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時間一晃而過。
巡天神像前的平原上，黑壓壓的人頭一眼望不到邊。
從神像腳下一直鋪到地平線之外，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如果從高空往下看。
就像是一張巨大且由人組成的黑色地毯，覆蓋了整片平原。
人頭攢動。
像是海面上的波浪。
一波一波，永不停歇。
巡武司司長顧鎮安站在臨時指揮塔上，看著下方那片人海，手都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而是震撼！
上一次講道，最終到場人數是一千九百多萬，那已經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壯觀的場面了。
當時他站在同一個位置，看著那片人海，覺得這輩子不可能再看到比這更震撼的畫面了。
可這一次，講道還沒正式開始，平原上的人數已經突破了恐怖的三千萬。
三千萬什麼概念？
很多小國家整個國家的人口都沒這麼多！
一箇中等規模的體育場只能坐五萬人，三千萬人需要六百個那樣的體育場才能裝得下。
而現在。
這三千萬人全部擠在了洛都城外這片平原上，肩並肩，腳挨腳，從空中俯瞰，根本看不到地面！
而且後面還有更多的人正在源源不斷地趕來，從各個方向，從各個國家，從各個角落。
公路上的車流一眼望不到頭，傳送陣前排隊的隊伍蜿蜒數公里，連天空中的飛行器都排成了密密麻麻的光點。
若不是他提前做了預案，將人群分成上百個區域分散管理，並且調集了周圍好幾個州的巡武司武者前來支援。
這麼多人一下子湧進來，場面怕是早就失控了。
光是劃分區域這件事，他就帶著手底下的人忙了整整三天三夜。
每一塊區域的邊界都用靈力做了標記，每一個區域的負責人都是精挑細選的武皇級強者。
可即便如此，三千萬人擠在一片平原上，光是維持秩序就讓他手下的武者們忙得腳不沾地。
通訊頻道里不斷傳來各個區域負責人的彙報聲。
「第七區一切正常，人群情緒穩定。」
「第二十三區有人發生口角，已經調解完畢。」
「第四十五區請求增加巡邏人手，這邊太擠了。」
顧鎮安深吸一口氣，喃喃道：「這陣仗，比上次還誇張......」
何止是誇張，簡直是離譜。
上一次一千九百萬人，他已經覺得那是藍星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人類聚集了。
可這一次。
三千萬人，而且還在增加！
他不敢想像講道正式開始的時候，這個數字會膨脹到什麼程度。
.........
龍淵山。
聖尊府。
陳緣站在修煉塔頂，負手而立，衣袍在風中輕輕擺動。
他微微閉上眼睛，神識如潮水般無聲無息地擴散開去，以龍淵山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神識的速度比光還快。
不到一息之間，就已經覆蓋了平原上那三千萬人的每一張面孔。
他嘴角微微上揚。
是時候了。
一個念頭落下。
巡天神像前方那片廣闊的天空中，淡金色的光芒再次浮現。
那光芒最初只有拳頭大小，像是一顆剛剛誕生的星辰。
但它擴散的速度快得驚人！
幾乎是眨眼之間，就從一小團迅速擴散成了覆蓋方圓數百里的巨大光幕。
淡金色的光芒從光幕上傾瀉下來，將整片平原都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色。
三千萬人齊刷刷地抬起頭，仰望著那片光幕。
光幕中央。
那座遮天蔽日的浮空島嶼緩緩凝聚成型，這一次的凝聚過程比上一次更加流暢迅速。
上一次還用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這一次幾乎是光芒亮起的同時，島嶼就已經成形了。
島嶼底部嶙峋的岩石上刻滿了淡金色的法則紋路，比上一次更加繁複精緻。
每一條紋路都蘊含著陳緣對法則的最新理解，比上次講道時又深了一層！
廣場邊緣的玉石欄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矗立著一根石柱。
石柱通體雪白。
上面刻滿了精美的浮雕。
一百零八道階梯從島嶼邊緣垂下，穩穩落到地面。
那些階梯通體晶瑩，像是由一整塊白玉雕琢而成。
每一級階梯上都刻著細密的防滑紋路，兩側還有扶手，扶手上同樣刻滿了精美的花紋。
階梯從島嶼邊緣一直延伸到地面，穩穩當當地落在地上，沒有一絲晃動。
陳緣的聲音在平原上空響起。
「諸位，登島。」
四個字。
簡簡單單，平平淡淡。
平原上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武祖大人萬歲！」
「極道武祖！極道武祖！」
歡呼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震得天空中的雲層都在微微顫抖。
人群最前方。
周擎轉過身對身後的各國武聖們點了點頭。
他的氣息沉穩如山，周身隱約有神力的波動在流轉。
上一次閉關他已經突破到了半步武神，距離真正的武神境界只差最後臨門一腳。
但為了不錯過陳緣的第二次講道，他連繼續衝擊武神境界都暫時放下了。
他要來聽講！
他有預感，在陳緣這次的講道中，他完全有機會一舉邁過那道門檻，突破到武神境界。
那種預感很強烈，像是有人在冥冥之中告訴他，這次就是你的機會。
「走吧。」
周擎腳尖輕點地面，身形化作一道殘影。
半步武神的速度快得驚人。
幾乎是在他動身的同一瞬間，他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了浮空島嶼的青石廣場上。
林祖耀等人緊隨其後，武聖巔峰的氣息全力爆發，身形在虛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殘影，穩穩地落在了周擎身旁。
然後是史密斯他們。
各國武聖一個接一個地施展身法，精準地落在浮空島嶼的青石廣場上。
每個人都找了一個位置盤膝坐下，閉目凝神，等待著講道的開始。
而在平原後方，還有更多的人正在趕來。
韓小山從人群裡擠出來。
他光著膀子，渾身是汗，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身上的衣服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由於路上實在是太堵，外加他沒錢坐更昂貴的交通工具或者傳送陣。
他是一路跑過來的，從平州到洛都，上千公里的路程，他一步都沒有停。
中間累了就吃一顆低階靈丹，渴了就喝一口低階靈液，困了就咬一口自己的舌頭。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座懸浮在天空中的巨型島嶼。
島嶼下方。
那一百零八道階梯還在朝他招手。
那些階梯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芒，像是一條通往天堂的路。
他咬緊牙關把速度提到了極限。雙腿在地上飛快地交替，濺起一片塵土。
身邊的人影在飛速後退，耳邊的風聲呼呼作響。
他的肺像是要炸開了一樣。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蘇小瑾和她的三個死黨從另一個方向衝過來。
身後還跟著蘇家的幾個長輩，還有蘇家的護衛隊，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跑著。
三個死黨都跑得氣喘吁吁，臉漲得通紅。
但看到那座浮空島嶼。
所有人又咬緊牙繼續狂奔。
一個死黨扶了扶快要掉下來的髮卡，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小瑾......還有多遠啊......我不行了......」
蘇小瑾頭也不回地拽著她往前跑：「別廢話！到了！」
西域州的散修李鐵柱揹著他那個破舊的揹包，大步流星地朝前趕。
他的揹包比上次更鼓了，裡面塞滿了這幾天他在路上順手採的靈果。
滿滿當當塞了一包。
他採這些野果不是為了自己吃，是為了分給新認識的同伴。
上次講道的時候他結識了好幾個散修朋友，這次他想帶點東西給他們。
他的腿很長，步子很大，一步能跨出老遠。
周圍的人紛紛給他讓路，不是因為怕他，而是因為被他那股氣勢給震住了。
一個散修。
揹著破包，大步流星，目光堅定。
人群像一條條溪流，從四面八方朝浮空島嶼的方向匯聚。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焦急和期待。
上一次沒登上去，這一次說什麼也要登上去！
能坐在武祖大人腳下聽講，和在平原上遠遠地聽，那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感受。
坐在武祖腳下，武祖的聲音就在耳邊，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每一個感悟都像是直接灌進腦子裡。
而在平原上遠遠地聽
聲音雖然也能聽到，但總隔著一層，像是在隔著一層紗看東西，朦朦朧朧的。
.........
半個時辰後，陳緣收回目光。
浮空島嶼上的青石廣場已經坐滿了人，所有人都在等待。
他一個念頭落下。
下一秒。
他帶著陳婷婷他們直接出現在浮空島嶼的高臺之上。
陳緣的身影在萬眾矚目下從虛空中一步踏出。
衣袍在風中輕輕擺動。
面容平靜，目光如淵。
那雙眼睛掃過全場，三千萬人在他的目光下，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看穿了。
「是武祖大人！」
人群中有人高呼，聲音尖銳激動。
三千萬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陳緣身上。
崇敬、狂熱、感激，種種情緒在那些眼睛中交織閃爍。
陳緣盤膝坐在蒲團上。
他抬手輕輕一揮。
一股溫和的力量從掌心湧出，像一陣無形的風，拂過浮空島嶼的邊緣。
那些還在梯子上慢慢爬的人被這股力量溫柔地托住，整個人輕飄飄地浮了起來，像是踩在了雲朵上。
下一秒
他們已經穩穩站在了浮空島嶼的青石廣場上。
緊接著。
那一百零八道階梯無聲無息地消散。
階梯從最下面那一級開始，一級一級地消失，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
鐵了心要登島卻仍然沒來得及的人站在平原上，仰頭看著那些消散的階梯，嚥了口唾沫。
有個年輕人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不是傷心，而是遺憾。
遺憾自己沒有跑得更快一點，遺憾自己和武祖大人之間差了一段永遠追不上的距離。
有人攥著拳頭咬緊牙關，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血。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口出狂言，或者抱怨陳緣不近人情。
上一次黃子鳴和那幾個外國武者的下場，所有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武祖大人雖然脾氣好，但也不是沒有脾氣的。
而且。
武祖大人願意免費講道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來晚了沒趕上，那隻能怪自己跑得不夠快，能怪誰？
「能在下面聽，也不錯了......」
一個年邁的武者嘆了口氣，佝僂著腰，在平原上找了個空地盤膝坐下。
他身邊那些同樣來晚的人也紛紛坐下，仰頭望著頭頂那座遮天蔽日的浮空島嶼。
雖然不甘心，但他們也知道，能在下方平原聽講，已經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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