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宮
程皇后一身杏色雲紋宮裝, 髮髻高聳,斜插著一隻墜有數枚珍珠的金質鳳釵,斜倚在榻上, 一旁的宮女跪坐在一側, 替她斟著茶。
“娘娘。”漣漪掀開簾子, 看向那名宮女,“你先下去。”
小宮女恭敬應下便退下了, 程皇后側眸看過來,懶洋洋的掀起眼皮:“怎麼了?”
漣漪回頭看了眼,小心的掩上殿門, 又轉回身來。
程皇后看她這一串動作, 坐直了些身子,微微蹙眉:“出什麼事了?”
漣漪靠近了些,從懷裡拿出一份信箋, 低聲道:“娘娘,那邊的信。”
程皇后坐起身, 眉峰微動:“拿來。”
漣漪將信遞過去,程皇后拆開來,看了半晌竟露出些笑意:“這孩子,寫信來求本宮給個姑娘隨便安排個宮裡的差事,說那姑娘出身困苦, 想讓她進宮當差補貼些家用, 過些年再出宮便也能有個好去處。”
“本宮打眼瞧著, 怕是他喜歡那姑娘家吧。”程皇后點了點手裡的信紙,“也罷,本宮便應了他。”
漣漪抿了抿唇,猶豫的開口:“…娘娘, 這是不是不太好?萬一……萬一被陛下或者太子殿下知曉了……”
“你不說本宮不說,這世上哪裡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程皇后無所謂的道,往後慵懶的靠著,“二十年了,奶嬤嬤前些年不在了,那孩子如今孤苦無依又老實本分,偶爾給我這個孃親提著無傷大雅的小要求,有何關係?終究本宮虧欠他的。”
漣漪還想說什麼,被程皇后揮手打斷:“好了,你怎的盡染上些婆婆媽媽的毛病,這點小事也值得你緊張成這樣,快些去安排。”
漣漪無奈,只得應是,踏出宮殿前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倚靠榻上的程皇后,心臟莫名有些突突跳,興許,真是她想多了罷。
*
蕭晏珩送謝徽寧回了謝府,他跟著謝徽寧一道下了車,頗有些依依不捨,拉著她的手不肯松:“天色尚早,阿稚不若再陪陪我。”
謝徽寧睨他一眼:“不許鬧,我要回府了。”
蕭晏珩上前一步,摟住她的腰身,略有些委屈的模樣:“阿稚一點也不想與我多呆一會,無情無義,親完就扔……唔。”
謝徽寧抬手捂住他的嘴,用力瞪他:“閉嘴。”
蕭晏珩挑了挑眉,往前傾了傾身子,輕啄了一下她的掌心,鳳眸溢滿笑意,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謝徽寧抽回手,推了他一下,輕哼:“走了。”
待謝徽寧的身影消失在門後,蕭晏珩才收了面上溫柔的笑意,上了一旁太子府的馬車。
“殿下,那邊有人盯著我們。”車外侍衛低聲道,“需要處理嗎?”
“嗯。”蕭晏珩勾唇,眸色漆黑,“無事,讓他去和他的主子好好彙報。”
“如何?”黑衣男子瞥了眼跪在下方的下屬,“在謝府盯梢的人有什麼新訊息嗎?”
“回主子,線人說…說看見蕭晏珩送謝徽寧回府,兩人…兩人還在門口親暱了好一會才進去……”
“什麼?”肖嚴站起身,盯著跪下堂下的人,“前幾日不是回報他們二人決裂了嗎?”
手下趴跪在地上,唯唯諾諾:“屬下不…不知道……”
“廢物!”肖嚴抬手將手邊的茶杯砸在那人頭上,“滾出去!”
堂下那人連滾帶爬的就要往外滾,又聽得肖嚴叫住了他:“慢著。”
“叫沈棋進來。”
不多時,進來了另外一名偏瘦弱的女子:“主子。”
肖嚴嗯了聲:“鄔顏進宮的事如何了?”
沈棋點了點頭:“已將信送進宮裡,漣漪已經在安排了。”
“呵。”肖嚴冷哼一聲,“裝可憐這招對我那個道貌岸然的母親最是管用,二十年了,她倒是有了些晚來的'母愛'。”
堂下的沈棋沉默不語,不敢應這話,肖嚴轉而又道:“讓鄔顏不要露出真容,謝徽寧已經見過她了,莫要引起她的戒心。”
“在宮裡好好待著,到了時機,我會通知她,做好她該做的事。”
沈棋跪下應道:“是。”
……
謝徽寧剛到攬月閣,玉琴便從外面回來,急匆匆的進了內室:“小姐,您讓我盯著的那人,不見了。”
“東街西邊巷子那人?”謝徽寧反應過來,皺起眉,“去哪兒了?”
玉琴搖搖頭:“不知何時,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我發現不對的時候裡面已經沒人了,我正想上前,遇到了太子府的人,太子殿下也派了人在那處。”
“太子?”謝徽寧愣了瞬,轉而恍悟,“原來他也查到了。”
“罷了,你先莫要再去盯著此事了,我明日去趟太子府。”謝徽寧擺擺手,示意她先下去。
玉琴眨了眨眼,應了聲。
“今日只說肖嚴,倒沒與我說起鄔顏的事。”謝徽寧輕哼一聲,“哼,怕是故意讓我明日去尋他。”
蕭晏珩倒還真不是故意,他確實忘了鄔顏這事,剛回了府,就見扶風來尋他:“殿下,您讓盯著的鄔顏,人不見了。”
“什麼?”蕭晏珩微愣,隨即肅起眉心,“不見了?堂堂太子府暗衛,怎麼連個人也盯不住?”
扶風懊惱:“屬下不知……那人,好像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待發現時,已經人去樓空了。”
“難道是……”蕭晏珩陡然想起,肖嚴用的並不是上一世蕭衍瑜的那張臉,“易容術?”
扶風愣了愣:“真有這等江湖之術?”
“古書云,南域之地,奇門遁甲異術頻出。”蕭晏珩鳳眸微睨,“邕州之地臨近南疆,去查查。”
時至三月底,太子和太子妃的大婚之期愈發臨近,四月初三卻是大昭的另一樁盛事,萬壽節。
兩樁盛事臨近,邑京城越發的熱鬧起來,街頭巷尾的不少官員家眷為了天子壽辰絞盡腦汁。
城中酒樓,幾個小吏下了朝便約著去吃酒,幾杯酒下肚,說著說著便聊開了。
“聽說了嗎,宮裡那位的壽辰,最近可熱鬧壞了!”
“害,誰不知道,城北的劉尚書府,備了一座三尺高的碧玉珊瑚,說是從海外商人手裡重金收購的,在日頭底下還能映出淡青色的光暈呢!神奇的很!”
“那城南的李侍郎,斥巨資買了一幅前朝顧大家的《江山萬里圖》手卷,據說是從南邊一個沒落的世家手裡淘來的,那裝裱的緞子,你們猜猜,是什麼材質?那可是織造錦!他花了可得有……這個數!”
“這算什麼,那錢家,前些日子不是被貶了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宮裡又有娘娘在,大皇子殿下可尋了一尊白玉嵌寶的福壽如意,我聽說那底座上還鑲了一圈鴿血紅寶石!更別提那玉料還是和田玉的,嘖……”
“那你孤陋寡聞了吧,我可聽說,太子殿下準備了一套親手抄寫的金剛經,親自去尋了紫檀鑲螺鈿的經匣,經文又是用金粉寫在磁青紙上的,整整抄了一個月,還請了皇覺寺的空留大師開過光哩!”
“這我倒是聽說了,我還聽說最近太子殿下差事辦的極好,江南鹽運那事,太子出手雷厲風行,國庫的虧空追回了一大半,上面那位龍顏大悅啊!”
“風頭無兩……風頭無兩啊!”
隔壁包間傳來一聲嘩啦的碎瓷聲,幾個小吏一驚,對視一眼。
“不說不說,上面的人不是咱們能瞎評判的,喝酒喝酒!”
隔壁包間,肖嚴坐在其中,面色陰鷙:“呵呵,風頭無兩,萬壽節……”
*
這日,宮裡來了人到謝府,是程皇后身邊的大宮女漣漪,說是程皇后邀謝徽寧入宮一敘。
謝徽寧眼皮一跳,雖知這世的程皇后現在且不同上一世,但總覺得心有慼慼然。
“玉琴,你與我一同進宮,妙棋,你去趟太子府,將我要進宮這件事告訴太子。”謝徽寧思量一番,開口道。
謝家的馬車進了宮,內宮門前,謝徽寧下了車,正隨著漣漪往裡走,身後傳來一道女聲:“大姐姐?”
謝徽寧腳下微頓,回頭看去,卻是謝文歡,身邊還站著蕭晏景。
她神色微動,微微勾唇:“二妹妹,大皇子殿下。”
謝文歡剛進宮門便瞧見了謝徽寧,本不欲與她招呼,卻礙於蕭晏景也在身側,此次進宮乃是她好不容易磨了半晌才央得蕭晏景帶她進宮求見錢妃娘娘,同意她萬壽節也一同入宮赴宴。
誰曾想一進宮就遇到了謝徽寧,謝文歡硬著頭皮喊了聲,本以為謝徽寧如今和太子大婚在即,更是和之前在謝府時一樣不會給她好臉,卻沒想到她竟笑臉相迎,謝文歡倒一時愣住了。
“二妹妹怎也在此?”謝徽寧看她不說話,又道了句。
“我和殿下……進宮來看娘娘。”謝文歡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想多說,期望著蕭晏景也快些走人。
謝徽寧像是特意起了什麼聊天的興致:“臣女聽聞大皇子為了陛下的壽辰,特意去尋了一尊白玉嵌寶的福壽如意,想來陛下一定歡喜。”
蕭晏景打量她一眼,看不透她的意思,輕哼一聲:“可比不過二弟手抄的金剛經,邑京都傳開了。”
“哦?”後方傳來一道低沉醇厚的男聲,“那倒是多謝皇兄的誇獎了。”
謝徽寧眸色一喜,見蕭晏珩出現在幾人後側,她唇角微勾:“阿瑾。”
蕭晏珩大步上前走到她身側,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番,見漣漪還立在一旁,鳳眸半睨,開口道:“母后不是尋我們入宮?那走吧。”
兩人相攜而去,扔下留下後面的蕭晏景和謝文歡對視一眼,做什麼,就和他們說了幾句意味不明的話就走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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