虯其也一臉震驚地看著那從傘中抽出的長刀:“這是怎麼回事?為何傘中會藏刀?”
“傘中藏長刀, 髮間系彎刀……”
吾羨鈺從懷中取出了禾蘇早年系在髮間的銀簪,並將那彎刀拔出。
她回憶起之前問母親禾蘇關於忠州城苗家女將的事,但是禾蘇並不記得。吾羨鈺知道母親不會對她撒謊, 所以禾蘇是確實不記得那些事了。
“為什麼我阿孃會忘了這些事?又為何,忠州城的百姓, 也都不記得了?”吾羨鈺眉頭緊鎖, 腦中飛速思索著相關的事。
吾羨鈺看向同樣一臉茫然的虯其, 道:“阿婆, 我現在得去查些事, 與我阿孃有關。嶺中的事, 就先拜託聲含阿姐了。”
從虯其藥房出來後, 吾羨鈺便先帶著那把紅傘去到了禾蘇的墓前。她驚訝地發現, 母親的墳頭竟然有其他人前來祭拜過。
吾羨鈺看著墳前燃燒後的紙錢灰燼, 腦中想起了那位弔唁母親的阿伯。
那日在鍾靈蓋遇到與她搭話的那兩人時, 吾羨鈺便察覺他們身上的氣息與那老伯有些相似。
她撫摸著母親冰冷的墓碑,道:“阿孃,我現在要去一趟三不管。我想把那些您忘了的事,都查清楚……”
……
這日,天正下著秋雨。吾羨鈺來到湄江邊時,天色已漸暗。江心的“蚩尤部落”點起的燈在水霧環繞中變得朦朧暗淡。
吾羨鈺下馬撐著那紅苗傘, 朝江心喊話:“船家, 我要去蚩尤部落。”
一男子隔岸回道:“來者何人?可有入店請帖?蚩尤部落不接待不速之客!”
吾羨鈺答道:“五蠹嶺前領主禾蘇之女、五蠹嶺現領主吾羨鈺, 想拜訪蚩尤部落。”
這拉船的男子態度依然強硬:“無請帖,不接待!”
吾羨鈺失去了耐心, 她隔岸望向那船家,道:“既然如此,休怪羨鈺無禮硬闖了!”
那男子取下斗笠和蓑衣, 笑道:“當真是無知者無畏。這裡可是蚩尤部落,你也敢闖?”
吾羨鈺見那船家,正是前些天在鍾靈蓋與她會過面的那個年輕男子,便知道找對了地方。
吾羨鈺看向河岸拉起的鐵索,在水霧中,看不清這鐵索的去向。
但她知道這鐵索是為拉渡船所設的,直接通向江心的三不管島。
吾羨鈺握緊了手中的傘,道:“那就試一試!”
話音剛落,吾羨鈺便躍上了那鐵索,一路朝對岸奔去。
見狀,三水立刻拔出腰間刀也躍上那鐵索開始阻攔吾羨鈺強闖三不管:“師父說你很厲害,我倒想試試你的實力如何!”
兩人在鐵索上有來有回地對招,吾羨鈺一開始只以傘做防禦。
在三水的刀就要刺向她的咽喉時,吾羨鈺迅速後退,並以傘掃蕩江面攪起江水而後朝三水潑去。
當三水劈開那捲起的水簾後,卻發現吾羨鈺竟從傘中抽出一柄長刀朝他刺來。
三水躲閃不及,被吾羨鈺一刀逼回了河岸上。見狀,其餘三個拉船的男子也紛紛趕了上來。
“這女子,果然名不虛傳。”三水擦了擦額頭的汗,望向趕來的三人,“沒有盤長老的允許,不能讓她到三不管來!”
於是,四人一同躍上鐵索阻攔吾羨鈺。
這時,吾羨鈺將傘別在腰間,左手取下了藏於髮間的彎刀,以右手長刀左手彎刀開始對陣蚩尤部的四位同齡行命者。
幾人在鐵索上群戰,武器相拼的錚錚聲在水霧中此起彼伏……
吾羨鈺單槍匹馬正要被逼得退回河岸時,她一刀朝岸邊的木船劈去,那船瞬間變得粉碎,化作木塊,七零八碎地漂浮在江中。
於是,吾羨鈺便躍下鐵索,踩著那些浮木一路往三不管衝。
這時,四人也踩著浮木重新在江上列出陣形,開始對吾羨鈺展開群攻。
這一波有序且配合默契的群攻,令吾羨鈺難以反擊,在被動防禦中,又將她逼回了河對岸。
雨越下越大,似珠簾般的水珠從她雙刀的刀尖滴落……
此時的吾羨鈺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她握緊雙刀,血氣不斷翻湧。
她殺氣騰騰地看向江中的四人,喊道:“今日,我必去三不管!”
而後,吾羨鈺再次騰躍至那鐵索上,那四人感知到江水開始劇烈翻湧,將那些零碎的浮木不斷捲起。
於是,四人從浮木上躍起並退到了岸邊。
當吾羨鈺再次舉起長刀指向他們時,眾人感知到那自天而降的雨水好似凝停在了半空,在吾羨鈺揮出那一刀時,空中的水珠在瞬間化作了成千上萬把透明的飛刀,朝四人飛刺而去。
“這不是早已失傳的千機練氣術嗎?”四人目瞪口呆地楞在了原地。
在那千萬飛刀就要朝對岸飛來時,四人又一起騰躍而上,以全身內力結成了一張防護牆,抵禦這強悍的一擊。
這時,吾羨鈺又調動全身內力飛步而上,以雙刀砍向了四人。
四人不敵,被吾羨鈺雙刀快攻震退,身體也失穩,將要向河岸邊滾落。
突然,遂淮安衝了過去,依次接住了四人,將他們安放在了河岸邊。
但吾羨鈺並沒有停下攻擊,而是趁著刀意未散,再次舉起手中刀調動渾身內力,在江中掀起一道水牆,那水牆中又化出千萬水刀,朝三不管飛刺而去。
河對岸的幾人看著吾羨鈺掀起的千層浪,以及那飛躍而來的千萬水刀,似要淹了整座三不管島。
遂淮安正準備防禦時,盤景殷從遠處趕來,踏上河岸的木船後,便朝江中央揮出了一刀,破開了被吾羨鈺掀起的層層巨浪。
那些水刀也在瞬間又變回了水滴,似珍珠一般散落於湄江之中……
還未等眾人回過神,吾羨鈺便取下腰間的紅傘,奮力朝盤景殷扔去。
見那夜幕中飛來的紅傘,三水大喊:“盤長老小心!”
盤景殷只一抬手,便接住了那飛來的紅傘。
當江面再次平靜時,水霧也漸漸散去。吾羨鈺與盤景殷四目相對。
吾羨鈺見接傘之人,正是那日葬禮時弔唁母親的阿伯,便開口道:“阿伯,我們又見面了。羨鈺無意冒犯,只是想來詢問一些事。”
盤景殷看著手中的紅傘,視野漸漸被淚水模糊。當年,禾蘇收到這把傘時的笑容又浮現在他腦海……
他長嘆了口氣後,道:“羨鈺,我叫人渡你到島上,我們到三不管上聊。”
“長老,何不去我阿孃墳前?”吾羨鈺看向盤景殷,“您之前應該已經去過了。今日,我陪您同行,一同去祭奠我阿孃。”
看著對岸一襲紅衣手持雙刀的吾羨鈺,盤景殷良久才開口道:“你這性子,和你阿孃從前太像了。”
盤景殷收起手中紅傘,對身後的人道:“老三,你帶著四個孩子去療傷。我去去就回。”
四個年輕人在三執事遂淮安的帶領下,相互攙扶著往店中走去。
三水感嘆道:“師父,沒想到蚩尤部外竟然真有這樣的高手。”
“對,實力與你們大師姐姜楓吟不相上下。”遂淮安又停下腳步,看向身後的四個年輕人,“不過,你們大師姐可比她要年長几歲……”
三水搖頭感嘆道:“太可怕了……師父,這樣的人,你們真的放心讓她留在蚩尤部外嗎?”
遂淮安卻道:“她又沒學三苗秘術。大瑤山的千機練氣術早已失傳,那都是她自己悟出來的。”
四人依然覺得不可思議,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往島上的蚩尤部落中去了。
……
吾羨鈺帶著盤景殷來到了母親的墓前,她已經提前在那擺上了祭奠的用品。
當她下馬時,卻突然感到心口一陣絞痛,踉蹌了兩步後,盤景殷連忙上前扶住了她。
“羨鈺,你受內傷了。”盤景殷緊張地檢查著吾羨鈺的身體狀況,才發現她嘴角還掛著一絲鮮血,“你先重新調整氣息,讓內息儘快平穩下來。”
吾羨鈺方才硬闖三不管時攻勢太猛,且接連幾日奔忙,身體一直是超負的狀態。
她重新調整了氣息後,才勉強穩住自己的身體。
盤景殷為她把脈後,皺緊了眉頭:“羨鈺,你這次所受內傷,是因你所修煉的內功功法不全而導致的反噬。”
吾羨鈺疑惑地望向盤景殷。
他繼續道:“你所修練的內功功法,是我們大瑤山呈彖老祖遺留在世上的‘千機練氣術’,但這功法只有半部。因它散佚嚴重,且易受反噬,所以後世沒有人願意修習,這功法便失傳了。
我將這半部煉氣術帶去了蚩尤部,你阿孃當初就對這功法感興趣,我便將這殘卷送給了她。後來這殘卷也被她帶出了蚩尤部。”
吾羨鈺想起當年在問世堂翻到這本書時的情景:“我當初是在五蠹嶺的問世堂翻到的這本功法。沒想到是我阿孃放進去的……”
“你若修習其他功法,也許我可以助你。但你所習偏偏為這半部煉氣術,我也愛莫能助。”
盤景殷看向吾羨鈺,神情變得嚴肅:“羨鈺,你之後要麼放棄這套功法的修習,要麼就想辦法彌補這部分的缺失。不然,反噬一次,你只是內傷,到後面再次反噬時,它便可能會要了你的性命。”
“多謝阿伯提醒。”
吾羨鈺擦乾了嘴角血跡,看向母親的墓碑:“阿伯,羨鈺今天請您過來,是想問清楚,我阿孃來五蠹嶺定居前,她究竟經歷了什麼?為什麼有些事不但她忘了,連忠州城的百姓也忘了?您與我阿孃又是什麼關係?”
盤景殷走到那冰冷的墓碑前,淚水漸漸充盈他的眼眶。
他閉上雙眼,長嘆了口氣,以手輕撫著墓碑,道:“三禾,我以為,你去到苗嶺後,便可以平安幸福地過完這一生……”
……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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