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其他三人向前,將他們擋在身後。
方才棺材翻倒,弄出這麼大動靜,院中喜娘和柳家眾人,只停滯了一會,然後完全不覺得喜轎裡冒出個棺材有什麼問題一樣,立刻恢復了一臉喜氣洋洋。
喜娘帶著一堆人圍過來,熱情對兩位新人招呼:“馬上就是吉時,該趕緊入洞房啦。”
五人皆往後退了一步,再抬眼瞧瞧不遠處那裝扮得紅豔豔的洞房,一應裝點都不少,和尋常成親一般模樣。就是裡頭好似沒點蠟燭,這會瞧著,更像一張血盆大口,等著吃人一般。
薛黎微微回頭,給奚玄遞了個眼神。他是卦修,專修卜卦與陣法,那喜房裡目前有沒有古怪,他最能瞧出來。
奚玄可憐兮兮地被烏陽羽大手提溜著,用僅剩的一隻胳膊朝他們瘋狂搖動:不能進去。
他此刻都看不穿那裡面用的是什麼陣法,但他能瞧出那屋裡快要滿溢位來的陰氣。
得了奚玄的提醒,眾人面上更是警惕。
等了這會兒,也沒見他們挪動,其餘那些人就急躁起來。
柳員外走上前來,伸手向一身喜服的秦昭然抓去,口中還在道:“乖女,為父是為你好啊——”
秦昭然俏眉一豎,抬腳過去踹開了。
薛黎和江述風也上前來,和秦昭然一起擋住身後的另外兩人。
那一腳彷彿是個訊號,院中其他人接著陸陸續續動了。
薛黎一劍擊中那張牙舞爪的喜娘肩膀上,再抬起一腳,順勢將其送進那座陰森森的喜房——
“既然那麼想入洞房,就自己進去享用吧。”薛黎冷笑道。
那喜娘慘叫著摔進了喜房的木窗。窗戶上霍開一個大洞,很快,江述風一劍也把又撲過來的柳員外,從同一個洞口送進去了。
裡面黑黝黝的看不見狀況,但很快,兩人淒厲的嚎叫聲響起,院中的燭火照見窗欞上扒著的影子,可那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卻怎麼也出不來。
那叫聲聽得令人頭皮發麻。薛黎眉間一緊,忽然聽身後烏陽羽低喝道:“小心!”
三人回頭望去,竟然是先前他們打倒在院中的其他人,被劍擊中後化為黑影。之後他們本沒在意,可此時,那些黑影匯聚成團,竟一股腦兒往那口棺材裡鑽去。
黑團越聚越多,最後凝成了粘稠的液體,源源不斷地流淌出來。彷彿那棺材是什麼再生機器似的。
三人對視一眼,皆覺不妙。薛黎低聲道:“一起。”
話音落下,江述風立即飛身到棺材邊,凌空一劍將其從地上挑起,那些黑色的濃稠液體也連著被拉起來;而後他用力一擊,將其向前推去。
薛黎和秦昭然此時分別從兩側接力,劍風齊出,直接將那口棺材整個送進了此刻已經死寂的喜房。
緊接著,房裡就開始發出有什麼東西在不停翻湧的聲音,令人作嘔。江述風道:“快走。”
五人便立刻飛身退出了這座院子,居然很順利。
飛身狂掠一段路之後,再回頭已經望不見那座宅子了。幾人這才停下緩口氣。
此時,天邊已顯魚肚白。而街道上也開始了全新的一天,一如既往的喧嚷熱鬧,此情此景,同玉清宗山下的任何一座城池中都如出一轍。
幾人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來休息後,大家立刻檢視起奚玄的傷勢來。
他的左胳膊摔折了。弟子們出發前都配了常用的藥丸,薛黎給奚玄喂下一顆止痛丸,眉頭緊皺:斷骨暫時沒辦法,他們都不會接,只有等回宗門後找醫修們了。
秦昭然看了一眼奚玄發白的臉色,建議道:“要不你先用了玉簡回去吧。斷骨耽擱得久了,若是留下病根影響修行怎麼辦?”
誰料奚玄慘敗著一張小臉,卻堅定搖了搖頭,拒絕回去。
秦昭然眉頭一蹙,還想再勸。薛黎默默把頭撇去一邊。
就聽奚玄鏗鏘有力地道:“剛進秘境就傳進這個倒黴幻境,裡面這麼多妖怪居然都是幻術弄出來的假妖怪,打散了一顆妖丹都沒有!”他的內心充滿了憤慨,“妖丹沒有,藥草也沒有,我絕不能空手回去!”
秦昭然:……竟然是個要錢不要命的傢伙。
最後,五人商量定,奚玄的胳膊暫時固定了一下,連吞兩瓶止痛藥的他表示已經可以正常行動了。
薛黎驚:修仙界竟然沒有藥物過量。
到了接下來決定去往何處的時刻,有奚玄這個卦修在,眾人自然目光都看向他,等著他起一卦算算。
奚玄也對自己的團隊定位沒異議,答應得很爽快。就是從隨身袋子裡往外掏傢伙什的時候,開始磨磨蹭蹭,而且目光在其餘人身上來回掃。
薛黎無語:“有屁快放。”
奚玄咧嘴一笑,伸手:“師兄師姐們資助一點靈石吧。”他早上出發前算的那最後一卦,可是用完了他荷包裡最後一滴啊。
她就知道。薛黎翻了個白眼,示意身邊江述風給錢。
江述風站著沒動:“我也沒靈石了。”
薛黎的表情更一言難盡了:“你昨日又去綴霜軒了?”江述風舉起自己的劍鞘,給薛黎看:“對啊,我前兩日看中的一塊黃玉,才鑲上的,好看吧。”
薛黎:……
接著她視線再逐個掃過秦昭然和烏陽羽,兩人都不自然地避開了她的目光,一個低頭一個轉頭咳嗽。
薛黎閉了下眼,悲嘆:“一群敗家子!”可惡的劍修!
不知道請大師算是要花錢的嗎!
江述風瞄著薛黎的臉色,敢怒不敢言:主要是薛黎那根破樹枝吧,既不能配劍鞘,也沒有掛劍穗的地兒。她這純屬被迫存錢。
當然其餘三人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秦昭然此前沒見過奚玄起卦,清清嗓子開口:“這會兒要靈石做什麼?”進副本能打架就行了嘛。
薛黎一邊從芥子囊裡掏出靈石,遞給奚玄,一邊對秦昭然解釋了奚玄那張古怪的黑幡。
秦昭然和烏陽羽也是頭一次聽說這麼古怪的幡,不禁勸他:“這什麼破幡,用起來也太費勁了,你趕緊換一個吧。”
奚玄沒吭聲,默默抬起一根手指。
“換其他的幡,最少的也要一千靈石。”奚玄淡定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黑幡,“這個幡是師父他老人家那多餘的,不要錢。”
“那就只能之後一直吃錢啊?”秦昭然簡直一言難盡。
薛黎在心中默默補充:這叫全款和貸款的區別。
奚玄拿到了靈石,吭哧吭哧做好了準備,抬頭問:“算啥?”
薛黎想了想,徵求過眾人意見,一致同意速戰速決,就讓他算這幻境中妖氣最盛的所在。
奚玄就把一大把靈石“唰啦啦”喂進了那塊黑布幡,看得一旁的秦昭然心痛地直呼浪費,烏陽羽默默決定之後得多搞點妖丹。沒一會,奚玄抬頭,遙遙一指:“此去半里之外,妖氣最重。想來是這幻境的主人所在了。”
眾人收拾了就出發。
等沒過多久,距離奚玄所說的地點越來越近時,江述風一邊前進一邊掃視兩邊的街景,面色越來越古怪。薛黎看見了,問:“這不會是……”
江述風看她一眼,點頭:“對,好像就是你家。”
薛黎:合著她家成賊窩了。
眾人停在一座高門大宅前。
不同於柳員外家,這座顯眼的門庭看起來更高不可攀。只是奇怪的是,門口一個下人未見,也沒有路過的行人,四周靜悄悄的,彷彿被遺忘在世間的角落一般。
幾人在大門前小心檢查了一番,也沒有發現其他異常,交換了視線,一齊推開了大門。
入目竟然是一番截然不同的熱鬧景象。偌大的庭院中,人聲鼎沸,座無虛席,好不熱鬧。
對於幾人的突然闖入,大概是院中太過熱鬧,竟也無人在意。
畢竟都是來吃席的嘛。
薛黎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眼前場面。
離他們幾人最近的一桌上,幾個婦人正在議論:“五房嫂子,昨日聽我家小子回來說,你家郎哥兒鬧著要和離呢。”另一人趕忙接話:“可有這種事?前日見著郎哥兒媳婦,那肚子可不小了呀。”兩人話中談及的那位五房的婦人,卻陰著臉不搭話。先前那人瞥她一眼,又見桌上眾人都交頭接耳起來,擺了擺手,口中嘆息著:“可不是麼,哎,作孽啊。”說罷,又閒閒地給自己續了杯茶。
另一桌上,幾名男子正在划拳斗酒,一人又輸了,旁人皆鬨然大笑。有一年長的青年笑道:“十二郎,前日我才借你了十兩銀子。如何,今日可要我再借你些?”那少年看著不過十五六的樣子,喝得面色漲紅,雙目高漲:“急甚,今日我肯定贏回來。”有人笑問:“若是沒贏待如何?”那少年嚷道:“待我贏了,十倍還你就是!”其餘人又是一陣大笑,直揮手令人再上酒水。
靠近前頭的一桌上,坐得都是些中年人,看起來穩重得多,說話聲也不大,目光掃過喧鬧的席間,目中隱隱閃過輕視。一位婦人手中捏著帕子,淡淡同身旁人道:“要我說,這薛侯爺果真昏了頭,竟然真放出話來,要讓閨女繼承家業。你瞧瞧,如今這族內弄成個什麼樣子。”另一人笑了,瞥見正走來續酒水的小童,忙抬手按了下嘴角,才道:“聽說這位薛大姑娘在軍中表現甚佳,前日又領軍在南境又下一城,聖心大悅呢。”另有人湊過來:“不過據說她為攻城,一箭射殺了侯爺為她選的夫婿,眼兒都沒眨,當真是心狠之人吶。”
薛.當事人.黎:我嗎?
修士的耳力比常人好,因此這些桌上的交談他們都聽得清楚。
薛黎看了江述風一眼,他眉頭緊皺,搖了搖頭:先前他被綁在這薛府中時,根本沒見過有這許多人。
幾人先前已聽江述風和薛黎交代過資訊,此刻發現與預想中全不一樣,皆屏息凝神,想仔細瞧出些破綻來。
薛黎在眾人間來回掃了掃,忽然將視線定在一位在客人之間忙碌穿梭的身影。那是一名茶水童子,只有半人高的個頭。生得敦實,腰線都瞧不見,行動倒靈活,穿梭在眾人間四處添茶續酒,忙中不亂。
瞧見那圓滾滾小童唇邊微微翹起的弧度,得閒間還張望些熱鬧,薛黎無聲笑了。她腳下一蹬,眨眼間逼近正在上茶水的那一桌。
“鐺”一聲,水盞被帶倒,落了地。
她手中一柄劍,笑吟吟搭在小童脖子上:“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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