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以往對待她時, 細緻寬厚的做派不同,孟禎先吻得異常兇橫。
他沒有任何章法可言,只是憑藉本能在她口腔攻城略地, 攥取一切自己想攥取的領地,毫無經驗的吻法, 但體驗感卻不算太差。
他是一個很會學習和觀察的男人,透過她喘氣的頻率和給出的反應, 不斷精進自己的技術,很快就找到了令她沉迷的技巧, 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姿態攪渾了她的大腦。
江綿逐漸感到了缺氧,她像在跌進洪水中的人尋找浮木那樣, 緊緊抓緊了男主的西服下襬,好像不這麼做,就會被下一個浪頭沖走。
珍珠滾進他們腳邊的草地, 沒有人察覺到。
不知過了多久, 江綿才感覺呼吸順暢了點。
她的臉上全是被悶出來的紅暈,嘴唇溼溼熱熱的,眼裡汪著一團濛濛的霧,喉嚨卻幹得要命,一被鬆開,就不自覺嚥了咽口水。
然後,就又被吻了吻。
江綿:“……?”
孟禎先捧住她的臉,黑眸暗沉,眼裡的欲.色濃烈得令人心驚。他摩挲了下她的皮膚,胸口微微起伏,“江綿,和那個年輕人玩得很開心?”
江綿還沉浸在剛才的混亂中, 反應了會兒,才想起來他說的是楚沛。
“……楚少?”
孟禎先直勾勾地盯著她,“除了他,還有別人?”
江綿:“楚少只是看我在宴會廳無聊,帶我來花園散會兒步。”
她頓了下,看向面前的男人,“倒是孟叔,這段時間為什麼不理我?”
女孩抬起臉,眼裡是不加掩飾的指責,沒有一絲心虛,讓孟禎先愣了愣,把湧到嘴邊的質問都嚥了下去。
他沉吟片刻,道:“我不來找你,對你而言,不是好事嗎?”
江綿:“什麼?”
孟禎先:“那小子——”
他換了稱謂,“孟逐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了吧。下個月起,我會離開弘光,以後你遇到麻煩時,也不能再幫上任何忙。”
江綿不解,“所以呢?”
“江綿,”孟禎先看著她的眼睛,“我幫過你,你也報答過了。剛才那個吻就是最後的報酬。現在孟逐才是弘光未來的老闆,你可以重新選一次。”
“不管是孟逐,楚沛,還是別的什麼人。”
他說“重新”時,視線沒有離開過女孩的臉。
江綿聞言,臉色卻有點受傷,“在你眼裡,我原來是那種人嗎?”
“我還以為……算了。”
江綿拉下他的手,轉身就走。
但她還沒轉身,人又被拉進了懷裡。
孟禎先無視女孩的掙扎,緊緊地抱著她,“對不起。”他吻了吻女孩的發頂,嗓音又低又啞,“對不起,江綿。”
他只是在試探,沒想過真的要放手。
人是他用不光彩的方式從兒子那裡搶來的,自然也擔心有人像自己一樣,從他這裡搶走。
等江綿安靜下來,孟禎先才鬆開手,“開個玩笑,別難過了。”
見女孩還是很不高興,不願搭理自己的樣子,孟禎先忍不住輕笑了聲。
她越是這樣,就越讓他覺得她在乎自己。
他開始覺得他們有點合適了。
孟禎先掏出手帕,細心地揩乾淨女孩唇角殘留的口紅,嘴上說的卻是和溫柔的舉動完全相反的話,“放心。只要你願意,在我死之前,都不會放你走的。”
江綿眨了眨眼,“真的?”
孟禎先把手帕團成一團,丟進垃圾桶,再次捧起女孩的臉,用力吻了吻,“我保證。”
*
楚沛跑回宴會廳時,還有些驚魂未定。
他從侍應生那裡拿了好幾杯冰水,把自己灌清醒了,才定了定神。
楚沛和那位江小姐一塊兒出去時,臉上還笑著,好多人都見到了。
這會兒他獨自跑過來,又是這副驚嚇過度的樣子,難免不會引起嘀咕。
幾個和他交好的二代走過去,“楚少,怎麼就你一個人?那位江小姐呢。”
楚沛還在想剛才看到的畫面,聞言,有點不耐,“什麼江小姐……”話音未落,他倒是怔了怔,“你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朋友失笑,“少來。”
“你不是知道人家是孟總未婚妻,才過去套近乎的嗎?”
“怎麼,那女的沒理你?”
楚沛什麼人,他們都清楚。
楚沛聽完卻沒有和平時一樣,露出那種渾不在意的笑容自嘲,而是睜著眼瞪了他好多眼,才恍然喃喃,“……江綿,原來是那個江啊。”
朋友沒聽懂,“什麼江面,新菜式嗎?”
楚沛擺擺手,沒有回答。
過往的很多事,這一刻在他腦海中串聯起來。
他就說嘛,孟逐他爸不是一直看不上常悅瑤嗎,怎麼常悅瑤一有小孩就鬆口了?
還有江家那個案子,那種小圈子的新聞,居然能擴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本來就很奇怪了。
當時他懷疑是徐然,現在想想,他和孟逐都辦不到的事,徐然一個靠女人的,更不可能辦到。
只有可能是比他們都站得更高,有能力操控局勢,又能隨時將人撈出來,洗乾淨的……
還有更早以前,在孟逐剛進醫院那會兒,為了不讓江綿陪床,叫他去江教授那邊傳點難聽話,結果江綿還是如約前來的事。
從那麼早的時候,孟家那位就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了嗎?
楚沛想到這裡,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這些事,孟逐知情嗎?
應該多少知道點吧。
那他追求江綿的時候,孟逐那麼生氣,該不會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他爸?
就算是楚沛,也覺得有點荒唐了。
孟逐是不想把他拖進來才不說的嗎?
楚沛放下酒杯,朝外走去。
臨到門邊時,卻見容貌清雋的男人攬著女孩從外面進來,唬了一跳,又連忙避去了洗手間。
孟禎先的出現,將這場慈善晚宴推向了一個小高.潮,大家一直猜測的那位小姐的真實身份,也得到了證實。
這裡有不少想和弘光搭上關係的人,透過這個女孩,顯然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只是孟禎先總是坐在她旁邊,讓他們沒辦法找到機會。而之前和江小姐看起來是熟人的楚沛又不知道去哪了,讓那些心思浮動的人難免扼腕。
拍賣結束時,作為晚宴東道主的老太太,特地讓人攔住他們,送了一套翡翠首飾過去。
“我身體不好,你們結婚的時候就不過去了,這個就當提前送的禮金。”
江綿看了眼孟禎先,見他微微頷首,才收下禮盒,向老太太道謝。
這位老太太本來也是打著和孟禎先交好的心思,見他未婚妻收了禮物,看她的眼神更加慈愛了。
從酒店回家的車上,坐在後排打瞌睡的時候,江綿才忽然想起什麼,輕輕啊了一聲。
她陡然坐起身,孟禎先以為出了什麼事,正要詢問,便聽女孩道:“孟叔,我忘記跟楚少說要回去了。”
他讓她在花園等著,要給她看見有意思的東西來著。
江綿的語氣有些懊惱,“明明到宴會廳時還記得的。”
孟禎先把人按回自己肩上,拍了拍她的背,“這麼晚了,他應該也知道了。”
江綿想想也是,於是坐了回去。
她看了眼放在座椅夾層裡的證書,“明天爸爸看到有那麼多東西要簽收,估計要嚇死了。”
孟禎先笑了下,沒有說話。
今晚沒什麼值錢的藏品,他只拍了幾樣能投其所好的。
和江綿想得差不多,江遠庭看到堆滿院子的木條箱時,第一反應還以為江綿買了什麼家電。等拆開箱子,發現裡面裝的都是他苦尋多年收集不到的珍貴樂器和絕版字畫,臉色頓時變了。
尤其是,當他得知這些東西還是孟家送過來的以後,臉色就更加凝重了。
他一言不發地簽收完。
等人走後,才把女兒叫進書房,小心翼翼道:“綿綿,你真的打算跟孟逐他爸結婚嗎?”
江綿點點頭,“願意的。”
江遠庭語重心長道:“你要是真的喜歡他,我也不說什麼,但是……”
“爸爸,不用為我擔心。”
江綿握住江遠庭的手,認認真真地說,“怎麼認識的不要緊,起碼我是真的喜歡他,如果我不喜歡了,或者他對我不好,腿長在我自己身上,我自己知道走的。”
江遠庭看著女孩堅定的小臉,想到她小時候學琴的樣子,他們其實沒想讓她學,因為太苦了,但她堅持要學,這才答應下來。
那一幕和眼前這一幕似乎重合到一起了。
他嘆了口氣,“綿綿,你一直是一個很有主見的孩子,你自己決定吧。”
江綿笑了笑,起身道:“那您先坐會兒,我去把那把琵琶給您抱過來,您看看好不好用。”
江遠庭除了主業外,就是喜歡研究這些樂器字畫的,聞言,也從剛才的沉悶中抽身出來,對女兒笑道:“好。”
*
近來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是孟禎先從弘光退下,換成他的獨生子孟逐;
孟禎先正當壯年,孟逐經驗又不足,明顯擔不起這麼沉重的任務,大筆骨幹和高層出走。
外界都在懷疑孟家出了什麼問題,但弘光的輿情做得太好,孟禎先恐怕找了不少人為獨生子保駕護航,這個原本會引起股市地震的變動,居然平緩的渡了過去。
第二件是剛接手弘光的小孟總和常家小女兒去民政局辦了手續。
常家本來想為女兒舉行一場豪華的婚禮,讓松城整個上流社會的人都知道他們女兒嫁進了孟家。
常悅瑤也有這個意思。
她和徐然結婚時就辦得很匆忙又低調,好像逃難一樣,婚禮第二天就出國了。
這次想好好佈置,圓自己一個心願。
但孟逐死活不鬆口,不管她怎麼威逼利誘,他都不肯,甚至說出辦婚禮就不領證的話。
常悅瑤只好暫時忍耐下來。
她還沒放棄,一直在鼓動家人朋友勸說,直到開始顯懷,不能拍出好看的婚紗照了,才沒再提這個話題。
只是每天見到孟逐時,心裡總存著疙瘩。
當初聯姻的事宣揚得那麼大,孟逐都接任孟禎先的位置了,現在卻連個婚禮都拿不出,外面的人都品出了古怪。
常悅瑤現在跟哪個閨蜜出去做美容,逛街,走到哪都覺得她們在背後說自己壞話,瞧不起自己。有時候只是從試衣間出來,聽到她們提到了個“常”字,就開始逼問對方剛才說了什麼,不說清楚就不放人走。
她本來就是孕期,激素不穩定,再加上這麼疑神疑鬼,出了點什麼事都要怪到自己頭上,脾氣再好的人也經不住這種雙重壓力,沒多久,身邊的人都開始繞著她走了。
她自己也察覺到這點,開始把心思放在家裡。準確來說,是放在孟逐身上。
他們婚後搬到了孟逐買的別墅,家裡傭人很多,日子和在常家比悠閒舒服得多。
但常悅瑤還是不痛快。
孟逐和她分房睡,就像她以前對徐然一樣。
他比她更可惡,她對徐然,還會在人前裝裝恩愛;孟逐是完全不裝的,平時怎麼樣,在別人面前什麼樣,好幾次害得常悅瑤下不來臺。
她以前喜歡他時,喜歡他的直率坦蕩,現在這個優點,卻在時間的歷程中,變得令人痛恨起來。
饒是如此,常悅瑤還是對孟逐抱有幻想。
她滿心以為孟逐現在的冷淡是自己懷孕變醜的緣故,只要她生下孩子,恢復到以前那副高挑靚麗的模樣,就能重新奪回他的心。
於是,她鉚足了勁拾掇自己。
翌年初冬,常悅瑤的兒子出生了。
她從產房出來,只看到了自己父母和弟弟,那個和她不大對付的孟奶奶,就是沒看到孟逐。
她冷汗涔涔躺在床上,啞著嗓子問,“孟逐呢?”
她爸媽臉色難看,顯然不想提這個人,只關心她想吃什麼,孟奶奶倒是回答了她,“在松城墓園。”
松城墓園是公共墓園,費用在中低檔,他們一般埋葬故人去的是更貴的北山墓園。
常家人都想不通這麼重要的時刻,孟逐拋下妻子和兒子,跑到那麼荒僻的墓園去幹什麼?他在哪裡有沒有什麼認識的人,但常悅瑤卻一下子聽懂了。
去年,她回國的時候,楚沛給她辦了場慶祝會,孟逐也來了。但他只帶了一會兒就跑了。
常悅瑤問楚沛,才知道是孟逐談的女人母親去世了,在辦葬禮。
當時,她不以為意。
她早就從閨蜜那裡打聽到孟逐和一個叫江綿的女孩在談,還弄到了她的照片,一個稍有姿色的普通女學生而已。
常悅瑤對自己在孟逐心中的份量很有自信。她可不像那個女孩,他們不是認識一年,而是橫跨了整個青春。
然而,在一年後的今天,這份自信卻被狠狠擊垮了。
就算得知那個姓江的小女孩被孟家那位看中時,她都沒有那麼消沉過。
在他心裡,就連她死去的媽都比自己重要!
讓所有人滾出去後,常悅瑤抓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許久沒有聯絡的電話。
*
孟逐回到職場後,繁重的工作像催命似的,逼得他被迫連軸轉,連每天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感覺老了好多歲。
真不知道他爸以前是怎麼熬下來的。
發現又把那個人叫成了爸,孟逐忍不住苦笑了下。
明明早就撕破臉了。
他爸結婚那天,孟逐沒有去,常悅瑤倒是去了。
回來那晚,在樓下發了幾個小時的火,不停找保姆麻煩。
那個保姆是新來的,不瞭解常悅瑤的個性,跟她對著吵了半天,常悅瑤罵不過她,一個人大哭大鬧。
孟逐被吵得睡不著,才下去制止。
常悅瑤當時和他已經分居有段時間了,難得回家一次。
他讓保姆抱小孩回房間,給她發了點精神損失費,被常悅瑤撞見,又罵了半天。
“我知道的,你就是覺得我耽誤了你的好事唄!”
她罵著罵著,矛頭對準自己,“我是因為誰,才那麼丟人啊。都是和姓孟的結婚,怎麼就我那麼倒黴,我活該嗎?!”
孟逐也生氣了,“我求你跟我結了嗎?!”
不是她死皮賴臉非要嫁過來嗎?
孟逐被工作纏得焦頭爛額,婚後就沒跟常悅瑤完整的說過幾句話,更別說分居後了。
她氣得發抖,恨恨地瞪了他幾眼,忽然冷笑出聲,“這麼不想過,那就離了。”
這種日子她也過夠了。
孟逐不勝其煩,“你每次一吵架就要離婚,第二天又讓我不要離,為兒子考慮,你到底想怎麼樣?”
常悅瑤冷笑,“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孟逐嗎?!”
她看了眼被保姆抱在懷裡,嗷嗷大哭的小孩,氣急敗壞地走了。
孟逐已經沒精力像以前隨便發火了。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快沒有情緒了。
然而哄完孩子,躺到床上,開啟電視,看到財經新聞裡特地分出一個版面來播放他爸和江綿的婚禮時,還是感到了一點無奈。
他都沒有自己去搜。
孟逐拿起遙控板,準備關機,畫面切換到披著頭紗的女孩時,還是頓住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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