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遊
林晚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光線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落在床尾的被子上，形成一道細長的光帶。
她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遠處模糊的喪屍叫聲，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想，然後她坐起來，穿上外套，摸了摸口袋裡的四塊巧克力，確認它們還在。
她下樓的時候，阿飛已經在客廳裡了。他坐在茶几旁邊，手裡拿著那枚刻著Z字的徽章，翻來覆去地看著。聽到林晚的腳步聲，他抬起頭：“今天有什麼打算？”
林晚想了想：“我想去一趟批發市場。”
阿飛皺了皺眉：“批發市場？那裡我們已經搜過了。”
“不是去搜物資。”林晚說，“是想去看看那個倉庫。”
阿飛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枚徽章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幾秒：“你去找鋼鏰的那天，我也去了一趟批發市場。”
林晚愣了一下：“你去那裡做什麼？”
“不知道。”阿飛說，最後一句頓了一下“就是想去看一眼，我到的時候，發現倉庫門口有一串腳印，新鮮的，不是我們上次留下的。有人在我們之後進去過。”
林晚沒有說話，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空蕩蕩的，圍牆的缺口還在那裡，沒有人修補，她放下窗簾，轉過身：“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阿飛站起來，從牆角拿起砍刀。
“不用，你留在家裡看著果果和耗子。我一個人去，天黑前回來。”
阿飛看了她一眼，沒有堅持。
他把砍刀放回牆角，重新坐下來：“天黑前沒回來，我就去找你。”
林晚點了點頭，推開門，走進外面的光線裡。
去批發市場的路比記憶中長了一些。
路面坑坑窪窪的，有些地方還殘留著前幾天雨水積成的水窪，映著灰白色的天空。林晚繞過那些水窪，沿著牆根往前走，手裡握著撬棍，目光掃過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批發市場。也許是因為沈昭說的那句話。
“你去了很多地方，你去了體育場，去了批發市場，去了你最初醒來的那間出租屋”
她想去看一眼，想知道第一次迴圈的自己在那裡做了什麼，留下了什麼。
走到批發市場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
鐵門還是半開著，跟她上次來時一樣。門口的招牌歪了一半，上面的字已經褪得差不多了。
她側身擠進門裡，穿過堆滿空紙箱的院子，走到倉庫門口。
倉庫的門虛掩著，跟她上次離開時一樣。她伸手推開門，門軸發出乾澀的嘎吱聲，在安靜的倉庫裡格外響亮。
她站在門口，等了幾秒，沒有聽到任何動靜，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倉庫裡很暗，只有高處幾扇小窗透進來幾縷光線。貨架上還堆著一些紙箱，但大部分已經被搬空了。
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上面交錯著好幾串腳印。
有她上次留下的，有阿飛和耗子留下的，還有一串新的，比他們的腳印更新，邊緣清晰，像是最近才踩上去的。
她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串新腳印。
腳印不大，比她的腳略小一些，鞋底的紋路清晰可見，是一種波浪形的花紋。
她順著腳印的方向看過去，它們通向倉庫的最深處，消失在貨架之間的陰影裡。
林晚站起來，握緊撬棍，沿著那串腳印往前走。貨架之間的通道很窄，兩邊的紙箱堆得很高，遮擋了大部分光線。
她走得很慢，確保每一步都先踩實了再抬腳，儘量不發出聲音。
走到信道盡頭的時候，她停下來。
牆角的地面上，放著一個東西。
是一本筆記本，封面是深棕色的，邊緣有些磨損，看起來像是被人翻過很多次。
她蹲下來，拿起那本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上面是她的字跡。
她認得這筆字，她寫了這麼多年小說，每一個字的筆畫習慣她都認得。
第一頁上寫著幾行字，筆畫有些潦草，像是寫得很急：
“第二次迴圈。第三天。我已經見過沈昭了。她告訴我打破迴圈的方法，我沒有接受，我決定再試一次，看看能不能找到別的出路。”
林晚盯著那行字，手指一點一點收緊。她翻到第二頁，上面繼續寫著：
“我去了體育場，去了批發市場，去了那間出租屋。我把一些東西放在了不同的地方，希望下一次迴圈的自己能找到。我不知道這些筆記能不能留下來，但總得試一試。”
後面還有幾頁，記錄著一些零碎的資訊——哪裡有物資，哪裡安全，哪裡不能去。
每一頁都是她的字跡，每一頁都是她寫給自己的留言。
她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行字，筆畫比前面的都重，像是寫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
“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迴圈。”
林晚合上筆記本，握在手裡，沉默了很久。
倉庫裡很安靜，只有高處窗戶透進來的光線在地面上投下幾塊模糊的光斑。
她站起來，把筆記本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轉身走出倉庫。
回到據點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天空還是灰濛濛的，但云層比早上高了一些，光線也亮了一些。
林晚推開鐵門，走進院子。阿飛還坐在一樓的門口，手裡拿著那把砍刀，正在磨。看到她進來，他抬起頭：“回來了。”
“嗯。”林晚走到他旁邊蹲下來，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那本筆記本，遞給他，“我在倉庫裡找到的。”
阿飛接過來，翻開第一頁，看了幾行，臉色變了。他抬起頭看著林晚：“這是你寫的？”
“是我的字跡。”林晚說，“應該是第一次迴圈的我留下來的。”
阿飛沉默了一會兒，又翻了幾頁，然後合上筆記本，還給她：“上面寫了什麼？”
“一些資訊對我們有用的資訊，標記了哪裡有物資，哪裡安全，哪裡不能去。”林晚頓了一下，“還有一句話：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迴圈。”
阿飛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砍刀，手指在刀柄上摩挲著。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你打算怎麼辦？”
林晚沒有回答。
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四塊巧克力，並排放著，錫紙冰涼。
她又想起沈昭說的話。
“打破迴圈的唯一方法，是讓這個世界徹底終結。”
她又想起筆記本上的那句話。
【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迴圈】
她抬起頭，看著灰白色的天空。
雲層很低，像是壓在頭頂上，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還有五天。”她說，“五天後再告訴你答案。”
阿飛看著她，沒有追問。
他點了點頭，重新低下頭，繼續磨刀。
沙沙的磨刀聲在安靜的院子裡迴盪，像是一首單調而持續的曲子。
林晚站起來，走進屋裡。
她走上三樓，推開房門。果果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支鉛筆，正在一張廢紙上畫著什麼。
聽到門響，果果抬起頭：“姐姐，你回來了！”
“嗯。”林晚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
“姐姐，你看我的畫完成了。”果果把紙舉起來給她看。
紙上畫著一棟房子，房子前面站著五個人，林晚、阿飛、耗子、鋼鏰，還有果果自己。
五個人手牽著手，圍成一個圈。
林晚看著那張完成的畫，沉默了很久。
她伸手摸了摸果果的頭，手指穿過她的髮絲，觸感柔軟而溫暖。
“畫得真好。”她說。
果果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林晚跟果果聊了一會，哄著果果睡覺了見果果睡熟了。
她才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到底該怎麼做。
她還沒有答案。
只有五天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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