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尼的調令下來後, 最震驚的莫過於安保部的人了。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副樓那位是烏里斯先生的心頭好,但蘭尼做事沉穩踏實,昨晚還幫忙捉到了那名beta眼線, 現在貿然將他從部長的位置上摘下來,安排到副樓那位身邊, 說是等到招到貼身女傭再換回來,但誰知道具體什麼時候, 要是拖上一年半載,這不是純純羞辱人嗎。
和蘭尼一起 的下屬反應最大, 他以為是那份餐點惹的禍,副樓那位跟烏里斯先生告狀, 害部長被降職,想跟烏里斯先生申請自己去,被蘭尼謝絕了, “不用, 我過段時間就能調回來了。你幹好自己的事就行。”
下屬感動壞了,“部長……”
他擦了擦眼,“部長放心,我一定會替你保守好秘密,不讓任何人知道的!”
蘭尼:“……好。”
雖然不知道對方具體指的什麼,但說好就對了。
不過,要照顧一名嬌生慣養的女o,還是被自己得罪過的江綿,還是比蘭尼想象得麻煩得多。
在得知副樓人員大換血,自己還要頂替莉莉·託納暫代她的貼身傭人一職時,坐在餐桌前正在切肋眼牛排的女o瞪圓了眼。
她看了眼窗外被陽光曬得綠茵茵的草地,又轉過臉, 目光有些奇特,“部長,天還沒黑呢,這麼早就開始說夢話了嗎?”
她說著極盡挖苦的話,偏偏語氣真誠極了,惹得邊上新來的beta女傭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完發覺氣氛不對,又趕緊閉嘴。
蘭尼知道會有這麼一遭。
江綿昨天才和他吵過架,還不會那麼快消氣。
蘭尼低著頭,語氣不變道,“很抱歉昨天在沒有調查清楚的情況下對您說了那種話,但這是烏里斯先生的命令,還請您配合。”
江綿放下刀叉,“陸齊琰?”
蘭尼正要應聲,就聽女o道:“陸齊琰平時都不怎麼管副樓這邊,突然換掉那麼多人,還讓部長你代替莉莉,聽起來不覺得很奇怪嗎?”
蘭尼:“先生有自己的考慮。”
江綿嗯嗯兩聲,“所以你承認你告狀了。不讓我說,原來是想自己打小報告嗎?”
她故作苦惱道:“可是這樣一來,對部長有什麼好處呢。難道後廚有部長討厭的人,為了那個人,不惜換掉所有的員工?”
這跟討厭誰有什麼關係。
蘭尼不理解對方的腦回路,一時沒有說話,但餐廳裡的其他新傭人似乎被江綿帶偏了,看自己的眼神都有點畏懼,要是真照她這麼說,他可是能左右一棟樓的人去留的關鍵。
蘭尼皺了下眉,正要解釋幾句,就聽女o話鋒一轉,“不過,也有可能不是討厭誰,而是為了想要接近的物件。讓部長付出這麼大代價也要接近的那個人……”
“這是先生的安排,不是我也會是任何人,”蘭尼道,“小姐多慮了。”
江綿眨了眨眼,“我沒說部長是為我來的呀,部長那麼著急幹嘛?”
蘭尼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掉進了對方的語言陷阱,他嘴唇抿成一條線,打定主意不再接話了。
蘭尼不願再搭腔,江綿卻沒有就此放過他。
蘭尼·哈金斯雖然不是害死原主的主要原因,但當時原主往回跑的時候,他稍微攔一下,她也不會死那麼慘了。他明明離她最近,但就是眼睜睜看著她送死。
在他心裡,賦予他現在的地位和生活的烏里斯莊園和莊園的主人才是第一位,人性和其他東西都要往後排。
這也沒什麼。
江綿只是被系統安排來完成任務,順便滿足下醒脾的宿主而已,原本也沒想對這個死腦筋的安保部部長做什麼。
但她都避開他了,他還要自己送上來,就不是她的錯了。
“對了,”江綿重新拿起刀叉,“部長現在是我的貼身男傭了對吧?”
這是個簡單的是非題,蘭尼沉默片刻,還是點了下頭。
江綿切下一小塊牛肉,“既然是男傭,那我可以直接叫你蘭尼吧?”
蘭尼還是那副預設的態度,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預設得太早了。
江綿將切下的肉塊放進口中,語氣含糊又咬字清楚,“蘭尼啊,怎麼還穿著安保部的制服,是不喜歡我們莊園的男傭服嗎?”
蘭尼臉色微變,抬頭望去。
坐在餐桌前的女o還是那副嬌嬌俏俏模樣,她昨天顯然睡得不錯,晚上發生的事一點也沒傳進她耳中,兩頰粉粉白白的,睫毛又長又直,嬌豔飽滿得像開在莊園後院的粉玫瑰。接收到自己的視線,全無害怕的意思,反而再次問道,“蘭尼,不可以嗎?”
空氣安靜了幾秒,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前安保部部長會被烏里斯先生養的小女o挑釁到拔腿就走時,餐廳裡響起來男A隱忍地聲音,“謝謝提醒,我這就去換。”
江綿彎了彎眼,“不客氣。”
*
除了個別部門,烏里斯莊園的員工都是beta居多。
不說烏里斯,大部分莊園都是這個配置。
很少有男A去當傭人,他們能輕輕鬆鬆找到比男傭更好的工作,相應的,適合男A的傭人服也不多。
蘭尼請客房部的部長去庫房找了很久,才從積壓的庫存裡找了一件最大碼的男士beta傭人服。
雖然還是比他常穿尺碼小了兩個號,但訂好的制服送來前,只能將就這麼穿穿。
蘭尼換上有些緊繃的男傭服,從庫房出來,到副樓的路上,被行了一路注目禮。
他出來前照過鏡子,除了肩膀和大腿有點緊,其他地方還好,因此,被以前的同事用詭異的眼神這麼打量也不是不能忍受。
只是打量他的人變成江綿後,蘭尼發現自己難以忍受起來。
他洗完浴室出來,發現她聽自己說話時,視線不自覺落到他腰胯上,不由扯出上衣下襬,拿來擋住,“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江綿收回視線,“蘭尼對這份工作這麼敷衍的嗎?”
她的語氣很是失望,好像在指責他瞧不起貼身男傭的工作。
但她卻隻字不提,自己才上崗第一天,她就把臥室弄得一團糟,浴室所有瓶瓶罐罐都打到地上,稍有不慎就會滑倒。
蘭尼之前看過莉莉·託納的工作報告,報告裡,她每天只為江綿工作三小時。
也許有她把江綿哄得服服帖帖,讓對方沒有隨便發脾氣的緣故,但再怎麼樣,蘭尼也沒在其他貼身女傭的報告裡看到有寫江綿會故意把臥室弄髒的事。
她今天做的這些,顯然是衝自己來的。
這已經是蘭尼打掃的第七遍了,但他還是沒為自己分辨什麼,只是道:“烏里斯先生希望我能保證您的安危,如果時時刻刻做衛生,恐怕無法完成先生的要求。”
他說這些話時,人已經累得不行了,但還是堅持站在江綿面前,大有她不同意就繼續幹活的意思。
江綿的視線從男A微微顫抖的手指移到他的臉上,倏而笑道:“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唄,我又沒非要你來臥室幫忙。”
蘭尼以為她這是打算放過自己了,但前幾次的經驗還是讓他沒有立刻動身,果然,江綿剛說完,便道:“我只是沒想到,蘭尼居然那麼聽勸。讓你換男傭服而已,沒想到你會挑那麼緊身的,不過,工作場合還是穿寬鬆的比較好吧。”
她善解人意地道,“就算你有那個意願,這裡也不是合適場合呀。”
蘭尼反應了一下,才聽懂江綿的意思。
昨天他說她幸運時,她嘲諷他嫉妒也可以找個金主,說他身材好——難道她以為他穿這身是因為他想學她??
蘭尼忍了一天也沒黑的臉終於黑了。
“江綿小姐,如果我哪裡做錯了,你可以直接指出來。”
江綿:“沒有呀。”
蘭尼:“那你為什麼——”
女o直率道:“我單純不喜歡你這個人而已。”
蘭尼:“……”
蘭尼沒吭聲了。
陸齊琰回來時,聽說江綿白天把他調過去的部長折騰了一通,還以為她在為失去了莉莉·託納鬧脾氣。
兩天沒見過江綿,他想過去看看她,但是一想到她跑出莊園玩染上了別人的資訊素,又剛關了她禁閉,有點拉不下臉。
陸齊琰本來想問蘭尼,江綿睡了沒有。
他想等她睡了再去,免得她見到自己,就覺得拿捏住自己,更加管不住脾氣,但見到蘭尼後,湧到嘴邊的話就哽住了。
“你怎麼穿成這樣?”
蘭尼的聲音沒有起伏,“這是江綿小姐要求的男傭服。”
陸齊琰一言難盡地看了他的前安保部部長好幾眼,就算是他,也沒辦法會想出這麼噁心人的招數。
讓蘭尼給江綿當貼身男傭本來就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有別人可以選,他不會選他。但蘭尼畢竟是個男A,江綿又那麼漂亮,陸齊琰心裡還是有點介意的,但是看到蘭尼的樣子,什麼想法都生不出來了。
他別過臉,有些不忍直視,“她今天還在想跑嗎?”
蘭尼:“沒有了。”
陸齊琰聞言,臉色好轉了些,他坐到躺椅上,“我請了幾個專家過來,明天你陪她去做個檢查。”
他擔心那些藥還是有不少進到了她體內。
蘭尼:“好的,先生。”
陸齊琰擺擺手,叫他下去了。
等人離開,才想起來忘了問江綿睡了沒有。
他看了眼牆角的座鐘,估摸了下她平時入睡的時間,起身朝副樓走去。
他有這裡所有房間的許可權,她鎖不鎖門都能開啟。
臥室裡,江綿背對門的方向蜷縮在床上,被子只蓋到腰上。
陸齊琰走到床邊,正要將被子給她提上去,手腕就被握住了。
“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女o睜著眼,臉上毫無睡意。
陸齊琰沒有掙開,但也沒再靠近她,只是一條腿跪在床上,用另一隻手描畫她的五官,“我不回來你就不睡了?”
江綿:“……我看起來像傻瓜嗎。”
陸齊琰低笑了聲。
“聰明人可不會被那麼拙劣的騙術哄出去。”他捏住她的頰肉,輕輕往外扯了扯。“託納往哪個方向逃的?”
江綿撥開他的手,語氣有點不滿,“你又來了。”
她從床上坐起,擰開床頭燈。
橙黃的燈光下,女o眉眼精緻得彷彿精心繪製的關節人偶,“陸齊琰,你那麼久不來看我,一來就要讓我不開心嗎?”
男A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別裝了,我跟你的女傭根本不熟,你又不是不知道。還有,我什麼時候那麼久不來?”
“不就昨天沒來?”
江綿本來想反駁的,但一張嘴就被陸齊琰鼓鼓囊囊的胸肌悶住了,他把她拉過來時,直接按到了懷裡。
她拼命仰起臉,才吸到一點空氣,“我還想問你呢。”
“莉莉把我送到嘉泰耶商場前一站就跑了,我哪兒知道她去哪了。”
陸齊琰:“嘉泰耶?”
他眼神敏銳,“你們去那裡做什麼,你讓她送你去的?”
江綿當然不會承認了。
“你想什麼啊,”她用力拍了下陸齊琰的胸肌,順便捏了把,感受了下彈彈的手感才收手,“是我的抑制環卡住了,莉莉讓飛行器臨時停靠,幫我去站臺買抑制環而已。”
陸齊琰被捏得嘶了聲,捉住她的手,放到嘴邊,作勢要咬下去,見到江綿往回縮,又握緊親了口,“然後呢?她買到沒有?”
他得到的訊息是莉莉·託納下了飛行器後,江綿就不知去向了,烏里斯莊園離中心街那麼遠,誰也不知道她怎麼回來的。
而江綿的說法也剛好證實了這點。
她沒有遮掩地說了自己是怎麼和莉莉分開,又遇到穆京·嘉泰耶,對方還邀請她過去玩的事。
陸齊琰完全沒想到江綿出去一趟,還能和穆京撞上。
江綿提到穆京,他就想到穆京找他和上議院的人吃飯的那晚,這其中不會有什麼關聯吧。
“放心吧,”江綿看出他的想法,“我只讓嘉泰耶少爺把我送到旅館那邊,他不知道我住這裡。”
她的語氣有點幽怨,“怎麼樣,聽見我這麼說,你心裡鬆了口氣吧?”
陸齊琰:“沒有的事。”
他現在不是懷疑,而是確定了。
陸齊琰雖然瞧不起omega,穆京卻是其中的例外。他身上有omega都有的弱點,也有和他重合的地方。
他就說穆京不會無緣無故找他過去,還是介紹上議院的人給他認識,肯定是透過那間旅館,查到了江綿的存在,想要藉機敲打他。
還說要帶江綿去嘉泰耶玩,這不是羊入虎口麼。
陸齊琰正想著,就感到有人在推自己,“你又這樣,只要一提到嘉泰耶家那位你就這樣。這麼想他,你就去找他好了!”
江綿壓根就不知道穆京·嘉泰耶是什麼樣的人,還在那裡傻乎乎地吃醋,陸齊琰想到這點就有點無奈。
不過,這也算她的優點。
在那些心眼多得像篩子一樣的人面前,無時無刻都要保持警惕,在江綿面前就不用這樣。
反正說多了她也聽不懂。
陸齊琰順著她的口風,“好啊,那我去找他。”
他起身,作勢要走,一個黑影便撲到自己懷裡。趴在他脖子上,冷不丁釘了口,被推開時還有些得意,“去吧。”
陸齊琰摸了摸自己沾了變色潤唇膏的脖子有點無語,他皮糙肉厚的,她也不嫌牙酸。
把人按回床上,蓋好被子,見人還要動彈,他語氣兇了點,“行了,大晚上我能去哪,想東想西,趕緊睡覺!”
江綿:“真的不去?”
陸齊琰:“不去。”
江綿把被子拉開一點,“那你要不要進來一起睡?”
陸齊琰看了眼女o積極明示地眼神,他的回答是抬手把被子按回去。
陸齊琰在江綿那邊呆到四點多才回主樓。
她有點入睡困難的小毛病,他等到她睡著才走,出來時,天都快亮了。
見到蘭尼還守在門口,陸齊琰有些意外,“怎麼還不休息?”
蘭尼注意到主人脖子上淡粉的唇印,迅速低下頭,“安保部還有一天的輪班。”
陸齊琰有些疲倦地揉了下脖子,“輪班完去補個覺,江綿要是問起,就說我讓你去的。”
蘭尼:“好的,先生。”
目送主人走遠,他直起腰,看向緊閉的臥室門,彷彿要透過堅實的高門望到裡面的場景,但沒一會兒,便移開視線。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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