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種在靈魂上的印記。
是赤塵親口種上的。
他永遠也不會認錯。
在耗損了上百萬年的修為, 闖入一個又一個世界,遇見了無數個白珏之後,他終是尋到了有著這枚印記的她。
也終是等到了她。
在那天道絕境崩塌的瞬間, 腦中的一切煩亂驟然清明。
他悟出來了。
悟出了天道所言。
悟出了白珏與小青時常竊竊的那些話。
三千世界, 無數輪迴。
原這一切,不過是虛妄一場。
怪不得他總覺無趣, 也怪不得他無數次想過捨棄自身。
在他頓悟的那一刻,他終是豁然開朗。
方知她是他的“劫”,更是他的劫後重生。
他選擇徹底捨棄了眼前虛妄, 所為生死, 所為輸贏,皆不重要。
他從她面前一點一點消失時, 與她說:
“乖,別哭,別怕……我會陪著你的, 我會與你……”
與你在一起,真真正正的在一起。
他會尋到真實的她。
而這一日, 終是到來了。
小狐貍眨了眨眼,掉下淚珠。
一雙毛茸茸的小爪子,趴在石頭上, 著急地來回踩著,蓬鬆的尾巴也開始不住搖晃。
“嚶嚶嚶……”
它哼哼唧唧地抽著鼻子, 滿眼皆是委屈。
看到這一幕, 白珏心臟頓覺一痛, 眼淚頃刻而下,她鬼使神差地朝前走去,抬手正要去觸這赤狐, 卻被身旁的白楠猛然拉住。
“小心!”白楠提醒她,“這種野生狐貍可能會咬人的。”
再一抬眼,看到白珏已是淚流滿面。
白楠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白珏似幡然回神般,愣了一瞬,才啞聲道:“沒事……就是、就是……想到了一個朋友。”
“啊?”白楠更覺疑惑,“你朋友狐貍精啊,你看到狐貍能想到他?”
倒還真是。
白珏深吸口氣,抹掉眼淚,又看那小狐貍,“先不說這個了,我們先幫它。”
白楠看向小狐貍的腿:“我車上有剪刀,但這狐貍萬一咬人怎麼辦?”
小狐貍將頭垂得極低,扭著小身子委屈巴巴哼唧了一聲。
白珏心頭沒來由一亂,“不會吧?我看它好像很乖的樣子。”
白楠猶豫道:“要不然,我給林業局打個電話?”
小狐貍嗚嗚叫了兩聲,小爪子不住在石頭上踩呀踩,它看看白珏,又回頭看看自己被纏住的腿。
白珏蹲下身,聲音輕柔:“別怕,讓我幫你解開,好不好?”
小狐貍像是能聽懂人話,竟對白珏輕輕點了點頭,還特意將小腦袋偏去一旁。
大有一副,你放心來幫,我連看都不看,更別說去咬你的架勢。
白珏心更軟了,“快去拿剪刀吧。”
白楠還是放心不下,將棒球棍塞給了她,一步三回頭地跑回去了。
“小狐貍。”
白珏輕喚了一聲,手心莫名有些發癢,有種想要摸摸它的衝動。
小狐貍似在回應她般,也輕“嗚”了一聲,將腦袋往她身前又伸了伸。
白珏隱約覺出,這是它的一種邀請。
它想被她摸。
啊,她手心更癢了,連心也變得癢癢起來,她今天是怎麼了,怎麼會這樣奇怪?
伸手的瞬間,白珏倏然想起白楠的叮囑,最後還是忍住了,隨手摺了朵腳邊的小野花,用小花試去試探。
在花瓣觸碰到小狐貍頭頂時,它平靜地閉上了眼,似怕驚到白珏,它甚至連動都未動一下。
白珏捏著花枝,又用花朵在它額上輕撫了幾下。
小狐貍始終未動。
直到那柔軟,帶著溫度的掌腹,終是落在他頭頂上時,他才緩緩掀起眼皮,朝她看去。
靈力耗盡,修為不在。
赤塵用鼻尖在她指尖旁輕輕蹭著。
但這些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尋到了她。
只要妖魂還在,他終有一日能再站在她面前,與她相認。
白楠回來時,看到這一幕,先是驚了一下,隨後便也鬆了口氣。
“還挺乖的。”
白楠來到小狐貍身後,“但你還是先別摸了,萬一我剪的時候不小心把它弄疼了,再給你咬一口。”
白珏覺得有道理,鬆開了手,但旋即說:“還是我來吧?它好像對我比較熟悉一些了。”
白楠覺得有道理。
兩人交換了位置,白楠負責在前面看住小狐貍,以防它突然失控回頭咬人,白珏則拿著剪刀,小心翼翼開始剪那些纏繞的枯藤。
片刻後,小狐貍的腿恢復了自由。
“只是傷了點皮毛,應該不太嚴重。”白楠盯著它腿分析道。
白珏也這樣認為。
可小狐貍卻是搖搖晃晃站起身,勉強走了兩步,便撲通一下跌坐在地。
可憐兮兮抬起淚眼,就這樣眼巴巴地看著白珏。
“這小狐貍怎麼光衝你撒嬌?看都不看我一樣。”白楠覺得真是出了奇了。
白珏笑了一下,又蹲在了小狐貍面前,“要不然……帶它去寵物醫院看看?”
白楠:“這可是野生動物,咱倆不能隨便帶走的,不過我剛才取剪刀的時候,已經打電話給了林業局,估計一會兒就到了。”
“那我們在這等等吧。”白珏溫柔的目光落在小狐貍身上,“反正它也跑不了。”
小狐貍:“……”
白珏盯著小狐貍,手心又開始癢了,再三猶豫,她還是伸出手摸了摸。
白楠:“要不回頭你養一隻吧。”
白珏:“不是說不能養麼?”
白楠:“野生的肯定不能養啊,但你可以養那種專門作為寵物的狐貍,我認識個養殖場老闆,你要真的想養,我就幫你問問,反正正規的是可以辦|證養的。”
“算了吧。”白珏收回了手。
不到半個小時,林業局的人便開著皮卡過來了。
工作人員簡單分析了一下小狐貍的傷情,正如白楠所說,應該問題不大,但小狐貍的狀態又不對,怕不是有別的方面的問題。
等工作人員將小狐貍帶走,兩人才上了車。
回去這一路,兩個人話都多了起來。
白楠給她講了一些關於寵物店的事。
“現在的生育率一直再降,養寵率倒是年年漲,而且養什麼的都有,我店裡不光是貓貓狗狗,還有鸚鵡、兔子、龍貓……”
“前陣子有人問蛇和蜥蜴那些呢,要不是我害怕,沒準就進了……”
白珏聽著白楠的話,腦子卻又飄去了別處。
她想起方才小狐貍被裝進箱子時,回頭朝她看的那一眼。
莫名覺得心裡好像空落落的。
另一邊,林業局的人已是回到了站裡。
熄了火,工作人員跳下車,繞到皮卡後面準備提箱子。
卻在看到箱子的瞬間,愣住了。
箱子開了,狐貍沒了。
白家,白母夾了塊紅燒肉,放進白珏碗裡,“哎呀,你摸狐貍幹什麼嘛,萬一咬你可怎麼辦啊?”
白父沒說話,默默剝著蝦皮,一會兒放白母碗裡,一會兒放白珏碗中。
白珏點了點頭,沒有與母親爭辯,“知道了,以後不摸了。”
“實在想養個什麼,去楠楠店了挑個。”白母道。
白父愣了一下,趕忙對白母道:“不行不行,別養那些東西。”
“養一個又怎麼了啊?”白母擱下筷子,開始與白父爭辯起來。
白珏吃飽了,擦了擦嘴,悄摸摸溜了出去。
往後半個月裡,白珏時不時還會心痛,依舊是猛然襲來,又倏然消散的那種。
她在網上查了查,和醫生說得沒有區別。
她也終是沒忍住,開始查那本書。
可她不記得那本書叫什麼名字了,只記得是本古早仙俠的狗血小說。
她打出白珏這兩個字。
沒有搜到任何有關小說的內容。
她的指尖再次頓住,許久後,終是帶著幾分微顫地輸入了那個名字。
玄屹。
她搜了很久,依舊沒有看到與那本小說相匹配的書籍。
白珏閤眼長出口氣。
“是夢吧,真的是夢……”
不論是夢,還是心臟的疼痛,都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的緣故。
白珏看向手邊那一排藥瓶,拿出一顆維生素吞了下去。
月底的某日夜裡,又是在那半夢半醒之際,她又一次生出了一種被人輕撫了臉頰的感覺。
白珏眼睫顫了顫,卻沒有睜開。
自那場夢醒來後,每一天的晚上,她都有這樣的感覺。
可只要她一睜開眼,身邊卻什麼也沒有。
她似乎……已是習慣了。
她蹙了蹙眉,正打算翻身繼續睡時,耳邊卻傳來了一陣真切的呼吸聲。
那帶著溫熱,又低沉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落在她耳旁。
白珏瞬間心中一驚,再度想起了那個人。
昏暗中,她倏地睜開了眼。
模糊的輪廓再次出現,依舊還是在她視線徹底清晰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心臟傳來一陣劇痛。
白珏痛苦蹙眉,立即捂住心口。
片刻後,她鬆開了手,喘息著坐起身來。
那隻貓又一次出現在了窗外。
“咪咪?”
白珏聲音壓得極低,從床頭櫃上摸出一根火腿腸,慢慢朝著窗戶前靠近。
“咪咪……別害怕,肚子餓不餓?”
白珏盯著那雙金色的眼睛,悄無聲息挪到了窗前。
“咯吱——”
窗戶被打開了一道細縫。
剝開的火腿腸,一點點從縫隙處伸了出去。
她這兩天問過白楠,這種膽小的流浪貓,要先建立信任,不然就會如之前一樣,只要一喚它,它就會頭也不會地跑了。
白珏將火腿腸放在窗臺上,隨後趕忙將手收了回去。
貓咪盯著面前的火腿,猶豫了許久,才開始吃了起來。
這貓咪是一雙黃色的眼睛,便像兩顆金色的珠子一樣發著光亮。
它是一隻純黑色的貓,看身形已是成年。
就是不知公母。
白楠說了,要是抓到了,可以帶去給她,她會找醫院幫忙絕育的。
貓咪吃完,跳上樹枝,一溜煙又沒了蹤影。
往後一連五日,白珏每晚疼醒後,都會看到它的身影,她索性從白楠那裡買了一包貓條。
她將貓條開啟,透過縫隙餵給了它。
它似乎是與她相熟了,不再猶豫,眯著眼睛開始吃著貓條,待吃完後,它沒有像往常那般,轉身離開。
而是衝著縫隙後的白珏,眯了眯眼,端正地坐在那裡,沒有要走的意思。
“是沒吃飽嗎?”
白珏又拿出一根,衝它晃了晃。
黑貓眯了眯眼。
白珏決定再喂一根。
貓條伸出去,它湊近又開始吃了起來。
白珏緩緩抬起另一隻手,小心翼翼朝它靠近,再即將觸碰它的瞬間,它忽然停了住,用那金色的眼睛朝她幽幽看來。
“咪咪,我摸你一下,可以嗎?”
寂靜的夜裡,白珏聲音很低。
黑貓始終一聲不吭,也不再吃那貓條,就這樣一直抬眼望著她。
白珏的手在它頭頂懸了片刻,見它並未躲開,終於輕柔地落了下去。
在與它觸碰的剎那,天旋地轉,一陣尖銳的嗡鳴從耳中驟然響起。
白珏眼前倏然一黑,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她連忙扶住窗臺,卻還是不經意間撞掉了桌上的藥瓶。
白珏閤眼勻著呼吸,再睜開時,耳中嗡鳴不再,眼前也恢復如常。
靜謐的夜色中,似乎一切都沒有變化,但她隱約覺得,哪裡不大對勁?
白珏將藥瓶撿起,拿在手中藉著月色看了看。
沒什麼不對的。
她深吸口氣,重新將藥瓶擺放好,又抬眼朝窗外的黑貓看去。
它雙眸睜得圓溜溜的,金色的瞳仁似乎更加亮了。
“別怕哦,沒事的。”
應該是剛才一直低著頭的原因吧。
作者有話說:
所以是赤塵在天道絕境崩塌的時刻,主動選擇了捨棄書中的身體,耗盡修為離開了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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