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在身後緩緩閉合。
李念青和趙柳安懸浮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中。
周圍星光稀疏得可憐,遠處幾顆暗紅色的恆星像是快要熄滅的炭火,散發著有氣無力的光芒。
大片大片的虛空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偶爾飄過的宇宙塵埃,證明這片星域還沒死透。
「這地方比荒石星域還荒涼。」
趙柳安環顧四周,撇了撇嘴。
「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一遍似的,連顆像樣的恆星都找不到。」
李念青展開神識。
星王巔峰的神識覆蓋範圍有限,但用來探查附近的星球足夠了。
他的神識掃過方圓數萬裡的虛空,很快鎖定了一個方向。
「那邊有顆生命星球,距離大概二十萬裡。」
「走,先去看看。」
兩人收斂氣息,朝那個方向飛去。
這次他們沒有像上次那樣大搖大擺地趕路。
李念青在前面開路,每飛一段就用神識掃描一圈,確認前方沒有埋伏再繼續前進。
趙柳安在後面斷後,時不時回頭看看有沒有人跟蹤。
「念青,你說這地方能有什麼勢力?」
趙柳安一邊飛一邊用神識傳音。
「上次在荒石星域,好歹還有個吞星老祖當boss,這地方星力濃度低得可憐,估計連星皇級都出不了幾個。」
「越是這樣越要小心。」
李念青的聲音很冷靜。
「上次我們有聖光和靈韻兜底,這次什麼都沒有。」
「在這種地方翻船,連求救訊號都發不出去。」
趙柳安點點頭,不再說話。
二十萬裡的距離,以兩人現在的速度,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
那顆星球從遠處看呈暗黃色,表面覆蓋著大片荒漠,只有兩極附近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綠色。
星球外圍懸浮著幾艘破舊的飛船,船身上的漆掉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金屬殼。
飛船的造型很古怪,像是用各種不同的零件拼湊起來的,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細,看起來一點都不協調。
「這飛船也太破了吧。」
趙柳安忍不住吐槽。
「咱們藍星上的報廢飛船都比這新。」
李念青沒有接話,他的神識已經探入了星球表面。
星球上有一座城市,規模不大,建築都是用當地的黃色岩石壘起來的,低矮但結實。
城市中央有一座相對高一些的塔樓,塔樓頂端掛著一面旗幟,旗上的圖案是一隻三隻眼睛的生物,大概是這個種族的標誌。
街道上走著各種形態的外星生物。
有的長著多隻眼睛,腦袋大身子小,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有的是節肢類生命,身上覆蓋著硬殼,走路咔嚓咔嚓響。還有的像一團半透明的膠狀物,在地上緩緩蠕動。
大部分是底層修士,修為在星塵級到星河級之間,偶爾能看到一兩個星海級的。
「這地方好像是個貿易中轉站。」
李念青收回神識。
「城裡聚集了來自附近星域的商販,魚龍混雜,正好適合打聽情報。」
「咱們換個裝扮,別太顯眼。」
兩人從儲物袋裡取出兩件寬大的斗篷,將全身裹得嚴嚴實實。
斗篷是灰褐色的,看起來舊舊的,跟這附近的打扮差不多。
又把修為波動壓到星河級,不高不低,不會引人注目,也不會讓人覺得太弱好欺負。
做完這一切,兩人朝星球表面飛去。
穿過大氣層的時候,一股乾燥的熱風撲面而來。
空氣中夾雜著沙塵和某種香料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氣味。
城市沒有城牆,邊緣是幾排低矮的石屋,越往中心建築越高大。
街道兩旁的攤位上擺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商品,有發光的礦石,有乾癟的異獸屍體,有用外星文字刻寫的功法玉簡,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怪物件。
一個長著四隻手的外星人正在跟一個甲蟲模樣的商販討價還價。
「你這赤焰礦的純度太低了!還不如我從礦星上隨便挖的!」
「純度低?這可是我從焰淵秘境裡冒死帶出來的!你看看這紋路,這光澤,星海級品質沒得跑!」
「放屁!星海級品質的赤焰礦能是這德行?」
兩人吵得面紅耳赤,四隻手的外星人氣得四隻手都在抖,甲蟲商販的觸角氣得直打顫。
李念青和趙柳安從旁邊走過,目光在兩個攤位上掃了一圈。
那些所謂的「珍稀礦石」在他們眼裡跟路邊石頭差不多,品質最高的也就五階左右,在藍星上連當裝飾品的資格都沒有。
趙柳安用神識傳音給李念青。
「這地方的東西也太垃圾了,就這還搶著買?」
「別說話,先找個地方坐下。」
兩人沿著街道往裡走。
越往裡走,建築越高大,街道也越寬敞。
中間經過一座廣場,廣場上有一個用黑色石頭壘起來的擂臺,擂臺上兩個星海級的外星人正在比鬥。
一個渾身鱗甲,一拳一腳都帶著風聲。
另一個長著長脖子,嘴裡噴射著綠色的毒液。
臺下圍了一圈人,吆喝聲叫好聲此起彼伏。
趙柳安看了一眼就沒了興趣。
「星海級,太弱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找到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酒館。
酒館的門是用某種巨獸的骨頭做成的,門檻磨得光滑發亮。
裡面擺著十幾張石桌,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外星酒客。
他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很快,一個皮膚呈藍色的侍者走過來。
「兩位客人,要點什麼?」
這個侍者也是外星人,身形纖細,眼睛大得不成比例,說宇宙通用語的時候帶著濃重的口音。
「來兩杯本地特色的飲品,再來點吃的。」
李念青從懷裡掏出幾塊下等能量晶石放在桌上。
侍者眼睛一亮,態度立刻熱情了十倍。
「好嘞!兩位稍等!」
很快。
兩杯暗黃色的飲品和一盤不知名的烤肉被端了上來。
飲品散發著一股酸甜的氣味,烤肉表面焦黑,看不出是什麼生物的肉。
趙柳安端起杯子聞了聞,又放下了。
「這東西能喝嗎?」
「裝裝樣子就行。」
李念青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味道確實不怎麼樣,但也不算難以下嚥。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吃喝上,而是集中在周圍的酒客身上。
隔壁桌三個外星人正在低聲交談,雖然他們說的是某種地方方言,但神識可以大致捕捉到意思。
那三個外星人長得都不一樣。一個腦袋扁平,像被踩扁的魚,說話的時候聲音黏糊糊的。
一個乾瘦得像骷髏,眼眶深陷,手指細得像枯枝。
還有一個渾身長著短毛,看起來像某種猿類的變種。
「聽說了嗎?黑巖幫那幫傢伙又在招人了,說是要往焰淵秘境深處挖,那片新發現的礦脈據說有七階品質的礦石。」
腦袋扁平的魚人壓低聲音。
「七階?」乾瘦骷髏人倒吸一口涼氣,「這附近能出七階礦石?開玩笑吧?」
「誰說不是呢,不過黑巖幫的人信誓旦旦地說探測到能量反應了,現在正到處拉人入夥。
開出的價碼不低,一個人頭給一千塊中品能晶。」
「一千塊中品能晶是好,但也得有命拿。」渾身短毛的猿人冷笑一聲。
「焰淵秘境那地方是隨便進的?光是外圍的熔岩獸就能把星王級以下的全吞了。」
「黑巖幫每次進去都死人,上次死了二十幾個,就活著出來五個人,礦倒是挖到了一點,還不夠撫卹金的。」
「所以人家才急著招人嘛,多拉些替死鬼進去,自己的人就安全了。」
扁平腦袋的魚人嘿嘿笑了兩聲,笑聲聽著讓人渾身不舒服。
李念青和趙柳安對視一眼。
焰淵秘境?黑巖幫?七階礦石?
聽起來這片星域比他們想像的要複雜一些。
就在這時,酒館的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身材高大的外星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額頭上長著兩隻彎曲的角,一雙豎瞳呈琥珀色,散發著星王巔峰的氣息。
身後跟著四個手下,兩個星海級,兩個星河級。
酒館裡的其他外星人看到他,紛紛低頭避讓,有幾個膽小的直接起身結帳走人。
那架勢,這紅鱗大漢顯然是這附近一霸。
紅鱗大漢掃了一圈酒館,目光落在角落裡的李念青和趙柳安身上。
他眯起眼睛,大步走了過來。
「兩個生面孔,從哪兒來的?」
他的聲音粗得像砂紙在磨鐵,說話帶出的氣息讓桌上的杯子都在微微震動。
李念青端著那杯暗黃色的飲品,緩緩抿了一口。
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藍星花園裡喝靈茶。
「路過的。」
「路過?」紅鱗大漢冷笑一聲,一隻手拍在兩人面前的石桌上,石桌被拍得抖了三抖。
「這方圓幾百萬裡都是我們黑鱗會的地盤,路過的都得交過路費!」
「每人五百塊中品能晶!」
趙柳安正要發作,李念青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
「我們沒有那麼多能晶。」
李念青的聲音依舊平靜。
「沒有?」
紅鱗大漢伸手就要去抓李念青的斗篷。
「那就讓我看看你們到底是什麼來頭,鬼鬼祟祟的,說不定是其他勢力派來的奸細......啊!!!」
他的手剛碰到斗篷邊緣,整個人就像被烙鐵燙了一樣猛地縮回手。
他的掌心已經腫了起來,鱗片碎裂,滲出暗紅色的血。
李念青依舊端著杯子,動都沒動一下。
星神級神體哪怕被封印了,也不是一個星王巔峰能隨意觸碰的。
「你......你......」
紅鱗大漢連退三步,捂著受傷的手,琥珀色的豎瞳裡滿是驚恐。
他剛才根本沒感覺到任何能量波動,對方連動都沒動,他的手就廢了。
李念青放下杯子。
站起身直接一巴掌抽在紅鱗大漢的臉上。
「啪!」
那聲音清脆得像一塊石板被拍碎。
紅鱗大漢整個人被抽得凌空旋轉了好幾圈,飛出去撞穿了酒館的石牆,又撞碎了街對面一個攤位,最後嵌進了一座石屋的牆壁裡。
碎石嘩啦啦地落下來,灰塵瀰漫了半條街。
他嵌在牆裡一動不動,嘴裡不斷往外吐血,血是暗紅色的,跟他的鱗片一個顏色。
酒館裡一片死寂。
那些還在喝酒的外星人全都石化了,端著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張開的嘴忘了合攏。
一個星海級的章魚人手裡的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但他完全沒有反應,只是呆呆地看著李念青。
「怎麼可能......黑鱗會的三統領......那可是星王巔峰......」
乾瘦骷髏人結結巴巴地說,聲音抖得像篩糠。
「一巴掌......就一巴掌......他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這不是星河級吧?肯定不是星河級!星河級怎麼可能一招秒殺星王巔峰?!」
「隱藏了修為!絕對是隱藏了修為!這至少是星皇級!」
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外星人聲音都在發顫。
紅鱗大漢的四個手下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們哆嗦著站在原地,跑也不是,留也不是。
「滾。」
李念青只說了一個字。
四個人像被燙了一樣竄出酒館,連滾帶爬地跑了。
其中一個跑得太急,絆在門檻上摔了個大跟頭,爬起來繼續跑,頭上的觸角歪了都顧不上扶正。
酒館老闆縮在吧檯後面,藍色的臉都嚇白了。
李念青重新坐下,端起那杯還沒喝完的飲品,又抿了一口。
「走吧,換個地方。」
趙柳安看著紅鱗大漢嵌在牆裡的慘狀,咧嘴笑了笑,站起身跟著李念青走出酒館。
兩人剛走出酒館,就聽見外面街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十個穿著統一黑色鱗甲的外星人從街道兩頭湧過來,將兩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更加高大的紅鱗外星人。
這個人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比剛才那個三統領更厚更密,額頭上長著三隻彎曲的角,兩隻豎瞳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他的修為達到了星皇巔峰,周身散發著一股灼熱的威壓。
身後跟著兩個星皇初期的副手,還有一個被四個手下抬著的擔架,擔架上躺著剛才被一巴掌抽飛的三統領。
三統領半邊臉腫得像饅頭,鱗片碎了一臉,嘴角還在往外滲血。
「大哥!就是他們!」
三統領抬著那隻沒受傷的手,指著李念青和趙柳安。
「就是這兩個外來的!我按慣例收過路費,他們不但不給還動手打人!你看我這臉,鱗都碎了!」
為首的大統領看了一眼躺在擔架上的兄弟,又看向李念青和趙柳安。
那雙燃燒的豎瞳上下打量著兩人,似乎在判斷他們的實力。
「兩個星河級,能把我三弟打成這樣?」
他的聲音比三統領更加低沉,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壓迫感,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雷。
李念青打了個哈欠。
「他自己手賤。」
大統領眯起眼睛。
「好大的口氣。」
「不管你們是什麼來頭,在黑鱗會的地盤上動手,就得付出代價。」
他揮了揮手。
「拿下。」
幾十個黑鱗會的成員同時撲上來。
他們配合得很默契,前排星海級的持盾頂在前面,後排星王級的舉著兵器從縫隙裡刺出來。
趙柳安早就憋壞了。
從進酒館開始他就一直在忍,現在終於能動手了,整個人都精神了。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衝進人群。
第一個衝在最前面的星海級持盾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趙柳安一拳砸在盾牌上。
那面用七階礦石打造的盾牌直接碎成好幾塊,碎片朝四面八方飛濺,持盾的人連人帶盔甲飛了出去,撞翻了身後一排同夥。
三個人滾成一團,在地面上犁出一條几十米長的溝壑。
最後一起撞進了一座石屋裡,石屋轟隆一聲塌了半邊,揚起漫天的灰塵。
「第一個。」
趙柳安嘴裡唸叨著,翻身一腳踢飛第二個。
那人飛出去的速度比衝上來的速度還快,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砸進了街邊的垃圾堆。
爛果皮臭骨頭濺了一地。
「第二個。」
李念青站在原地,連劍都沒拔。
一個星王級的黑鱗會成員舉著戰刀朝他劈來,刀鋒帶著一股腥風,眼看就要砍到他頭頂。
李念青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夾。
刀鋒被他夾在兩指之間,紋絲不動。
那個星王級黑鱗會成員臉憋得通紅,雙手握住刀柄拼命往後抽,刀紋絲不動。
他鬆開刀柄,後退了兩步,驚恐地看著李念青。
「這......這怎麼......怎麼可能......」
李念青手指輕輕一合,刀鋒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他隨手將斷刃一擲,斷刃倒飛回去,刀柄撞在那人胸口。
那人整個人像被攻城錘砸中一樣倒飛出去,撞穿了街道對面的石牆,又撞碎了後面一座石屋的牆壁。
從石屋的另一頭飛出去,最後卡在一棵枯樹的樹杈上。
枯樹晃了三晃,樹杈終於承受不住重量,咔嚓一聲斷了,連人帶樹枝一起摔在地上。
大統領臉色變了。
他知道這兩個人不簡單,但沒想到不簡單到這種程度。
幾十個手下圍攻兩個人,連對方一根毛都沒傷到,反而自己這邊已經倒了一地。
而且對方連兵器都沒出,就隨便動了動手。
那兩個星皇初期的副手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一個從正面攻上,雙手凝聚出一團暗紅色的能量球,能量球表面跳動著灼熱的火光,朝李念青狠狠砸去。
另一個從側面偷襲,手持一柄淬了毒的雙刃匕首,匕首尖部泛著綠幽幽的光芒,無聲無息地刺向李念青的後腰。
李念青打了個哈欠。
正面的能量球砸在他胸口,爆開一團刺目的紅光,火星四濺,熱浪將街道兩旁的攤位都掀翻了。
側面的匕首也同時刺中了他的後腰。
匕首尖部那層綠色毒素,在接觸到他皮膚的瞬間就像被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個星皇初期的副手同時瞪大眼睛。
能量球散盡之後,李念青依舊站在原地,胸口的衣服被燒了一個拳頭大的洞,但裡面的皮膚完好無損。
別說受傷了,連個紅印子都沒留下。
後腰被匕首刺中的地方也一樣,連皮都沒破。
「這......還是人嗎......」
正面的副手喃喃道,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李念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胸口。
那人眼睛猛地瞪大。
整個人像一顆被彈飛的彈珠一樣倒射出去,撞穿了路邊一整排石屋的牆壁,又撞碎了後面一座塔樓的底層。
塔樓劇烈搖晃。
上面幾層的窗戶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他被埋在碎石堆裡,只露出兩條腿在外面,腿還在微微抽搐。
趙柳安也把側面的副手解決了。
他躲開那柄淬毒的匕首,反手抓住對方的胳膊,像掄麻袋一樣掄了一圈,然後鬆手。
那人像一顆流星一樣飛了出去,砸在幾十丈外的廣場地面上。
廣場上的石板被砸出一個直徑數丈的深坑,蛛網般的裂縫朝四面八方延伸,坑底的碎石冒著青煙。
那人躺在坑底,嘴裡吐出幾個氣泡,徹底昏了過去。
不到片刻功夫,幾十個黑鱗會成員全部躺在地上。
哀嚎聲、呻吟聲、碎石滾落聲,混在一起此起彼伏。
大統領孤零零地站在街道中央,四周全都是他倒下的手下。
有的嵌在牆裡,有的躺在坑裡,有的掛在樹杈上,有的被埋在碎石堆下。
李念青拍了拍手上的灰。
「現在,還想要過路費嗎?」
大統領只覺得嘴巴發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他縱橫這片星域上萬年,什麼樣的狠角色沒見過?
星皇巔峰、星皇極限都打過交道,但從沒見過這麼邪門的事。
兩個「星河級」,連兵器都沒出,就把他幾十號手下連帶著兩個星皇副手全打趴了。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聽到的一個傳言。
聽說在非常遙遠的宇宙中心地帶,有一個叫玄元文明的勢力,裡面隨便出來一個年輕人都是越級戰鬥的怪物。
但那只是個傳言,他從來沒當回事。
畢竟荒石星域的事傳到這片旮旯,早就變成不知經過多少手的神話了。
可眼前這兩個人......跟傳言裡說的是不是太像了?越級秒殺、面無表情、打完還打哈欠。
大統領沉默良久,然後緩緩彎下腰,低頭行了一個黑鱗會最高的禮節。
「黑鱗會大統領赤角,在此向兩位賠罪。」
他看了一眼嵌在牆裡還在裝死的三統領。
「是我三弟有眼無珠,冒犯了兩位,我作為兄長管教不嚴,同樣有罪。」
他抬起頭,語氣誠懇了許多。
「兩位若是肯賞臉,請到我黑鱗會總堂一坐,我赤角親自設宴賠罪。」
「不敢說有多好的東西,但這片星域的特產和情報,黑鱗會還是能拿得出手的。」
李念青看了趙柳安一眼。
趙柳安聳聳肩。
「反正咱們本來也是要打聽情報的。」
李念青微微點頭,轉向赤角。
「帶路。」
黑鱗會的總堂坐落在城市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座用黑色岩石砌成的大型建築。
外牆粗獷,沒有任何裝飾,但用料紮實,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內部的陳設比外面精緻得多。
石壁上掛著幾幅用礦石粉末繪製的地圖,桌椅都是用整塊的礦石打磨而成,雖然工藝粗糙,但質地不錯。
赤角領著兩人在一間寬敞的會客廳落座後,吩咐手下端上了黑鱗會最好的酒菜。
「兩位大人,這是本地的焰晶酒,用焰淵秘境深處的熔岩泉水和幾味火屬性靈草釀造的。」
「雖然不是什麼高檔貨,但在這一帶也算有點名氣。」
赤角親自給兩人斟酒,姿態放得很低。
趙柳安端起酒杯聞了聞,這次倒是能喝了。酒液呈暗紅色,散發著一股辛辣的香氣,入口灼熱,但回味還算不錯。
「還行。」
李念青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微微點頭。
赤角鬆了口氣。
酒過三巡,李念青放下杯子。
「大統領,我們初來乍到,對這片星域不太熟悉。不如給我們介紹一下?」
「不敢不敢,兩位大人叫我赤角就好。」
赤角連忙道。
「這片星域叫熔火域,大約囊括了方圓數百萬裡。因為中心地帶有一片被稱為焰淵秘境的特殊區域而得名。」
「焰淵秘境面積很大,從外圍一直延伸到星域最深處,裡面遍佈熔岩、火山和火屬性材料,同時天然形成的火脈、火窟多如繁星。」
「秘境中的火焰法則濃度遠比外界高,越往深處溫度越高,火焰法則越濃郁,據說最深處有九階級別的火屬性至寶。」
「九階?」
趙柳安眼睛一亮。
赤角點點頭,但隨即苦笑。
「不瞞兩位,我是星皇巔峰的修為,也只敢在焰淵外圍活動。」
「中層就已經有星神級的火獸出沒,我進去過一次,差點沒出來。」
「至於最深處,據說有星神極限級別的火獸盤踞,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回不來。」
李念青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父親之前提到過的一個地方。
據父親所說在宇宙中某些法則濃度極高的區域,會有所謂的法則核心。
那是一種極其珍稀的寶物,對於修煉對應法則的生靈來說是無價之寶。
這片焰淵秘境......會不會就是一個巨大的火焰法則匯聚地?
「除了焰淵秘境,這片星域還有哪些勢力?」
李念青繼續問道。
赤角掰著手指頭數。
「明面上除了我們黑鱗會,還有兩個比較大的勢力。」
「一個是鐵骨盟,那群傢伙多是礦物生命體,身體硬得很,佔據著焰淵外圍幾處最大的礦脈,行事霸道,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另一個是影刃會,人不多但個個都是擅長潛行刺殺的狠角色,專接黑活,只要給夠價錢什麼事都幹。」
他喝了口酒,繼續道。
「暗地裡還有一股勢力,叫熔火教。這幫人神神秘秘的,據說在焰淵深處有一座神殿,供奉著某種古老的火焰神靈。」
「他們極少跟外界打交道,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派人出來招募『祭品』。」
「說是獻祭給神靈換取神恩,但誰都知道那些祭品進去以後再也沒出來過。」
李念青皺了皺眉。
「祭品?」
他想起在荒石星域遇到過的那些鐵血城邦。
那些傢伙以征服為樂,滅了無數種族,連小孩都不放過。
但至少他們是明著來,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而這種打著神靈旗號騙人去送死的,比鐵血城邦更讓人噁心。
「對。」
赤角點頭,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最近熔火教越來越猖狂了。」
「以前他們只敢在暗處活動,最近不知道得了什麼倚仗,居然開始公開搶人。」
「附近好幾顆星球上的小部落都被他們整村整村地擄走,男女老少全部拖進焰淵深處,連個報信的都沒留下。」
趙柳安放下酒杯。
「沒人管?」
赤角苦笑。
「怎麼管?熔火教的人神出鬼沒,連他們總殿在哪兒都沒人知道。」
「鐵骨盟只管自己的礦脈,影刃會有錢才辦事,我們黑鱗會雖然看不慣他們,但也不想主動招惹。」
「畢竟誰也不知道熔火教在焰淵深處藏著多少強者。」
他嘆了口氣。
「不瞞兩位,這一帶最近都在傳,熔火教下個月又要舉行大祭。」
「附近幾個較大的聚居地都在加固防禦,生怕被他們盯上。」
「但那些偏遠地方的部落,就真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李念青端著酒杯,沒有再問什麼。
但趙柳安從他的眼神裡看見了一種熟悉的東西。
跟他們在紫葉星上決定留下來幫忙之前一模一樣的眼神!
他知道。
這位外甥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宴席散後,赤角親自將兩人送到黑鱗會最好的客房。
房間雖比不了藍星上的修煉室,但在這荒涼星域也算乾淨整潔。
一進門。
趙柳安就在石凳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難得主動開口。
「念青。」
「那個熔火教,你是不是想管?」
李念青靠在窗邊,望著窗外暗紅色的天空,沒有立刻回答。
星球上沒有月亮,只有遠處幾顆暗紅色的恆星在閃爍著微弱的光。
「管不了整個熔火教。」
「以咱們現在的實力,星皇巔峰還能對付,星神初期就得拼命,星神中期往上想都別想。」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分析一道再簡單不過的算術題。
「但如果真遇到他們在搶人,能救就救。」
「出不了大力,出點小力也是力。」
趙柳安咧嘴笑了。
「行,我就知道你忍不住。」
兩人正在說話,外面忽然隱隱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李念青推開窗戶,外面的街道上比白天亂了不少。
不少外星人正三五成群地朝城門口湧去,有的抬著傷者,有的拖著行李,有的抱著孩子,一個個臉上帶著恐懼。
「怎麼回事?」
赤角也聽到了動靜,從總堂裡出來,攔住一個路過的黑鱗會成員。
「大統領!熔......熔火教的人來了!正在城外兩百里外的村子裡搶人!」
那個成員聲音發抖。
赤角臉色一沉。
「多少人?」
「據報信的人說有十幾個人,領隊的是一個星皇巔峰的熔火祭司,還有一個星皇中期的副手,其餘都是星王級!」
赤角咬了咬牙。
「傳令下去,集結會里所有星王級以上的人,立刻出城!」
他雖然平時不想招惹熔火教,但人家打到眼皮子底下了,再不出手,黑鱗會在這一帶就徹底沒臉混了。
李念青和趙柳安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我們也去。」
赤角一愣,隨即大喜。
「有兩位大人相助,那再好不過!」
他心裡很清楚,這兩個人真正的實力遠比表面看起來強得多。有他們幫忙,這一仗說不定能打。
........ ........
兩百里外。
一處小村莊正在被焚燒。
十幾間用黃土壘成的房屋已經燒得只剩最後幾間,火光映亮了夜空,濃煙滾滾,直衝天際。
村莊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具具乾癟的屍體。
那些屍體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但皮膚全都皺縮緊貼骨骼,像是被從內到外吸乾了全部的血液和生命力。
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的身影站在村莊中央。
他身材高大,皮膚呈灰白色。
額頭上刻著一個火焰形狀的烙印,雙眼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
此人正是熔火教的祭司,焰骨。
身後站著十二個同樣穿著暗紅長袍的手下,每一個都手持一柄赤紅色的法杖。
法杖頂端鑲嵌著暗紅色的水晶,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還不夠。」
焰骨的聲音乾澀沙啞,像生鏽的刀刃劃過骨頭。
「這點生命力,根本不足以取悅神靈。」
「上次大祭獻上去的量就不夠,神使很不滿意。」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幽綠色的火焰在眼眶裡跳動了兩下。
「下一座村子。」
「手腳麻利點,天亮之前至少要湊夠一船。」
一個星皇中期的副手湊過來。
「祭司大人,前面是黑鱗會的地盤。」
「最近赤角那傢伙一直蠢蠢欲動,可能會派人來阻攔。」
焰骨發出一聲冷笑,幽綠色的火焰在眼眶裡跳了一跳。
「阻攔?區區黑鱗會,也配?」
他抬起頭,望向城市的方向,眼中幽光更盛。
「赤角那個人,本祭司見過。」
「星皇巔峰的修為,根基虛浮,連我一招都接不住。」
「他若是識相就乖乖當縮頭烏龜,若是不識相,正好多收一個祭品。」
副手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就在這時。
遠處天空中傳來破空之聲。
數十道身影正朝這邊疾馳而來。
為首的是一個額頭長著三隻紅色彎角的壯漢。
正是赤角。
「來了。」
焰骨依舊站在原地,沒有躲也沒有跑,反而嘴角微微勾起,像是等了很久。
赤角帶著黑鱗會的幾十個骨幹落在村口。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房屋幾乎全部被焚燬,留在村裡的村民無一倖免,全部變成了乾癟的屍體。
有些屍體還保持著逃跑的姿勢,腿邁出去一半就被抽乾了生命力,像被凍結在了時間裡的石像。
「焰骨!」
赤角一聲暴喝,怒意直衝頭頂。
「你熔火教欺人太甚!」
焰骨緩緩轉過身,幽綠色的火焰在眼眶裡不緊不慢地跳動。
「黑鱗會......我記得你,赤角。」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偏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上次見到本祭司的時候,你跑得比誰都快,怎麼今天忽然有膽子站出來了?」
他掃了一眼赤角身後的人,目光停在兩個裹著斗篷的人身上。
斗篷遮住了兩人的身形和大部分面容,只能隱約看出輪廓。
兩人的修為波動都壓在星王巔峰,不高不低。
但焰骨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這兩個人站在他面前的時候沒有一絲恐懼,反而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牲畜。
赤角握緊拳頭。
「少廢話!今天我不在乎你有沒有什麼神使撐腰。既然來了我的地盤撒野,就要拿命來填!」
他腳下岩石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道赤色殘影衝了上去。
星皇巔峰的力量被他催動到極致,拳頭上覆蓋著一層赤紅色的鱗片,灼熱的氣浪將周圍的焦土都烤得噼啪作響。
焰骨甚至連法杖都沒動,只是隨手向前一按。
一團暗紅色的能量在兩人之間炸開。
赤角的拳勁瞬間瓦解,胸口來不及收力,被餘波結結實實地掃中,整個人倒飛回去,砸在焦土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赤角跪在地上,咳出一口暗紅色的血。
只一招,同樣是星皇巔峰,自己在對方面前連一層浪花都沒掀起來。
焰骨收回手,輕輕拍了拍長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就這?」
他有些失望地搖搖頭。
「本祭司還當你帶了多少幫手,原來還是這點斤兩。」
「也罷,送你一起上路,湊個數。」
他的法杖終於舉了起來,杖尖那顆暗紅色水晶亮得刺眼。
一道灼熱的焰流從杖尖噴射而出,直直射向半跪在地的赤角。
赤角想躲。
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那道焰流來得太快,快到他連眨眼都來不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赤角要完蛋的時候,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赤角面前。
李念青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準那道焰流。
焰流撞在他的掌心,炸開一圈灼熱的衝擊波,將周圍的焦土掀起一層,火星像煙花一樣朝四面八方飛濺。
衝擊波推平了旁邊幾間搖搖欲墜的殘屋,那幾間殘屋在晃動了幾下之後轟然倒塌,揚起大片灰塵。
焰骨嘴角的獰笑凝固了,幽綠色的火焰在眼眶裡靜止了一瞬。
所有熔火教教徒臉上的表情也在同一時間僵住。
煙塵緩緩散盡。
李念青依舊站在原地,手掌毫髮無損,連皮膚的顏色都沒變。
掌心裡有一層淡淡的紅光正在褪去,那是焰流被強行分解後留下的最後一點殘餘能量。
他收回手,低頭看了看掌心。
「這就是熔火教的攻擊?溫度還不如靈露泉。」
焰骨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身後那個星皇中期的副手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十二個星王級教徒齊刷刷地後退了半步,握法杖的手都開始發抖。
「你......你是什麼人?」
焰骨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剛才那一擊雖然不是他最強的手段,卻也凝聚了熔火秘術的七成力量。
就算是同級別的星皇巔峰,正面硬接也得重傷。
可對方連皮都沒擦破!
李念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回頭看了一眼赤角。
「還能站起來嗎?」
赤角咬著牙撐著膝蓋站了起來,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但眼神亮了許多。
「能......能站著。」
李念青點點頭,重新轉回頭,目光落在焰骨身上。
「你們熔火教最近一直在抓人,抓的人去哪兒了?」
焰骨冷笑一聲,很快壓下了內心的震動。
他活了幾十萬年,見過的對手數不勝數。
防禦力強不代表無敵,一時破不了防可以慢慢找破綻。
正好。
這樣的強者比那些廢物更適合獻祭給神靈!
「想知道?等你成了祭品,自己去問神靈。」
他舉起法杖,周身幽焰暴漲,一個巨大的火焰漩渦在他頭頂迅速成形。
漩渦中心有無數張扭曲痛苦的面孔若隱若現。
那些是被他獻祭的生靈,靈魂被永遠困在熔火秘術中不得解脫。
「熔火真解......萬魂炎!」
火焰漩渦朝李念青轟然壓下,淒厲的哀嚎聲從漩渦中炸開,無形的怨念衝擊波連站在遠處的黑鱗會成員都抱住了頭。
幾個修為低一些的直接被那哀嚎聲震得跪倒在地,耳膜裡滲出血絲。
李念青連躲都沒躲。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朝前輕輕一點。
指尖點在那洶湧的火焰漩渦上。
漩渦像被抽走了核心一樣瞬間坍塌,萬魂的哀嚎在同一時間被切斷了聲線,化為一片刺骨的寂靜。
無數火屑從空中紛紛揚揚地灑落,像下了一場暗紅色的雪。
焰骨瞪大了眼睛,幽綠色的火焰在他眼眶裡劇烈跳動。
他的得意絕技,在對方一根手指頭面前,連泡沫都不如。
趙柳安從側面走出。
一個箭步衝進那十二個星王級教徒中。
第一拳砸在左邊第一個的胸骨上,骨頭碎裂的咔嚓聲還沒傳開,人已經飛出去撞翻了身後三個同夥。
四個人滾成一團,法杖脫手,在焦土上激起一串火星。
第二腳踢在右邊一個剛舉起法杖的教徒膝蓋上。
那人的膝蓋發出咔嚓一聲脆響,整個人斜著栽倒下去,臉重重地砸在焦土上。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只是眨了幾下眼的功夫,五個教徒已經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熔火教的陣型直接被他一個人撕開一個大口子。剩下的幾個教徒驚恐地後撤,再也沒了之前的從容。
那個星皇中期的副手見勢不妙,轉身就跑。
他的身法很快,轉眼間就逃到了村外的土坡上,眼看就要沒入夜色之中。
趙柳安甩了甩手腕,一顆從地上撿起來的石頭在指間掂了掂,隨即脫手而出。
石頭在天上畫出一道筆直的灰線,追上那道逃跑的身影,正中後腦勺。
那人一個趔趄從半空中栽了下來,臉朝下摔在土坡上,順著坡滾了好幾丈,沒了動靜。
片刻之間,場上站著的熔火教徒就只剩下焰骨一個。
他帶來的十二個手下橫七豎八地倒在焦土上,兩個副手一個被石頭砸暈,一個被趙柳安踩在腳下。
來時十幾個人,現在只剩他一個孤家寡人。
李念青走到焰骨面前。
焰骨想舉起法杖,發現法杖不知何時已經斷成了兩截。
上半截插在自己腳邊的焦土裡,下半截還握在手裡,斷口平滑得像鏡面。
他想施展秘術,發現體內的神力不知何時被封得死死的,連一絲火苗都催不出來。
他想後退。
腿卻像灌了鉛一樣邁不動。
他體內那股被信仰供奉了上百萬年的熔火神力,此刻安靜得跟死水一樣,連最基本的運轉都做不到。
焰骨終於慌了,幽綠色的火焰在眼眶裡晃得厲害,那張灰白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這附近不可能有這種強者......」
李念青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焰骨的雙腳離地,拼命掙扎,但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他能感覺到對方指節間殘留的火焰餘溫還沒散盡。
那是他剛才傾盡全力釋放的萬魂炎,在對方掌心裡被分解後只剩下這點微不足道的餘熱。
「帶我去你們搶人的地方。」
李念青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焰骨頭皮發麻。
「所有關人的據點,一個一個指出來。」
焰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他體內那股被信仰供奉了上百萬年的熔火神力此刻安靜得跟死水一樣,別說反抗,連最基本的運轉都做不到。
「你......你休想......神靈會懲罰你的......神使大人一定會......」
李念青伸出另一隻手,在他面前攤開。
掌心亮起一團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很淡很輕,像是螢火蟲在夏夜裡的微光。
焰骨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身上的熔火神力感應到了那團微光,瞬間化作最原始的恐懼,從靈魂深處炸開。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壓制,那是法則層面的絕對碾壓。
他體內的熔火神力在這團微光面前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升不起來,就像老鼠見到了貓。
「星......星神......不對......你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他的聲音徹底變了調。
李念青合攏手掌,金光消失。
「最後一個問題。你口中的神使,是什麼修為?」
焰骨渾身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神使......神使大人......是星神初期......」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眶裡幽綠色的火焰驟然熄滅,整個人像一具被抽乾了電力的機器一樣垂了下去。
不是死了,是被嚇昏了。
李念青隨手將他扔在地上。
赤角帶著黑鱗會的人圍上來,看著滿地橫七豎八的熔火教徒,一個個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就全滅了?」
「一個星皇巔峰的祭司,加一個星皇中期的副手,十二個星王級教徒......這才多久?」
一個星海級的小頭目結結巴巴地說,聲音抖得像風中的燭火。
趙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他咧嘴一笑。
「沒多久吧,來來來你告訴我具體多久?」
那小頭目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到......不到半刻鐘......」
赤角深吸一口氣,心裡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
一個星皇巔峰的熔火祭司,連這兩個少年一根毛都沒傷到,就被活捉了。
這是星河級能做到的事?打死他都不信。
「兩位大人,這焰骨是熔火教裡排得上號的祭司,他知道的肯定不少。」
「如果趁他現在昏迷,用搜魂術......」
「不用搜。」
李念青打斷了他的話。
「等他醒了,讓他自己說。」
焰骨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綁在村子廢墟里一根歪歪扭扭的石柱上。
身上的熔火長袍被扒得只剩內襯,斷成兩截的法杖插在面前的焦土裡,像是在嘲諷他。
面前站著三個人。
赤角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他,趙柳安蹲在地上用樹枝在焦土上畫著某種不知名的陣法玩。
李念青靠在另一根石柱上,手裡端著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涼茶。
「醒了吧?」
趙柳安抬起頭,衝他笑了笑。
那笑容在焰骨眼裡比地獄裡的惡鬼還可怕。
「醒了就說吧。」
「你們在焰淵裡關了多少人?關在哪兒?多少守衛?你那個神使躲在什麼地方?」
焰骨咬著牙。
「休想......神靈的僕人寧死不屈......」
李念青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不說也沒關係。」
「你體內的神力已經被我封死了,沒有神力支撐,你那個神靈在你身上烙下的奴印撐不了多久。」
「到時候你自己就會死在反噬之下。」
他只是陳述事實,語氣裡沒有威脅,也沒有誘導。
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焰骨的臉徹底白了。
沒人比他更清楚奴印反噬意味著什麼。
那是比死更可怕的事,靈魂被永世困在熔火中灼燒,永遠不得解脫。
「我......我說......」
一個時辰後,焰骨被黑鱗會的人押回城中關押。
而李念青和趙柳安從焰骨口中得到了所有需要的情報。
熔火教在焰淵外圍至少有六處關押祭品的據點,全部在更深處的火脈附近。
每處據點都有一到兩個星皇巔峰的祭司駐守,總教壇在一處叫熔心殿的地方。
至於那個神使,焰骨說那人是星神初期的修為,極少親自出手,長年駐守在熔心殿裡。
沒人見過神使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從不走出殿門半步。
每次獻祭都是由他們這些祭司把祭品送進去,神使在裡面接收,偶爾會賜下一些火屬性的資源和功法。
「星神初期。」
趙柳安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
「咱倆現在星王巔峰,打星皇巔峰還能靠神體硬扛。」
「越兩級打星神初期,說實話有點懸。」
「懸也得打。」
李念青的目光很平靜。
「不把那個神使解決掉,熔火教的信徒還會源源不斷地把無辜的人拖進去獻祭。」
「救人救到底,只救一半等於沒救。」
他沉默了片刻,又道。
「何況我們這次沒有保鏢,如果連星神初期這道坎都邁不過去,這歷練也白來了。」
趙柳安嘆了口氣,隨即又咧嘴笑了。
「行,你說打就打。」
「反正這條命是姐夫給的,大不了死一次再復活。」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真掛了,你得負責讓我姐夫復活我。」
李念青點了點頭。
「嗯。」
三天後。
焰淵外圍,一處熔火教據點。
據點建在一條火脈的上方,是一座用火山岩砌成的黑色堡壘。
堡壘四周到處都是天然形成的熔岩池,岩漿就在腳邊緩緩湧動,翻滾著冒出一個個氣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堡壘內的地牢裡關著上百個從附近星域抓來的生靈。
他們擠在狹小的石室裡,每張臉都被恐懼和絕望磨得麻木了。
就在這天夜裡,看守據點的教徒發現一個站崗的同僚失蹤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警報聲還沒來得及響起,整座據點的防衛力量已經癱瘓了一半。
李念青從暗處走出,一劍斬斷了地牢的禁制鎖鏈。
趙柳安在旁邊守著,凡是想靠近的教徒都被他一拳一個解決了。
牢門開啟的時候,裡面的人先是本能地往後縮。
等看清來的人是來救他們的。
有人當場哭了出來,有一個年紀很小的外星小女孩趴在母親懷裡,用發抖的聲音問母親是不是在做夢。
兩個時辰後,第二處據點被攻破。又兩個時辰,第三處。
李念青和趙柳安沿著焰骨交代的據點順序,一夜之間連拔六座,解救被關押的無辜者數千!
訊息很快傳到了熔心殿。
熔心殿深處,祭壇之上。
一道盤坐在火焰中央的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面容被火焰遮蔽,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火影中一雙眼睛亮得刺目,宛如兩顆燒到白熾的恆星。
「六個據點全丟了。」他的聲音很輕,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絲興味。
「兩個星王巔峰,一夜之間拔了六個據點。」
「有意思。」
他站起身,周身的火焰獵獵作響。
「讓他們來吧。」
「本神使倒要看看,能活捉焰骨的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與此同時。
李念青和趙柳安站在焰淵深處的一處懸崖邊,望著遠處那座在岩漿中若隱若現的巨大神殿。
兩人身上還沾著剛才戰鬥時濺上的灰和血,精神卻很足。
「最後一座了。」
李念青將劍收回鞘中。
趙柳安深吸一口灼熱的硫磺味空氣,咧嘴笑道。
「打完這一仗,回去找赤角喝他上次沒捨得拿出來的好酒。」
「行。」
兩人並肩躍下懸崖,兩道身影在漫天的火光中直奔熔心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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