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
林晚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躺在睡袋裡，聽著帳篷外傳來的聲音——有人在說話，有人在走動，遠處有孩子在笑。
她坐起來，穿好外套，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後朝篝火的方向走去。
篝火旁邊圍坐著幾個人，阿飛也在其中，手裡端著一杯熱水，正在聽旁邊的人說話。
林晚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來。
阿飛沒有轉頭看她。
他繼續聽旁邊的人說話，偶爾點一下頭，喝一口水。林晚坐在他旁邊，等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阿飛。”
阿飛沒有反應。
他依然看著說話的人，表情專注，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阿飛。”她又叫了一聲。
阿飛側過頭，往她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掃過她所在的位置，但沒有在她臉上停留，像是看過去的時候那裡什麼都沒有，然後又轉回去，繼續聽旁邊的人說話。
林晚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她看著阿飛的側臉，看著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看著他點頭回應旁邊的人說的話，看著他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她身上。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開了。
她走到分發物資的地方。
耗子正在那裡搬箱子，彎著腰，把一箱一箱的罐頭從板車上搬下來。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搬。
耗子搬完一箱，直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轉過頭，往她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掃過她的位置，沒有停留，然後低下頭，繼續搬下一箱。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搬完所有的箱子。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了。
她沒有跟上去。
她走到那棵枯樹下面。
果果坐在那裡，手裡拿著鉛筆，正在畫畫。
林晚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
果果沒有抬頭，繼續畫著。
林晚看著她畫。她在畫一朵花，花瓣一層一層地展開，畫得很仔細。
“果果。”林晚說。
果果沒有回應。
她繼續畫著那朵花，鉛筆在紙上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果果。”她又叫了一聲。
果果畫完最後一瓣花瓣，放下鉛筆，舉起紙來看了看。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轉身跑開了。
林晚坐在樹下，看著果果跑遠的背影。她跑向篝火旁邊，跑到阿飛面前，舉起手裡的畫給他看。
阿飛低下頭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說了句什麼。
果果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拿著畫跑向另一個方向。
林晚坐在樹下，看著這一切。
風吹過來，吹動她額前的碎髮，她沒有去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上那點暗紅色的血漬幾乎已經看不見了，只剩下一道極淡的痕跡，像是被水洗過很多次的舊印記。
她盯著那道痕跡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放下來，放在膝蓋上。
她站起來，朝安全區的大門走去。
門口的守衛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沒有攔她，也沒有問她要去哪裡。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風比安全區內大一些，吹動她的頭髮和衣襬。
她沿著通往城西的路走著，步伐不快不慢。
路面坑坑窪窪的，她繞過那些水窪和碎石，走了大概二十分鐘，遠遠地看到了那棟孤零零的房子。
鋼鏰坐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塊幹饅頭，正在慢慢地啃。
看到她走過來，他停下了咀嚼的動作，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啃饅頭。
林晚在他旁邊蹲下來。
“你能看見我？”她問。
鋼鏰沒有說話。
他把饅頭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她。林晚接過來，沒有吃，只是握在手裡。
“今天早上，我叫阿飛，他沒有聽到。”她說，“我叫果果，她也沒有聽到。我坐在他們旁邊，他們看不到我。”
鋼鏰把手裡的饅頭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站起來，走進屋裡。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杯水走出來，遞給林晚。
林晚接過來，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帶著一股鐵鏽味。
她喝完，把杯子還給鋼鏰。
“鋼鏰。”
“嗯。”
“我是不是快要消失了？”
鋼鏰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荒地，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你第一次迴圈的時候，消失之前，也來過這裡。”
林晚愣了一下：“我來過？”
“嗯。你坐在我現在站的位置，跟我說了幾句話。”
“說了什麼？”
鋼鏰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空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摩挲著。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你說，如果還有下一次，你希望自己能在消失之前，好好跟大家道個別。”
林晚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半塊饅頭，饅頭已經有些幹了，表面裂開幾道細紋。她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饅頭很乾，在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著鋼鏰：“那我這次，還有時間道別嗎？”
鋼鏰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
林晚點了點頭。她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鋼鏰。”
“嗯。”
“謝謝你一直記得我。”
她沒有等他回答，繼續往前走。
風從她身後吹來，吹動她的頭髮和衣襬。她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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