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別
林晚回到安全區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雲層被落日染成橘紅色，一層一層堆疊在天邊，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油畫。她推開鐵門，走進去。
門口的守衛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沒有看她。她從他們身邊走過，他們沒有反應。
她走到篝火旁邊。
阿飛還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水，看著火焰發呆。果果坐在他旁邊，低著頭，用一根樹枝在灰燼的邊緣畫著圈。耗子蹲在另一邊，正在往火堆裡添柴。
火光映在他們臉上，跳動著，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晚在他們對面坐下來。
沒有人抬頭看她。她坐在那裡，看著他們，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阿飛。”
阿飛沒有反應。他依然看著火焰，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耗子。”
耗子沒有反應。他把手裡的木柴塞進火堆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果果。”
果果沒有反應。她依然低著頭，用樹枝在灰燼上畫著圈。
林晚坐在那裡，看著他們。
篝火發出噼啪的聲響，火星從火堆裡濺出來，落在地上，很快就熄滅了。
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五張疊好的錫紙，指尖沿著摺痕來回劃了兩遍，然後抽出手，放在膝蓋上。
“我要走了。”她說。
沒有人回應。
“我來跟你們道個別。”她又說。
還是沒有人回應。
風從她身後吹來，吹動篝火的火焰，火苗往旁邊歪了一下，然後又直立起來。
果果抬起頭，往林晚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掃過林晚的位置，沒有停留，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畫她的圈。
林晚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果果面前，蹲下來。
她伸出手，想摸摸果果的頭，但她的手在碰到果果頭髮之前停住了。
她懸著手，停在那裡，看了果果幾秒，然後把手收回來。
“果果。”她說，“我走了之後，你要好好長大。”
果果沒有抬頭。
林晚站起來，走到阿飛面前。
阿飛依然看著火焰，表情平靜，像是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林晚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阿飛，幫我照顧好她。”
阿飛沒有回應。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林晚站在那裡，看著他，然後轉身，朝安全區的大門走去。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篝火還在燃燒，人們還圍坐在火堆旁，果果還低著頭在畫圈，阿飛還端著那杯水。沒有人抬頭看她，沒有人注意到她要走了。
她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沒有月亮，星星倒是不少，密密麻麻地鋪在天上。
她沿著通往城西的路走著，路面坑坑窪窪的，她繞過那些水窪和碎石，走得不快不慢。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她遠遠地看到了那棟孤零零的房子。窗戶裡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像是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燈。
她走到門口，推開門。
鋼鏰坐在桌邊，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火焰跳動著，照亮了整個房間。
他手裡拿著那枚徽章，正在看。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看著她。
“你來了。”他說。
“嗯。”
林晚在他對面坐下來。
煤油燈的火焰在她面前跳動著，燈芯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她把那五張錫紙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張一張展開，排在桌子上。她看著那些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錫紙疊在一起，推到他面前。
“這個給你。”
鋼鏰低頭看著那疊錫紙，沒有伸手去拿：“你留著吧。”
“我留著也沒用了。”林晚說，“你幫我收著。”
鋼鏰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拿起那疊錫紙，握在手心裡，然後放進口袋裡。
“鋼鏰。”
“嗯。”
“我走了之後，你幫我看著他們。”
鋼鏰沒有說話。
“不用做什麼，就看著就行。”林晚說，“看看他們過得好不好。”
鋼鏰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好。”
林晚笑了一下。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鋼鏰。”
“嗯。”
“再見。”
她沒有等他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色很深，沒有月亮，只有滿天的星星。
她沿著路往前走，風從她身後吹來，吹動她的頭髮和衣襬。
她沒有回頭，一直往前走，直到夜色吞沒了她的背影。
鋼鏰坐在屋裡，握著那疊錫紙，聽著門外的風聲。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動煤油燈的火焰，火苗跳動了一下，然後又穩定下來。
他坐在那裡，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吹滅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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