿下!這是謝府的小廝,說等你回府有要事相告!”
蕭晏珩咳了聲,皺眉看過去:“謝府?出何事了?”
“太子殿下!”府門外傳來一道有些氣喘的聲音,蕭晏珩看過去,頓時心下升起一絲不安,“玉琴?”
玉琴小跑過來,從懷中拿出錦盒,遞給蕭晏珩:“殿下,這是小姐讓我交給您的,小姐從昨日回府後就把自己關在房裡,不吃東西也不肯讓我們進去,今早只讓我將此錦盒送來太子府,小姐面色不太好,定是昨日一夜未眠,奴婢們也不知如何是好……”
蕭晏珩心猛的沉了下去,他開啟錦盒,瞳孔驟縮,那枚不久前她親手收下的玄鐵如今靜靜的躺在盒子裡,他手上猛的用力,攥緊了錦盒,他猝然抬頭看向玉琴:“發生了什麼?”
玉琴將妙棋說的匆匆複述了一遍,蕭晏珩眉間緊鎖,一言不發,捏著錦盒翻身上馬:“駕!”
從太子府裡急急跑出來的扶風只看到蕭晏珩一騎絕塵的背影,有些茫然的看向站在一旁的玉琴:“怎麼了?殿下這是去哪?”
“小姐送了錦盒給殿下,殿下去我們府上了!”玉琴面色焦急,“扶風,你可否送我一程?”
*
蕭晏珩思緒有些亂,懷裡的錦盒隱隱滾燙,咯的他心口處隱隱作痛,他忍不住又咳了幾聲。
到了謝府門前,蕭晏珩顧不上理會謝府的通報,大踏步的往攬月閣去,守在房門口的三個丫鬟看到他,眼前一亮,默契的福身往旁退了一步。
蕭晏珩抬手推了推房門,卻發現被謝徽寧從裡鎖上了,他輕輕釦了扣房門,低聲道:“阿稚,你怎麼了?讓我進來好不好?”
屋內一片寂靜。
蕭晏珩壓下不安,聲音放柔:“阿稚,你這樣把自己關在房裡,我很擔心。”
過了幾瞬,屋裡傳來一聲輕飄飄的笑,謝徽寧聲音有些啞:“蕭晏珩,你裝的不累嗎?”
“你裝的我都信了。”
“你演的這麼好,我還真的以為…我可以和你白頭到老。”
“別騙我了。”
蕭晏珩狠狠皺起眉心,心臟某處那抹不安再次上湧:“阿稚,你說什麼?我不明白,你讓我進去,有什麼話我當面和你說……”
“你昨日去哪裡了?”謝徽寧打斷他的話,聲音有些模糊的道。
蕭晏珩微怔:“我昨日收到線人密報,在林水鎮的刺客有了線索,線人看到過他出現在京郊,我收到訊息便追了過去,可一路追到西山那人卻不見了蹤影,我在西山尋了一圈直到今晨才回邑京……”
謝徽寧靠在房門內側,閉了閉眼,睜眼全是嘲諷,“你何時出門辦差時是獨自一人的?為何連扶風都要避開?”
“直到現在你還想騙我,蕭晏珩,你把我當什麼?”
“我沒有騙你,阿稚!”蕭晏珩有些焦躁,他張了張口,竟不知從何說起,“昨日扶風被我派出去調查邕州的案子……收到線人的訊息出城是臨時起意,我……”
“夠了。”謝徽寧打斷他,用力攥緊手,閉眼壓下聲音裡的顫抖,“別說了,你走吧。”
“阿稚!”蕭晏珩急聲喊道,聲音微啞,“到底怎麼了?你派人送了這塊玄鐵給我,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謝徽寧輕笑,聲音裡隱約有著淚意,“蕭晏珩……你的愛,我要不起,你放過我吧。”
她話中的意思蕭晏珩不敢去猜,他啞了聲:“阿稚,你別開玩笑了……婚期已定了,不是說好了……”
“悔婚也好,抗旨也罷,都隨你去,什麼罪名我都擔得。”謝徽寧聲音透過房門顯得有些模糊不清,“蕭晏珩,我後悔了,我不想嫁給你了。”
蕭晏珩如遭雷劈,明明是初春的時節,他卻如墜寒冬,垂在身側的右手有些微的顫抖,像過了許久,他低聲道:“……你說的氣話,這話我就當沒聽過,等你氣消了再說好嗎。”
“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啊!”房中突兀的傳來什麼東西砸在地面的碎裂聲,謝徽寧終是控制不住的崩潰了,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滾啊!”
蕭晏珩下意識就要用暗勁砸開房門,最後勉強找回一絲理智,他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沙啞:“我走,你別傷到自己。”
晨起還有些日光的天色有些暗了下來,風捲起院中的落葉,寂靜無聲。
蕭晏珩看向禁閉的房門,眼眶有些猩紅,深深看了眼後轉身往外走,在內院門外迎面撞上了送玉琴回來的扶風,扶風見他面色難看,怔了瞬:“殿下?”
蕭晏珩看他,聲音冷冽:“去查清楚昨日阿稚見過什麼人,仔仔細細的查,一句話也不要錯漏。”
扶風心下微凜,知是出事了,肅起臉應是。
“還有昨日給太子府密報的線人,去查,他接觸過什麼人,都給我查清楚!”蕭晏珩面色極差,一字一頓的道。
扶風一一應下,猶豫著道:“那……您呢?”
蕭晏珩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院門,眸色微黯:“我就在這守著她。”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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