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這一天, 原世宇從周慕雲哪裡得到了肯定的回覆。
如果沒有遇到白螢,他本來可以直接發給江綿,或者去她教室找她當面說。
但白螢說的那些話, 讓他控制不住心煩意亂,拖到回家也沒有告訴女生的意思, 晚飯也沒下去吃。
半夜開車出去,看到原世星房間的燈還亮著, 他的心情稍微平衡了點,看來今晚這個家裡失眠的人不只有自己。
最好原世星天天失眠, 這樣他爸也不會一不高興,就拿他和他哥對比。
和地面遼闊得能飆車幾個來回的他家不同, 江家只在這個社群買了一幢兩層獨棟,門口的停車位也屈指可數。
兩個年輕保安打著哈欠坐在崗亭裡值班,看到不是業主的自己, 也只讓登記個名字就放行了, 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
不過,他們真要將他攔住,嚴格地盤問一遍,他也會嫌別人事多。
把車停進去,他就下意識地望向江綿臥室的方向。
她的窗戶沒有關緊,格紋紗簾在夜風中微微搖擺。
路燈將黃風鈴朦朧的影子倒映在窗面上,看久了,不像坐在樓下的車裡看,倒像從她臥室望出去一樣。
睡覺不關窗,也不怕感冒。
原世宇心中吐槽,自己卻趴在熄了火的方向盤上,望著那點倒影, 像透過倒影看到了女生的睡顏,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他自己的車引擎聲太響了,會把家裡吵醒,也會吵到江家人。
半夜出來時,特地找了一輛動靜小點的。
本來計劃睡醒,就去找江綿的,但他睡太死了。
太陽把皮膚都曬痛了,才渾身痠痛地睜開眼。
太陽不知道升起來多久,車廂被曬得又悶又熱,打了空調也不能緩解。
原世宇剛開啟車門,餘光就瞥見江家的大門開了。
他正要出聲,就看到自己的未婚妻走出門,朝他的方向而來。
她看見他了?
原世宇呼吸一緊,他知道江綿喜歡自己,但他已經很久沒感受到這點了。
就像白螢說的那樣,她對他失望以後,真的開始一點點將以前放在自己這裡的感情收走。
在他坐在她家樓下的車裡睡覺的時候,她也在看他嗎?
看了多久,什麼時候發現的?
她該不會一醒來就認出來了,特地等到他睡醒才過來吧?
就在原世宇心潮起伏,起身想迎上去,就看到女生無視了他所在的奧迪rs7,坐進了隔壁那輛笨重的suv後座。
原世宇:??
家裡的車塞了好幾個車庫,有些醜的他都沒有認全。
但不記得車,他還不記得人嗎?
那個從suv駕駛座下來幫江綿拉車門的男人,不是他哥的司機還能是誰?
原、世、星!
他說他昨天怎麼也失眠了,那個人不是一向早起早睡,信奉老人作息那套,從來不晚睡嗎?
原來是為了今天揹著自己偷偷來見江綿想得皮質醇升太高才睡不著啊。
委屈、氣憤像□□一樣在原世宇心裡砰地炸開。
他上次說江綿要勾引完夏奇還要勾引他哥完全是氣話來的,沒覺得這兩個人能湊到一起才敢嗆聲。
現在是怎樣,他還成預言家了是吧。
趴在車窗前的手,用力快要掐進真皮內飾裡。
白螢說的那些話,又在腦海響起。
不對、不是她說的那樣。
他不承認。
原世宇陰暗又自虐般趴在車窗前,像潛伏在暗處的毒蛇般死死盯著對面貼了防窺膜的車窗,想看清他們在裡面做了什麼。
不是他想的那樣吧。
他哥來找江綿,應該只是為了幫他爸媽帶話。
原世宇又想,既然是帶話,為了不下車?非要江綿去車上找他。
難道他也覺得自己見不得人?
什麼情況下,才會讓原世星那種人覺得自己在做見不得人的事?
他引誘她了?他讓她摸了,還是像夏奇一樣,讓江綿放棄自己?
就在原世宇被自己想象噁心得喘不過氣,準備拉開車門,衝過去跟他們當面對峙時,女生從車上下來了,原世星的司機也回來了。
原世星還是沒出來。
原世宇看了眼自己在江綿上車起,按開的計時器。
十三分鐘,他們居然在車上呆了那麼久!有什麼話題要聊這麼久?
十三分鐘都夠做很多事了。
看到那輛suv開走,原世宇望了眼江家的別墅,直接跟了上去。
直到那輛車駛入集團的地庫,許久沒有出來,才調轉方向回家。
原世宇作息一般,家裡都以為他沒起床,見到人從外面進來,還要世星少爺的臥室鑰匙,管家想問下原因,就被不耐煩地男生打斷,“你給不給?”
管家:“……”
替對方開啟門,這名管家便退到暗處,給世星少爺發了簡訊。
她就是之前勸過原世星的那名管家,雖然當時對世星少爺有些不滿。
但在兩相取捨時,還是會選擇對自己更有利的那方。
簡訊聲響起時,原世星正在進電梯。
他看了眼手機,回道:“等他發完火,把鑰匙拿回來。”
昨晚他看到世宇出去了,只是沒想到是去江綿那裡。
世宇那個脾氣,沒有當場揭穿,就說明他們當中也有讓他忌憚的物件。
他不會忌憚自己,剩下那個,就只能是江綿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能讓原世宇吃癟,他還是喜聞樂見的。
原世星都這麼說了,那名管家回了是,也沒再多嘴。
回到走廊時,她發現門口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傭人。
她走過去望了眼,就發現裡面的傢俱家電都被原世星砸得稀巴爛了,珍藏的絕版書也被撕開書脊,丟在泡了水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看到他出來,圍在門口的人們立刻作鳥獸散。
原世宇也不管傭人們怎麼看他,見那名管家還戰戰兢兢地守在門邊,他冷笑一聲,把劉海捋到頭頂,另一隻手將鑰匙丟給對方,抬腳走了。
這麼大的事,自然沒能瞞住原家父母。
原父把小兒子叫過去問了緣由,見對方咬死不說,也不肯低頭道歉,給了他一巴掌,又罰了他一學期的零用錢,這事就算翻篇了。
大兒子的臥室被砸得不能住人,地板也被泡壞了,中間的修理費,都由這個始作俑者出。
但原父剛罰完,原母就轉了自己的私房錢過去。
一來一回,和無事發生沒有區別。
原世星晚上沒地方睡,住到了樓下的客房。
回房間前,他弟弟叫住了他。
嚴格來說,世宇雖然享受著母親的偏心,但他還要點臉,知道母親的偏心很沒道理,自己是既得利益者。
從懂事起,就沒再跑到他面前炫耀什麼。
但今晚他像變了個人一樣,開啟母親給他發的轉賬記錄,展示給自己看,臉上笑著,眼裡卻毫無溫度,“看到了吧,不管我怎麼對你,媽都向著我。”
原世星:“看到了。”
他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裝給誰看,原世宇冷哼一聲,放下手機,“既然你長了眼睛,我就直接說了。”
他盯著對方宛如照鏡子般的面孔,沉聲道,“離她遠點,別讓我看見你們見面,否則我見一次砸一次。”
原世星握緊門把手,“是嗎。”
他狀似無意地開口,“媽向著你,怎麼只給你錢,不讓你當繼承人呢。是不捨得嗎?”
原世宇呼吸一沉,頓時青了臉。
得到自己想要的反應,原世星唇角微掀,“晚安。”
他開啟門,走了進去。
他睡了個好覺,第二天聽說原世宇一大早就出去了,也沒覺得驚訝。
他倒是疑心他又會去江家,纏住人不放,在工作時都有點走神,在萊帕斯特的校門口見到如約出現的女生,才平靜下來。
“怎麼不進去?”男生笑容疏朗。
江綿不知道原世星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但對方問起,她還是解釋,“圖書館今天在維修,下週二才開放。”
原世星愣了下,“閉館了?”
江綿看他的反應,好像真的不知情,黑眸都凝滯了一瞬,像受驚後放大的貓瞳,她有些忍俊不禁,“好像說上午發現電路老化,差點電到人,才決定閉館。會長要過去看一下嗎?”
今天除了他們外,還有約好一起來複習的幾名學生會成員。
昨天說好以後,原世星就拉了個群。
他沒時間看群聊,江綿卻是會看的。
那些住校生,能提前收到圖書館閉館的通知,江綿是到了學校才看到群公告。
他們在學校附近租好了自習室,還留了幾張空桌,問她要不要過去,因為原世星還沒到,江綿才說再等等。
既然都閉館了,那就沒必要多跑一趟。
但學校附近的自習室,又不在他的考慮範圍。
原世星思索片刻,問:“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去我家的閱覽室?那裡還算清淨。”
江綿:“去會長家?”
原世星知道她的顧慮,“世宇不在,週末一般不到半夜,他都不回來。”
原主和原世宇關係最好時,在他家度過的時間也屈指可數。他總有很多朋友和派對。
江綿是知道的,她想了想,道,“那就打擾會長了。”
見她沒有反對,原世星笑了下,“我的榮幸。”
到了原世星說的閱覽室,江綿才發現對方說清淨,還是太謙虛了。
原家的閱覽室和萊帕斯特的圖書館一樣,是獨立於住宅區的單獨一棟樓。外形看像一座船,內部卻是極具藝術感的極簡風。
弧形穹頂下,是明亮而通透的大廳,用階梯劃分出閱覽區、工坊區和藏書區。
江綿粗略地瀏覽了下,發現這裡的藏書比萊帕斯特圖書館的書庫還要豐富全面得多,涵蓋領域廣泛。
除了他們外,也有傭人出入。
見她好奇,原世星道,“閱覽區和工坊區對家裡的員工都是開放的,憑工作證就能借閱。”
江綿點點頭,他沒說藏書區,那藏書區應該就是封閉的。
和她想得差不多,原世星沒在前兩個區停留,徑自帶她去了三樓的藏書區。
閱覽區和工坊區已經很安靜了,藏書區比它們還要靜。
走在地板上,只有窗外的櫸樹樹葉被風吹動時發出的摩擦聲和他們的腳步聲。
原世星將她帶到一張靠窗的長桌前,坐了下來。
江綿看了眼周圍,這裡顯然是整個三樓視野最好的地方。
長桌對面有一扇大幅觀景窗,能將窗外隨著季節流轉的婆娑樹景盡收眼底。
她走到男生旁邊坐下,拉開書包拉鍊,把筆袋和各科教輔拿到桌上,埋頭做起題來。
聽到身旁的動靜,原世星的動作頓了下。這和他想象得不大一樣。
他以為昨天過後,擺在女生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而她選擇了第二條,結果已經很明確了。
但當他發現對方真的只是來找個地方複習後,這種因為壓過世宇一頭的感覺又消失了。
難道是他在自作多情?
原世星儘量忽略心頭的窒悶,戴上眼鏡,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作業上。
能在萊帕斯特常駐年級前排的學生,沒有幾個純靠天賦的,他也是。
雖然只是為了拉回停留在女生身上的心神,但沒過一會兒,真的沉浸在題目中了。
聽到江綿的聲音響起時,還有些怔忪,“嗯?”
女生把自己的教輔推過來了一點,筆尖指著畫紅圈的幾道力學綜合大題,“會長,能幫我看看這幾道嗎?”
原世星拿過來先看了第一道,發現女生的草稿本上已經畫好了受力分析圖,但因為一個地方畫錯了受力方向,導向了錯誤的答案。
“這裡要改一下。”
原世星接過女生的筆,在她的草稿本上直接改起來。
似乎是為了看得更清楚,江綿湊得很近,邊聽他講題邊提出自己的思路,如果不是方向錯了,她的思路還是正確的,甚至比他更精簡,原世星都沒想過能這麼解。
原本是這樣的,原本他想的還是做題,不知說到那道起,他的心思就不專注起來。
鼻尖聞到的,不再是藏書區沉沉的書卷味,而是從女生領口傳來的清甜的香草味;
眼前也只能看到那張在穿過觀景窗的陽光映照下,像剝殼荔枝似的白皙瑩潤的側臉;
還有為了不讓髮絲擋住自己視線,而挽到耳後露出的珍珠耳釘。
居然找到成對的耳釘了?
想起女生昨天慌張逃走的模樣,是因為他才特地找了成對的耳釘戴上嗎?
也許是自己不知何時停下了講解聲,女生也抬起臉,有些困惑地望來。
她和他不一樣,她的心神還聚焦在題目上,接觸到自己漆黑的眸光,才像踩到尾巴的貓一般,倏地坐直了身,“會長,我問好了。”
磕磕絆絆道,“我們繼續做題吧。”
她還在逃避,原世星意識到,但他寬宥地笑了笑,沒有追究,只是說,“好。有哪裡不會的,都可以問我。”
江綿嗯了聲,沒有看他,被髮絲掩映的白玉耳垂,卻染上點點緋紅。
原世星的笑意更深了。
在藏書區呆到四點多,天色暗了下來,不多時,外面颳起了風,他們下樓時,雨勢已經大起來了。
車庫離閱覽室有點距離,坐觀光車過去要半個鍾。
因為下雨,換了有車門的觀光車,但到了目的地,江綿的肩膀和裙襬還是淋溼了一點,因此,男生提議喝一杯薑茶再走時,她沒有回絕。
不過,原世星似乎還有事要做,在會客室等薑茶煮開的期間,就被原叔叔的秘書叫走了。
江綿一個人坐在寬敞得能聽見回聲的下沉式客廳裡,正有些無聊,就聽到角落裡傳出女傭的竊竊私語聲。
離得太遠了,她聽不清,於是起身走近了些。
人還沒近前,那些聲音就被另一道上了年紀的女聲打斷了,“都聚在這裡幹什麼?”
說話的女人,穿著管家的制服,似乎是原家僱傭的幾名管家中的一員。
讓人散開後,她才注意到後方的自己,臉上露出了有點尷尬的神色,“江小姐,您都聽到了?”
江綿:她沒有。
但對方見她沒有作聲,似乎誤解了什麼,臉色變幻幾瞬,還是上前道,“剛才的事,還請不要告訴世星少爺。”
江綿:“……”
江綿:“可是…”
她想說她真的沒聽到,對方的臉色卻變幻得更厲害了。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鄭重道,“好吧,請跟我來,您看了就知道原因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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