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緣坐在高臺上，目光掃過全場。
三千萬人。
浮空島嶼上裝得滿滿當當卻並不顯得擁擠。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塊地方，不大不小，剛好夠盤膝坐下。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開口道。
「今日講道，內容分兩部分。」
「前七天，講武道境界之感悟，後七天，講煉丹、陣法、鍛器之經驗。」
「諸位，靜心凝神。」
前七天，陳緣從武徒境開始講起。
每一個境界的感悟都比上一次更加深刻透徹。
上次講道他是真神中期，而這一次，他已經是真神巔峰。
真神中期到真神巔峰，雖然只是兩個小境界的差距。
但在這兩個小境界之間，他對武道、對法則、對天地的理解又深了不知道多少層！
同樣的武師境門檻，他這次用不同的角度重新剖析了一遍。
上次他講的是「力」，這次他講的是「意」。
力是基礎，意是昇華。
有力無意，不過是莽夫。
有意無力，不過是空談。
只有力和意結合，才能真正的登堂入室......
原本已經聽過一次的人，聽完之後竟然又有了新的領悟。
人群中不斷有人當場突破。
有的從武師初期跳到武師中期，有的從大武師巔峰邁入武王境，有的從武王后期突破到武皇初期。
突破的氣息一道接一道，像連鎖反應一樣從浮空島嶼的前排傳到後排。
從武聖區域傳到武尊區域，從武尊區域傳到武皇區域。
靈力光柱從人群中不斷沖天而起！
第四天。
陳緣已經講到了武神境界。
周擎盤膝坐在最前排，距離高臺不過十幾米遠。他的位置是最好的，視線是最好的，聽到的聲音也是最清晰的。
他雙目緊閉神識全部展開，像一張巨大的網，將陳緣說的每一個字都牢牢地網在識海里。
陳緣的聲音像一條不急不緩的大河涌入他耳中，河水清澈見底，河底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他之前一直模模糊糊，感覺快要摸到卻又始終差那麼一絲的東西。
在陳緣的話語中一點一點變得清晰起來。
像是有人在他眼前點亮了一盞燈，黑暗被驅散了，路也看得清了。
他身上開始有氣息波動。
先是極其微弱的波動，像是微風拂過水麵泛起的細紋，不注意的話根本察覺不到。
然後波動越來越強，越來越快。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丹田裡往外衝！
一下，兩下，三下，每一次衝擊都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轟！」
一道強大的氣息猛地從周擎體內爆發開來！
武神初期！
那氣息磅礴浩瀚。
像是一座沉睡了萬年的火山終於噴發！
滾燙的岩漿衝上雲霄，將周圍的一切都染成了赤金色。
天空中轟然炸開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
貫穿天穹，直衝九霄！
光芒強烈得讓人睜不開眼睛，覆蓋了整個司州，從洛都城的這一頭到那一頭，從平原的上空到雲層之上。
屬於武神境界的獨特威壓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像一圈圈無形的漣漪，從浮空島嶼中央向外擴散。
威壓厚重如山。
讓周圍所有武聖以下的武者都感覺心頭一沉，像是有了一座無形的山峰壓在了胸口上，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是周司主！」
「周司主突破到武神了！」
「天哪，周司主也在武祖大人的講道中邁出那一步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周擎身上，眼中滿是羨慕和激動。
龍武司的司主，大夏國武者的最高統帥，終於也突破到了武神境界！
周擎睜開眼睛。
瞳孔深處隱約有一團金色的光芒在流轉。那是神力在眼中的對映。
他感受著體內比之前強了數倍不止的力量！
那種感覺像是從一個狹窄的小房間裡走出來，突然看到了廣闊無垠的天地。
經脈中的靈力已經全部轉化成了神力。
他自己也沒想到，竟然能在短短時間內這麼快就走到這一步。
若是沒有陳司主的那些資源和講道，單靠他自己苦修，突破武神不知道還需要多久。
可能是十年，可能是百年，可能一輩子都邁不過那道門檻！
他深吸一口氣。
為了不打擾陳緣講道，迅速收斂住周身的威壓。
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威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收了回去，全部縮回了他的體內。
頭頂那道金色光柱也緩緩消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飄散在天空中。
他朝高臺上的陳緣深深鞠了一躬。
鞠躬的角度很大，腰彎得很低，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這個躬不是禮節性的，而是發自內心的。
如果不是陳緣。
他周擎可能這輩子都到不了這個高度。
陳緣正在繼續往下講，聲音不急不緩，內容還在繼續。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周擎身上，微微頷首，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的意思很明確：不錯。
沒有多餘的話和表達，但就是這一個笑容，讓周擎覺得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周擎重新盤膝坐下，繼續凝神聽講。
他剛剛突破到武神，境界還不穩固，需要更多的感悟來夯實基礎。
而陳緣接下來的每一句話，對他來說都是最寶貴的養分。
周圍的其餘武聖看到這一幕紛紛攥緊了拳頭，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尤其是阿美麗卡國的史密斯，他死死盯著高臺上還在繼續講道的陳緣，眼中滿是渴望。
他在武聖後期卡了太久太久。
上次聽完陳緣的講道，他的瓶頸鬆動了，像是一堵牆上裂開了一道縫。
但裂縫有了，牆卻還沒有倒。
始終還是差了那麼一絲。
他也想像周擎一樣，當場突破到武神。
只是他自己也清楚，他沒有周擎那種獨一無二的待遇。
周擎有陳緣親手煉製的丹藥，和隨時隨地的指點。
但他不想放棄。
眼睛死死地盯著高臺，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字。
.........
後半程七天。
陳緣從煉丹開始講起。
從最基礎的藥性相生相剋。
什麼叫相生，什麼叫相剋，相生的草藥放在一起會產生什麼效果，相剋的草藥放在一起又會發生什麼反應。
到高階丹藥的提純凝丹手法。
如何控制火候，如何判斷藥液的狀態，如何在最合適的時機凝丹，如何讓丹藥的品質達到最高。
然後是陣法。
從最基礎的陣紋刻畫。
每一道陣紋的角度、深度、寬度都有講究，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到高階陣法的構建和啟用。
如何佈置陣基，如何連線陣紋，如何讓陣法自動吸收天地靈氣來維持運轉，如何在陣法中加入殺招。
最後是鍛器。
從最基礎的材料淬鍊。
什麼材料用什麼火，淬鍊到什麼程度最合適，如何去除材料中的雜質。
到高階裝備的鍛造和附魔。
如何將不同的材料融合在一起，如何在裝備上刻畫陣法，如何讓裝備和主人的靈力產生共鳴。
所有內容他都毫無保留，傾囊相授。
臺下的煉丹師、陣法師、鍛器師們聽得如痴如醉，恨不得把陳緣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海裡。
有人拿出了紙筆飛快地記錄，有人打開了通訊環的錄音功能，有人乾脆閉上眼睛用神識把聽到的內容直接烙印在識海里。
.........
半個月後。
陳緣的聲音緩緩停歇。
「本次講道到此結束，諸位有序離場。」
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次的講道速度不僅更快，內容也更豐富完善。
上一次還有些地方講得不夠透徹，這一次全部補上了。
浮空島嶼上三千萬人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陳緣方才那番話的餘韻之中。
那些話像是一顆顆種子，埋進了他們的心裡，需要時間去發芽，生長，開花結果。
過了許久才有人緩緩回過神來，臉上浮現出意猶未盡與深深的不捨。
一百零八道階梯重新從島嶼邊緣垂下。
和來時一樣晶瑩剔透，每一級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每個人走的時候都面朝高臺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有的人鞠一次不夠，鞠了三次。
有的人彎著腰走了好幾步才直起來。
議論聲此起彼伏。
「武祖大人接下來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他。」
「別說了，再說我要哭了。」
「武祖大人放心，您教的那些東西，我會好好修煉的，一定不給您丟臉！」
「我回去之後就把武祖大人講的陣法重新畫一遍，一定要把那個九階陣法研究透！」
「.........」
更多的人還在唸叨著方才聽來的某個關隘和感悟，一邊走一邊和身邊的人討論，爭得面紅耳赤。
陳緣從高臺上站起來，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周擎身旁。
落地的瞬間，衣袍輕輕擺了一下。
周擎連忙抱拳腰桿挺得筆直。
「陳司主。」
陳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掌心裡帶著一絲溫熱的神力。
「恭喜，終於突破武神了。」
語氣平淡但真誠。
他是真的為周擎高興。
周擎苦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感慨。
「若不是陳司主你的幫助，我想要突破武神境界，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追憶，想起了那些年自己在武聖後期苦苦掙扎的日子。
每年都要閉關，每一次閉關都以為這次能突破，但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那種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的感覺，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不會懂。
周圍其餘各國武聖也紛紛圍了上來。
史密斯、皮埃爾、查猜、彼得、卡洛斯、艾倫，還有十幾個其他國家的武聖，一個個地走到陳緣面前，鄭重地抱拳告別。
他們有很多感謝的話想說，但又知道說再多也還不清這份恩情，最後都化作一句最樸素的祝福。
陳緣一一回應，語氣溫和，和平時那副威嚴的樣子判若兩人。
寒暄了幾句後陳緣轉過身。
「我們回去。」
陳天凌點了點頭，神情肅穆。
下一秒。
眾人直接從浮空島嶼上消失。
.........
龍淵山，聖尊府，前院。
十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前院的青石地面上。
陳緣落地的瞬間，輕輕舒了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重擔。
講道結束，也是完成了他離開之前最大的一樁心事。
該教的東西教了，該給的東西給了，該囑咐的話也囑咐了。
接下來。
就該著手佈置離開藍星之後的後手了。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天空。
天空中白雲悠悠，陽光明媚，一切都那麼美好安寧。
但他的目光穿透了雲層和大氣層，投向了那片浩瀚無垠的宇宙星空。
只有去到那裡他的系統才能重新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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