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奇怪。
自這晚以後, 白珏的心絞痛突然緩和了許多。
夜裡她不會再被疼醒了，只偶爾會生出股悲傷的情緒。
白楠約她喝咖啡，發了很多資料給她。
“我覺得這兩個地方不錯, 尤其這個房子, 大小最合適了，而且離你們家很近。”
白珏開啟圖片, 看到就在她家小區外的商業街上，“但我們小區老年人比較多啊……”
“這你就不懂了。”白楠衝她笑道，“年輕人現在在外打拼, 老年人在家待著無聊, 就想養個貓貓狗狗的，不信你去廣場上看看, 遛狗的大爺大媽特別多，現在的老年人也刷手機，可懂得科學餵養了……”
白楠說得頭頭是道, 白珏也起了興致，已經開始幫她出謀劃策了。
聊到最後, 白楠隨口問起她，“你屋外的那隻流浪貓怎麼樣了？”
白珏翻開一張照片給她看：“它挺乖的，就喜歡趴在我窗戶外面。”
“不想養嗎？”白楠問她。
白珏撇撇嘴, “你大伯不不想養。”
白楠也沒辦法了，低頭一看手機裡的照片, 驚訝道：“你這是金瞳玄貓啊, 好兆頭呢！”
“什麼貓？”白珏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在她眼裡，這就是隻普通黑貓。
白楠卻說，這貓一點也不普通。
她開啟一個詳細講解這款貓的影片, 拿給白珏看。
那影片裡將這金瞳玄貓全方位講解了一遍。
白楠給她看完，不動聲色發給到了家族群裡。
晚飯是在家裡吃的，白母率先提起了這件事，“玉玉啊，我看你屋裡垃圾桶有貓條啊，你想養貓啦？”
白珏：“沒有，就是小區裡的流浪貓，我沒事兒喂一下。”
“是黑色的？”白母問，“你今天沒在家的時候，我看你窗臺上好像趴了一隻黑色的。”
白父咳了一聲，沒有說話。
白珏看了父親一眼，語氣隨意道：“嗯，是黑色的。”
這一幕被白母看在眼中，她不悅地朝白父瞪去，“人家網上都說了，這種金瞳玄貓是咱們老祖宗都認可的貓，寓意可好了，什麼金瞳招財啊，玄色鎮宅啊，總之，要是主動跑到誰家，就是來送福的意思，可不能隨便往外攆的。”
“迷信。”白父皺著眉頭嘀咕道。
可一聽白母說，白楠要與白珏一起在小區附近開寵物店，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好啊，這個好，是正經事。”
白母趁熱打鐵，“那就先讓玉玉養個貓，就當是練練手吧。”
白珏生怕兩人因此事爭執，趕忙便道：“就是隻流浪貓，我喂著玩呢，不用管它，還有那個寵物店……我也只是幫楠楠忙，沒說要和她一起開呢。”
其實白珏不說，二老也知道她已經辭職的事了。
想到她剛回來時的狀態，兩人自然也不敢刨根問底。
見她還未鬆口，白母一邊朝白父瞪去，一邊在桌子底下擰他大腿。
白父咬住牙，擱下筷子道：“怎麼就喂著玩呢，要養就好好養，要不養就別管了，別讓人家記掛了你，轉臉你又跑了，不要人家了。”
白父言下之意，其實是怕她腦袋一熱，又跑回大城市打拼，一個人硬撐著累壞了身體。
白母當然是聽出來了，趕忙應聲，“我們玉玉才不是那種人呢，玉玉最是有責任心了，還不是你成天攔著不讓養……”
“我不是說養嘛，隨便養嘛，就是養了就要負責，別養兩天人跑了，把貓丟給我來管。”
白父說著，不住朝白珏眨眼。
“閨女，你要是再不開口，你爸的老腿得被你媽掐折了。”
白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也終於抬眼看向兩人，“行行行，我養，我負責，貓跑了我都不會跑的。”
白母“哎”了一聲，眼眶瞬間就紅了。
白珏鼻子裡也湧出酸意。
白父也仰頭看著頭頂吊扇，好半天才抬手在白珏肩頭輕輕拍了兩下。
夜裡，白珏趴在桌上，盯著窗臺。
玄貓準時從樹枝上跳在了窗戶外。
白珏這次沒有伸手去摸它，只是將窗戶打開了一道縫隙。
“我想養你，可以嗎？”
她笑著衝它眨眨眼睛。
玄貓也朝她眯了眯眼。
片刻後，他邁著輕盈的步伐，走進了白珏房中。
它來到桌旁，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
溫溼的觸感，讓白珏心裡莫名一緊。
沒有劇痛，卻是又生出了股隱隱的悲傷。
“叫你玄……”她愣了一下，那個字險些便脫口而出，她頓了頓，索性說，“玄玄好了。”
黑貓眨眨眼，似乎沒有異議。
白珏給了它反悔的機會。
晚上睡覺時，她沒有將窗戶關緊，只要它想走，還是可以隨時離開的。
少見的一夜無夢。
晨光穿過老槐樹，細細碎碎的光影落在了窗臺上。
白珏緩緩睜眼，目光落在窗戶上，眉心逐漸蹙起。
昨晚不是沒有關窗戶麼？
原本她以為，可能是夜裡風吹的緣故，可為何窗戶會從裡面鎖住？
白珏回頭找玄玄。
它老老實實坐在床邊的地上。
白珏開啟臥室門，走去客廳。
玄玄跟在她身後，和她一起出現在了白家二老面前。
見真是隻金瞳玄貓，白母眉開眼笑的，將玄玄好一通誇讚。
白父起初還板著臉，後來見玄玄老實，就坐在白珏椅子底下，不亂爬亂翻，神色也就逐漸緩和下來了。
白珏：“媽，昨晚我窗戶沒關，是你幫我關的不？”
白母盯著手中的油條，似沒聽到般，一直沒有回答，白珏又問了一遍，她才恍然抬眼，愣了一瞬後，笑著說：“嗯，是我，我幫你關的。”
白珏看著身旁的母親，片刻後才收回目光。
早飯後，白楠來接白珏去店裡。
洗澡，驅蟲，打疫苗，一個不落。
還買了各種養貓的裝備。
白珏抱著玄玄，坐在寵物店的休息區。
玄玄好香，毛髮油亮順滑。
白珏摸著摸著，唇角便不由彎了起來。
玄玄也看著她，將臉不住往她手邊蹭，有時候還會輕啃兩下。
白珏也不知為何，愈發覺得開心。
“這就是擼貓的樂趣。”白楠見她神情，笑著拿了瓶水遞給她。
白珏說了聲謝，接過水擰開喝了幾口，她也認可白楠的說法。
怪不得現在的人喜歡養寵物呢，還真是讓人不自覺就心情變好了。
“對了，我聽我媽說，你過幾個月要訂婚了？”白珏問。
白楠笑眯眯盯著她懷中的玄玄，遲遲沒有說話。
白珏還以為是有何變動，她不想說，便沒有追問。
她揉著玄玄，時不時抬眼去看白楠，卻見她就這樣一直盯著玄玄，臉上雖是在笑，但那笑容越看越讓人生出一股詭異感。
“楠楠？”
白珏喚了聲她。
白楠還在笑，也還在盯著玄玄。
“楠楠？”
白珏揚了語調，用手肘碰了碰她。
白楠猛然抬眼，忽然開口的瞬間，神情卻是一肅：“白珏。”
“啊？”白珏莫名心裡一緊，眉心也倏然蹙起，“怎、怎麼了？”
“嗐！”白楠突然又笑了起來，“我方才想事呢，開新店的事……”
白珏鬆了口氣，“嚇我一跳，我以為你怎麼了呢。”
兩人又說起新店。
白珏頻頻朝身側看。
白楠好似沒有什麼變化，但她一想起方才她突然叫她名字的剎那，還是會有股說不出的詭異。
她與白楠年紀相差不大，兒時兩人一起玩，她會叫她姐姐，後來兩人慢慢大了，在家人面前她會叫她玉玉姐，兩人要是出來玩，她就只叫她玉玉了。
她為什麼突然叫她的名字。
“楠楠。”臨分開前，白珏終於還是沒忍住，又提起此事，“在店裡休息的時候，你怎麼叫我白珏呢？”
白楠：“想新店寫咱們誰的名字，是白珏還是白楠，你剛好問我，我就隨口把你名字說出來了。”
“哦哦。”白珏鬆了口氣，也怨自己疑神疑鬼，“肯定寫你的，可別寫我的。”
白楠笑了笑，沒再說話。
回到家中，二老得知玄玄已經乾乾淨淨，只簡單叮囑了兩句，便也沒再多說。
白珏獻寶一樣，把香噴噴的玄玄抱到白母面前，“它可乖了，老媽你摸摸。”
白母笑著擺手，“我不摸了，我嗑瓜子呢，摸完還得洗手。”
白父自不必說，只看了看，誇了兩句，也沒有要摸的意思。
再說玄玄，自始至終，都只跟在白珏腳邊。
入夜。
白珏洗漱後躺下睡覺。
她已經戒掉了睡前會玩手機的習慣，一關燈便拉了被子合上了眼。
玄玄跳上床，坐在她枕邊，黑暗中，金色的雙眸就這樣直直地望著她。
白珏翻了個身，緩緩睜開了眼。
對上這眸光的剎那，她心頭又生出一股說不出的異樣。
她不讓自己再想，立即閉上了眼。
幾天後，白珏騎著腳踏車，將玄玄放入筐中，一路騎到山腳下，又帶著玄玄爬山。
玄玄懂事極了，根本不會四處張望，只緊緊跟在白珏身旁。
踩著晨光在山裡呼吸著新鮮空氣，白珏頓覺心頭無比舒暢。
在走至一處樹蔭較多之處。
玄玄突然快跑兩步擋住了白珏的去處，衝著不遠處低吼了幾聲。
白珏眯眼朝前方看去。
晨霧後，似有個人影站在那邊。
白珏看不大清楚，但見玄玄如此，心裡也有些害怕。
她趕忙抱起玄玄下了山。
可在下山的過程中，她回頭朝身後看時，那道影子似乎又會不遠不近地跟了過來。
但好在，在她騎上車往家中趕時，那身影消失了。
“以後咱們不亂跑了。”
回到家，白珏洗了個澡，與玄玄小聲說道。
玄玄衝她眯眯眼，認可了她的說法。
一連幾日，白珏幾乎沒有外出，一門心思在搞寵物店的活動推廣。
電腦盯得久了，她起身朝窗外看去。
看著空蕩蕩的小區，白珏忽然蹙了眉頭。
她記得剛回來那幾天，小區外的人沒有這麼少啊，這個時間總是能看到一些大爺大媽坐在下面聊天，或者下棋打牌之類的。
那種隱隱的詭異感再度生出。
“喵。”
玄玄跳上窗臺，白珏低頭看它，順手就揉了兩把。
再抬眼時，看到兩個老太太說說笑笑從樓前走過。
“快入冬了，可能天冷的緣故。”
白珏笑著搖搖頭，覺得自己因為那個夢，整日裡神經兮兮的，都有點犯傻了。
她坐回電腦前，將資料發給了白楠。
白楠約她下午去喝咖啡。
出門的時候，玄玄還是嚮往常一樣跟在白珏腳邊。
白珏蹲下來摸著它的小腦袋，“乖哦，人家不讓帶貓進店的，我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玄玄不樂意，站在門前，用鼻尖頂她手背。
白珏耐心地繼續安撫，“乖乖等我回來哦，我會快快回來的。”
她捧著它毛茸茸的小臉，用下巴在它頭頂蹭了好幾下。
“就是揉不夠呀，揉不夠。”
這一幕，似曾相識。
白珏心裡驟然一緊。
仿若瞬間回到了那個洞中，回到了她與玄屹相處半年後，她離開他的那日。
那日，她便是這樣與他說的。
她讓他乖乖等她，說她很快就會回來。
也捧著他的臉，說怎麼親都親不夠。
這一切的一切，仿若故事重演。
白珏閤眼深吸口氣，拼命讓自己不要再想。
那只是夢，只是夢……
玄玄來到她身前，用鼻尖挑起她垂落在膝上的手，讓她冰冷的掌心落在它額頭上。
白珏緩緩睜眼，沒再說話。
咖啡廳。
午後的時間人很少，整個店裡只有白楠坐在角落。
她似乎已是等了許久。
白珏說著抱歉，趕忙來她對面坐下。
她喝了口咖啡，便開始與白楠說：“我是這樣想的，因為我們家附近的老年人比較多，咱們這個店的套餐就可以……”
“白珏！”白楠倏然翻起白眼，五官變得模糊又扭曲。
白珏被嚇得白了臉色，正要驚撥出聲，卻見白楠抬手猛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救……救我，救我們……”
作者有話說：
白父：不能讓人記掛著你，你又跑了。
白母：我家玉玉才不會。
玄玄：喵，她會，她非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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