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風的方向感不錯,沒多久兩人就到達一座城門附近。
江述風:“你家就在這座城中。昨天夜裡,我是被綁在車裡出城的。”
兩人一致決定進城去瞧瞧。
時辰雖然還算早,陽光才散出微微灼人的溫度,城門口卻已經排起了隊,有不少人準備進城。人群散漫地排著隊,間或有熟人的招呼聲,就彷彿玉清宗山下任意一座尋常城池一般。
薛黎二人不著痕跡地排進隊伍,薛黎打量了一眼,輕聲道:“按理昨夜城郊鬧出那麼大動靜,其他地方竟然平靜如常。”
江述風也掃視了一圈,這些人同樣是假人。他輕哼一聲:“這說明,這妖怪自以為比咱們聰明。”
他又補充自己的推測:“按常理來說,這麼大一處幻境,咱倆都被傳進來了,可能也會有別的同門。”薛黎一想也是。
兩人低調著混在隊伍中通過了城門。進了城,江述風憑著他昨夜腦中描摹的路線,帶著薛黎往他昨夜被綁的那座宅院,也就是薛黎現在的家。
兩人疾步轉過一道又一道轉角,接下來總會有一條新的巷子,卻總也見不到江述風記憶中的那座宅院。
二人對視一眼,皆感覺出了不對。
江述風站住腳步,擰眉梳理著自己的回憶。薛黎目光轉了轉,露出一個甜笑,拉住一個路過的大娘問:“大娘,我與兄長是城外戲班子出來的,想打聽一下,如今這城中可有什麼熱鬧的地方,我們也好去湊個趣兒。”
大娘停下來,瞧了這對生得頗俏兒的年輕男女,笑道:“說起熱鬧,最近倒確實有一樁:煙柳巷的柳員外家財萬貫,前日放出訊息來,他家唯一一位小姐要招親。可城中適齡的男子挑了一個又一個,卻都說不滿意。這些日子啊,那柳家可是真熱鬧,雞飛狗跳的。”
得,NPC給指定任務資訊來了。
薛黎和江述風對視一眼,薛黎笑著謝過那大娘,兩人抬腳往她所指的方向行去。
走動間,薛黎右手在袖中悄悄握緊小樹枝,江述風也暗暗拂過腰間劍柄。
就這麼行了兩條街距離,果然遠遠瞧見一座大宅,一望便堪稱金碧堂皇。大門前十數名下人腳步匆匆,很是忙碌的景象。
行人絡繹不絕,路過時卻都不免打量這富貴宅門一眼,轉頭又低聲議論。顯然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燒。
薛黎二人快步行到了大門外,還沒等仔細觀察,就聽院中傳來一道脆生生的:“我不嫁!”
另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跟著響起,苦口婆心地勸:“城東的孫少爺,年方二十,又家財豐厚,這個不好?”
前頭那道清脆的少女聲音答:“長得這麼醜,像個肥豬,都快有二百斤了吧。”
“城西盧員外,風姿儒雅,人稱美男子,這個好。”
那少女又道:“呸,也不看看多大歲數了,還有四個孩子!”
那中年人無奈了:“那榆木巷子的王書生,年輕英俊,還潔身自好,這個總行了吧。”
豈料那少女果斷道:“死窮鬼一個還想討老婆?下輩子重新投胎吧!”
薛黎和江述風對視一眼:“……”
這麼能槓,簡直令人欣慰,一聽就是她的親親閨蜜秦昭然了。
薛黎才從震撼中找回心神,一抬眼,就發現身邊又空了。再一張望,才在幾丈開外的側面小巷中找到了江述風。
那一道高挺身影立在矮牆下,因怕被人瞧見躬著背,謹慎地四處瞧瞧,而後悄咪咪衝她直招手。
意思是可以從這裡翻牆進去。
薛黎扶額。
*
兩人剛從牆上落下,落地聲幾不可聞,卻立時被一柄清亮的劍架住。
秦昭然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的錦緞襦裙,一張俏生生的小臉緊繃。掃見兩人面容後一愣。
薛黎小聲:“是我們。”
秦昭然渾身放鬆下來,大鬆一口氣,收回劍。
薛黎他們總算能在秦大小姐的院子裡坐下,還混到一口茶吃。一邊吃,一邊聽秦昭然述說她這邊的情況:
秦昭然和先前的薛黎類似,傳送後就直接在這座柳宅裡,並且完全走不出這座宅子的大門。而她的身份是這位家財頗豐的柳員外的獨女,芳齡十八,近日家中忙碌之事便是她的親事。
“其他都沒什麼,”就是每天都不厭其煩地拿一堆畫像來催她相看。秦昭然已經麻了:“每一天我全部都拒絕之後,第二日就換一批畫像再來。”
又是熟悉的在原地打轉。薛黎想了想,提出:“會不會就是因為你一直拒絕,這成親的事推進不下去,所以劇情卡在這裡了。”
秦昭然:“難道非得我答應下來,才能繼續後面的事?”
根據她和江述風之前的劇情,薛黎合理推測應該是這樣。
秦昭然面色有些糾結:誰都知道成親物件不能是什麼好東西吧。
薛黎安慰她:“沒事,走一步看一步,我們三個如今在一起呢。”別小瞧他們仨戰力啊。
秦昭然想了想也是,隨後轉身在桌上堆得亂七八糟的一堆畫軸裡翻找起來。
薛黎奇怪:“你幹嘛呢?”
秦昭然回頭,面上神情很嚴肅:“事已至此,至少得挑個帥的。”
江述風在旁邊哼笑了聲,毫不留情:“選哪個不都一樣,說不定都是同一個妖怪扮的。”
薛黎:……
秦昭然再回頭時,手中“唰”地多了把青光閃閃的長劍。
薛黎趕緊做和事佬,努力隔在兩人中間:“好了好了,先出了這幻境要緊。”
*
接下來,等到第二日,柳員外又拿了幾幅畫像來時,秦昭然就目光掃了一圈,然後下巴微抬,點了其中一副,懨懨道:“那就這個吧。”
柳員外絲毫不在意女兒的神情,聞言大喜,大手一揮吩咐下人:“東西都是現成的,今夜就辦昏禮!”
薛黎三人:……
邊上江述風的那口氣至今沒理順:“這地兒跟成親過不去了是吧。”
秦昭然給家中其他人的介紹是,薛黎二人是她的好友,暫來家中做客。眾人對他倆是怎麼出現在院中的毫無探究欲,彷彿理所當然般地接受了這一點。
江述風昨夜不知去哪摸了身衣裳,這會兒已經把他之前俗氣的那身大紅換了下來。
對上看過來的柳員外的目光,薛黎面露微笑,唇角微動警告江述風:“歇歇吧你。”
黃昏時分。
明明前一刻夕陽還掛在西邊流連,天色黑得卻很快。柳員外家不缺錢,火燭點得成片連綿,卻依然照不透黑沉的空氣。
薛黎二人陪著一身喜服的秦昭然站在正院裡。
對今夜的新娘子要自己出門看抬來的新婿這一點,下人們對此也見怪不怪一般淡定。
伴隨著幽幽低吟的吹樂,裝點得紅豔豔的隊伍慢慢進來了。明明是喜事,卻弄得分外詭異,令人雞皮疙瘩直起。
薛黎和江述風交換了個眼神,再望了一眼滿臉喜色的柳員外那一堆人,心中越發警惕。
抬著喜轎的四個轎伕行到院中,輕手輕腳地把轎子卸下來,放穩到地上。
這時,薛黎聽見了一道粗喘聲。
進了此處至今為止,他們遇到的所有妖物都是幻化出的假人,明明會說話會哭笑,但就是都沒有呼吸。
薛黎心中一動。她目光仔細掃過接親隊伍中的每個人,忽然目光頓在喜轎前頭的一名轎伕。
那轎伕生得高大,體形健壯,按理抬個轎子應該很輕鬆。可這會兒,他卻臉色緊繃,額上汗落如雨,顯然十分吃力。
薛黎低呼一聲:“是烏陽羽!”
隊伍在收到指揮後在院子正中停下。烏陽羽終於卸下了肩上的沉重,能夠直起身了。他緩了口氣,抬眼也看見了站在廊下的三人。
他一向性格沉穩內斂,此刻嘴微動了動,有什麼想要說出口,卻又一言難盡。
接下來,薛黎三人很快就知道是為什麼了:
那喜轎落地的瞬間,發出不同尋常的沉悶聲響。就好像那轎子裡不是坐了個人,而是放了什麼千鈞重物一般。
四名轎伕令轎子落地時,轎子前半略輕了下。那裡頭之物顯然個頭不小,迫不及待地自行掀開了轎簾——
那裡頭裝的竟然是一口黑黝黝的棺材。
白日裡被迫換上繁重喜服的秦昭然瞬間大怒,拔劍出鞘:
折騰這半天,竟然給她配個冥婚!
沒等眾人反應,秦昭然已經飛身而出,一劍劈在那棺材上。
數十道視線匯聚之下,那棺材蓋不堪一擊,滑落而開。整個棺木受擊,也傾翻在地。
隨之響起的是一陣骨頭斷裂的脆響聲。
秦昭然向後退了數步,與趕過來的薛黎二人會合,目光皆緊盯著那口黑乎乎的棺材。
那揹著光的陰影裡,慢慢伸出一隻手來。上面有些擦傷,已經見了血。
那是一隻人類的手。
一道瘦弱的少年身形漸漸顯出。那人半趴在木壁上,哭喪著一張清秀臉蛋,口中還在碎碎念著:“今早出門前算卦,結果是一張下兇。果然要倒黴。”
他的胳膊摔折了,好痛啊。
薛黎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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