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尼跪在沒有心的石頭神像面前, 循著燈光打在地毯上的倒影,尋到了她垂在椅面上的手。
他本能的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 將臉埋進神像的小腹前,苦澀又貪婪地深嗅起來。
神像沒有推開他, 但也沒有任由他動作。
她彷彿只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帶了些趣味地觀察這個可憐的信徒要做些什麼, 在發現他只是盲目而找不到目的地的胡亂探險時,她便有點不耐煩了。
剃得短短的頭髮硬硬刺刺的, 不好下手。
江綿乾脆揪住了蘭尼的抑制環,將他勒得自己被蹭亂的紗裙前拔出來。
她低下頭, 騰出的一隻手重重地扇了下他的面龐,“還問我憑什麼,你自己不知道嗎?蘭尼, 我給我很多次機會吧, 可是你每次都浪費了。你說,我有什麼辦法呢?”
蘭尼被她扇得偏到一側,臉燒起來,神智剛剛被燒得回籠一瞬,又在對方話語中萌生的退意擊垮了。
他轉過頭,把頭磕在女o柔軟的大腿上,“不,我不能,我也不想離開你。”
他這個時候,他還惦記著自己的工作,感情和原則快把他分裂成兩半,剛剛才勸過別人不要淌入這條河水, 自己就要涉足。
江綿抬起他的下巴,讓他看向自己。
她睜著圓圓的杏眼,臉上帶著甜蜜無害的笑容,咬字輕得一不留神就會聽不清,“我知道你不能。”
“堅持自己很辛苦,我能體諒的。”
她善解人意地將他的衣領翻平整,順著他的脖頸,一直摸到了他的耳後,在他被摸得意動,想湊上來時,又抵住他的嘴唇,“不要再硬撐了,把這份權利交出來吧。”
“讓我來幫你。”
蘭尼嘴唇微動,好像還想從剛才的意動中抽離出來,女o眸光轉冷,“蘭尼,你不會做讓我失望的事吧。”
蘭尼:“……”
蘭尼拉開她的手,囁喏了一句當然,便引頸就戮般吻了上去。
比想象還要馥郁香甜的觸感,終於從無窮無盡的空茫世界進入了現實。
*
嘉泰耶公館
勞特的生日宴已經開始了,他等待的人還沒出現,倒是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陸齊琰出現時,穆京正在和他的朋友們站在宴會廳一角閒聊,以他為中心的社交圈,通常是他關注什麼,他們就聊什麼。好處是不會跳到不受掌控的話題上去,壞處是聊幾句他就開始走神。
見到陸齊琰時,穆京立刻看了眼他的身旁,見他沒帶江綿,只有一名助手,臉色才沒有繼續壞下去。
他是樂意江綿來的,但不樂意由陸齊琰帶來。
但現在已經過了八點了,陸齊琰又在這裡,她再出現的可能微乎其微,穆京並不抱太大希望。
勞特恐怕也是。
這會兒他似乎已經將這件事忘了,正宛如成功人士般在人群中穿來穿去,接受一波又一波的恭迎。
陸齊琰的到來似乎讓勞特有些吃驚,他看了自己好幾眼,好像在觀察他的意思。
穆京正要移開視線,就見陸齊琰撥開擋在面前的客人,走到自己面前,“穆京少爺,你今晚很美。”
他過來前沒打過招呼,穆京根本不知道誰遞的邀請函,賽格、他父母、勞特都有可能。
對陸齊琰的違心話,他可有可無地微笑了下,“謝謝。”
陸齊琰是穆京的未婚夫,本身也長相不俗,氣場迫人,他一出現,其他omega們便互相推搡了下,嬉嬉笑笑地離開了,只留下他們還在原地。
陸齊琰看了眼那群omega,又看向穆京,“時間還早,我們去花園走走如何?”
他的暗示給的明顯,穆京自然不會領會不到,但他對這個男A太不滿意時,就不會順他心意。
“馬上就要切蛋糕了,待會兒吧。”
江綿的死活掌握在穆京這裡,陸齊琰心裡窩火,但還是笑道,“好。”
勞特的生日宴辦得奢靡極了,他的父母和他把能請的人都請來了,就連泰羅也在其中。
泰羅上次把他刷掉後,穆京就一直在找老師補課,也進行了模擬測驗,但他試了很多次,都是找的名師覺得可以了,換一個老師又覺得不行。
弄到現在,錢和時間投進得越來越多,成效也越來越壞。
穆京的耐性早就消耗乾淨了。
想到勞特和他炫耀過的,今天祖父會公佈對他有利的好事,他的心情更壞。不過壞事總是接二連三出現。
他以為祖父公佈的,頂多就是讓勞特提前繼承他的那部分遺產,結果他說的竟然是,要將嘉泰耶商場的所有權交給勞特。
勞特、嘉泰耶商場?
這兩個名次,居然能連到一起?
光是嘉泰耶商場當然支撐不起嘉泰耶家龐大的開支。
他們名下多得是比商場更隱蔽更來錢的產業,但這座商場,祖父曾經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說過要留給他的!
穆京感覺自己的臉都青了。
他還維持著端莊的模樣,純粹是因為宴會廳裡還有太多雙或驚訝或同情或嘲諷的眼睛,而他還沒打算就此放棄。
“你來找我,是找到了上次的琴譜嗎?”
和陸齊琰走到花園時,穆京道。
夜色遮掩了他眼底的晦暗,讓他看起來又變得遙遠又不可捉摸起來。
剛才宴會廳裡的那件事,對陸齊琰也不是沒有觸動,原本他以為穆京能拿到嘉泰耶商場,很多交易就能直接透過商場進行,現在商場換了主人,他的計劃也要隨之改變。
不過,這些事現在還不必提。
陸齊琰停下腳,從大衣外套裡掏出一份文件夾,交給穆京,“穆京少爺還是那麼聰明。”
穆京接過來,沒有開啟,而是隨手丟到邊上的石桌上。
陸齊琰眉頭一皺,還沒說什麼,就聽對方道:“我收下了,還有什麼別的事?”
陸齊琰:“……”“我知道你在為什麼生氣。”
他朝前走了一步,“穆京,我沒想到你這樣的人也會在意一個小小的女o。
配對中心出具了那份報告,是你覺得她會影響我們關係,才授意他們做的吧?”
穆京靠在石桌邊,笑意冷淡,“烏里斯法官,過了今晚,你還覺得我有那麼大的能量?”
陸齊琰頓了下,態度妥協下來,“抱歉。”
穆京沒有理他,對方又道:“我想過了,如果你介意江綿,我可以將她送給那位殿下,只要能讓我們重歸於好。”
陸齊琰的語氣深沉而誠摯,眼睛直視著自己,但他的瞳色太深了,一眼根本看不到底。
穆京微微眯起眼,正要開口,終端就響了,他抬起手看了眼,眼裡忽然浮起隱秘地笑意,彷彿預見了什麼有趣的事。
陸齊琰對他這個表情很厭惡,就像被多足蟲子爬過皮膚。
他強忍住反感,對他笑道:“這麼開心,遇到什麼好事了?”
穆京本來想說沒有,但視線落到男A臉上那副已經解決了心頭難題的表情,又改了口,“待會兒告訴你。”
剛才讓他出來時,就說待會兒,待一會兒就聽到了賽格宣佈勞特繼承嘉泰耶商場的訊息,“待會兒”這個詞現在聽起來都有了些不好的意味。
但陸齊琰還是道:“好啊。”
穆京讓傭人帶他去離宴會廳遠一點的客房休息,自己回了會場。
他腳步很快,走出了一種迫不及待的意味,周圍的賓客,以及和他交好的那群o見狀,都有些驚奇。
不過,他們都以為他是被勞特要繼承商場的事打擊到了,誰也沒有提醒他這樣有損形象,就這樣看著他穿過會場。
沒一會兒,又帶了一名他們當中不少人先前見過的,那名叫江綿的女o回來。
晚宴進入後半場,勞特正在和同齡的alpha們吹噓自己,就看到了他們。
沒辦法,即使對方嘴巴壞得令人牙癢癢,但那張臉還是驚豔得令人過目難忘。
勞特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剛才還在聽他吹噓之後對商場的改造的 那些alpha們,見到他明顯認出對方的表情,也紛紛道:“那是誰,你弟弟的朋友?哪家的o?”
勞特剛要開口,才想起來他除了一個名字外,根本不知道江綿的真實身份。
但他堂弟是什麼人,沒有一個顯耀出身,他都懶得應付的勢利眼,能被他這個溫聲呵護的,只會是比他原來那群擁護者更傲然的存在。
勞特丟下一句,“等著看好戲吧”就走了過去。
江綿穿了條櫻桃紅的小禮服,這個有些深的紅色將她的皮膚襯得更加雪白,整個人也更加嬌豔欲滴了。
不知道是不是穆京的錯覺,他總覺得她禮服的紗領也太高了,把整個脖子和肩膀都遮住了,嘴唇也紅得有些不自然,唇珠有點發腫,像被人長久地吮吸過,身上還帶著一股隱隱約約的香味。
不過,她長這樣,還要執著科技嗎?
穆京的心情有點怪異。
但面上,他什麼都沒露出來,還是那副溫柔擔憂地語氣,“江綿,你今晚真的不該來的,我哥好不容易才忘記你們的事。”
說得好像收到停機庫那邊的訊息,就安排過來攔截的人不是他的一樣。
江綿撇了下嘴,“我不來,你怎麼辦?”
她的意思是她不來,穆京想要看陸齊琰出醜的惡意就要落空了。
穆京倒是聽出來了,多看了江綿一眼,其他人卻沒聽出來,還以為她是為了穆京來的,還有些疑惑,以為穆京有什麼事求她幫忙,對方才不辭辛勞的跑來了。
一個是嘉泰耶的大少爺,一個是名不見經傳的漂亮女o,前者會有什麼要後者幫忙的地方呢。
就在眾人竊竊私語的時候,晚宴的主人勞特走到了他們面前。
他要江綿陪自己一晚,本來是嚇她的,今晚見到她穿這樣過來,不知怎麼真的生出了那種陰暗的念頭。
但他還沒多看一會兒,就感覺背後有一道針刺般的目光,回頭望去,才發現上次被他的手下打傷的那名男傭今天也在,只是站在宴會廳後門的位置,沒有走過來,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是不善。
和之前見面時那種敵視相比,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清的東西,彷彿將他當成了侵佔領地的野獸。
勞特是不怕他的,他養了那麼多人又不是吃白飯的,但今晚來了那麼多客人,他還是要顧忌下臉面。
見狀,收起視線,對江綿道:“拖到那麼晚才過來,做了很久心理建設吧?”
穆京在邊上,本來還想拱火的,但他發現,江綿一張嘴,自己就把火全引過去了,“對啊,超久的。”
“我在想萬一你輸了,你老師不肯讓出名額怎麼辦?”
勞特:“你——”
勞特掃了眼會場,深吸口氣,“放心,看在你也是個omega的份上,不會讓你輸得太難看的。”
他恨恨地瞪了眼穆京,轉身走進後臺。
江綿罵得他,他瞪自己幹嘛?
穆京看了眼邊上還渾不在意的女o,忽然明白了勞特的腦回路,他應該是覺得對方沒有這個口才,都是自己教的,才那麼生氣。
……他真是靠自己考進泰羅那邊的嗎。
穆京再一次懷疑。
一架鋼琴從後臺被推到臺上,眾人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就見勞特的母親走上來,對他們道:“今晚還有個壓軸的鋼琴演奏,是犬子特地為大家準備的。”
說著,就退到一旁,帶頭鼓起掌來,不明就裡的客人跟著鼓了會兒掌,看到侍應生過來分發投票器,才知道這是個獨奏比賽。
勞特是著名鋼琴師泰羅太太的學生,水平不消說,今晚又是他的生日宴,自然是他大放異彩的地方。
他的演奏結束,臺下原本還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壓軸節目而心生不滿的客人都情不自禁給他投了票。
投票器是二選一的,給勞特投票以後,就不能給另一位投了。
但話說回來,在這間宴會廳,琴技不輸於勞特的人並不是沒有,但那些人都是長輩的年紀,不會自降身份和勞特較真,剩下的幾個,只有穆京在內的幾個年輕人。
留著票沒投的,也是在等他們。
大家都篤定地認為和勞特比賽的那位一定會從這幾個裡面出,穆京的可能性最大。
看到那個穿紅裙子的漂亮女o走到勞特剛剛彈過的鋼琴前時,剩下的人有一半都把票給了勞特。
嘉泰耶的面子,還是要買的。
穆京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按鍵聲,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反過來才奇怪。
但大概是見他沒有投票,他身旁那群omega也沒立刻投,就這樣等到了那束燈光達到了臺上的女o身上。
和勞特優雅的演奏方式相比,江綿隨便多了。
她繞著鋼琴走了一圈,東撥撥西敲敲,一副生澀新手的模樣,讓人擔心她會弄壞這臺昂貴的鋼琴,坐到琴凳上時,還亂七八糟按了好幾個音,把客人都看得有點煩了,勞特臉上露出了得色,才抬起手,隨意彈奏起來。
氣勢磅礴的樂曲從她指尖流瀉出來的剎那,前面還躁動的人群彷彿被按下了靜止鍵。
隨著演奏的漸進,臺下的聽眾似乎也被帶入了樂聲構造的那個恢弘世界中,隨著樂曲的深入,遼闊的荒原宛如畫卷般在眾人眼前緩緩展開,奔騰的烈馬、廝殺的軍隊、天邊的悶雷……直到砰地一道落地聲,這段短暫又驚險的旅程才戛然而止。
勞特看了眼被自己碰到的那張自助桌還有滿地的狼藉,臉色蒼白地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汙漬,抬腳往外走。
他已經不需要看投票就知道結果了。
但對面卻有人攔住了他。
穆京站在對面,“聽完票數再走吧,哥。”
他穿了套顏色素淨雅緻的西服,長髮用一根銀質髮圈挽到一側,氣質溫和從容。
勞特卻覺得對方是被惡鬼附身,面目醜陋極了。
“給我讓開!”
勞特想這麼說,但是看到祖父在監控能看到這裡發生了什麼又把話憋了回去。
他壓低嗓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你以為找個內行贏了我就行了,就算你們算計成功了,我也不會讓出我的名額的。”
穆京也沒想過勞特會遵守承諾。
他正要說,他不會要他的名額,身旁就響起了女o那把氣人的聲音,“什麼,你不要嗎?你不要那給我好了。”
勞特:??!
勞特:“你是不是有病,我給你你就讀得起嗎?你知道泰羅那邊一年多少錢嗎?”
江綿挽住穆京,眼神奇怪地瞥了眼氣得冒火的男A,“都是我的了,你管我拿來幹嘛?賣了買條裙子不行?”
“裙子——”
勞特感覺自己要呼吸不暢了。
他看向穆京,恨得都要淌毒了,“好,我去看票。”
穆京:……
沒感覺錯的話,這會兒還真不是勞特的問題了。
他身邊的女o,穆京轉過臉,看向挽住自己手臂,還在接受那群茶話會成員誇讚的江綿,眼神深了些。
陸齊琰和他都把她當成了一個沒有腦子的蠢貨,現在看看,似乎不是這樣。
除了那手不知從哪來的琴技,在禍水東引的手段上,她也絲毫不遜於他身邊那群人精,還比他們做得更加不留痕跡。
勞特的父母在江綿下臺後就沒給過穆京好臉了,這會兒數完票數,臉色終於好轉了些許,但只有些許而已。
勞特在自己的私人主場和一個不知名的女o拿了平票,傳出去本身就足夠丟人了。
勞特的父親都不想和這個兒子說話,他母親倒是想到什麼,“你弟那裡是不是還有票,你去跟他說說。”
等公佈票數時,總不能真的讓他們平票吧。
勞特聞言,雖然有點不情願,但當著父母的面,還是應了聲,拿起終端,就要給穆京發訊息。他的內容還沒編輯好,臺上公佈票數的光屏就響起叮咚一聲,兩邊的票數滾動起來,勞特一家聞聲抬頭,看到的票數彈動了下,再停下時,已經超過了自己這邊。
一票。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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