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怔愣後，米婭反應過來。
她語氣古怪：“你在和我發脾氣嗎？”
米婭懷疑能量裝置是不是壞掉了，她命運的戀人就一定得是他嗎，雖然他長相九分，戰鬥力八分，家世七分，道德三觀八分……在性格上，她有些糾結，到底是給最高分和最低分。
她亂七八糟想著，達米安冷笑一聲：“我哪有資格和您發脾氣。”
性格0分。
缺少人性美。
米婭想說他陰陽怪氣，一抬眼，注意到他緊繃的臉。
“……我這不是沒有死嗎？”
達米安沒說話，而是定定看著她，突然用力掐住她的臉。
“你幹什麼？！”米婭瘋狂後仰，想要奪回自己快被捏出嬰兒肥的臉蛋。
達米安深呼了口氣，沒鬆手。
“如果我哪天死了，一定是被你氣死的。”
“那你現在脫離苦海還來得及……給我放手。”
“不可能。”
擦掉她臉上的血，他收回了手，目光在她手中的喇叭上一掠而過。
米婭舉起喇叭解釋：“路過播音室順過來的。”
說著她把喇叭一扔，伸手：“把我的小刀給我，我自己的都用完了。”
達米安摸了下腰側，問：“會用長刀嗎？”
“會。”米婭回答，“別小看我，要當哥譚的反派，技能欄裡沒點冷兵器精通，都沒資格上桌。”
……上桌。
達米安又一次被米婭的話噎住，但這樣的對話，卻讓他身上隱約的暴躁與憤怒慢慢平息下來。
他取下了自己的刀給米婭，這上面還有林肯·馬奇的血。
米婭接過刀，揮動了兩下，在銀亮的刀刃下看到了自己漆黑明亮的眼睛，裡面大仇得報，滿是輕快。
兩人都清楚時間緊迫，對視了一眼。
達米安側身，望向大海。
在她出現後，那頭巨獸突兀地停下了對遊輪的攻擊，龐大的觸手懸在半空。
那隻巨大的眼睛緩慢轉動，一會兒看向遊輪，一會兒看向海面，觸手無序揮動著，像是在茫然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被觸手纏繞的喬得以鬆了口氣，他來到達米安和米婭上空，沒有落地，懸停著，既能等待下一步指令，也能第一時間擋下攻擊。
察覺到米婭看過來的視線，他垂下眼，藍色的眼瞳亮著光，對她一笑。
“詳細告訴我你來到這裡的情況。”
……
講述的時間並不長，作為利爪，米婭簡明扼要地傳達了所有的情報，省略那些和自己有關的過去和未來，重點說了克拉肯的存在，她利用能量裝置和克拉肯意念交融讓它安靜下來，以及貓頭鷹法庭的最終目的是召喚黑暗多元宇宙的掌控者巴巴託斯，目前通道不穩，需要獻祭超人或蝙蝠俠，最後，是自己橋樑的身份。
巴巴託斯被關在門的後面，法庭拿著特殊金屬製作的匕首，決定門通往哪裡，相當於GPS定位，能量裝置是開啟通道的鑰匙，而她是媒介，是橋樑，當她握著鑰匙，就能連線到那個世界，敞開大門。
聽完這些情報後，達米安眉頭微皺，臉色顯然不是很好。
米婭在他思索時，環顧四周。
遊輪上混亂一片，有趁亂逃出來的貓頭鷹法庭議員，也有在哥譚活躍、她沒見過的義警們，還有一些救援船被卷沉後，不得不留在遊輪上的普通人。
他們都看向這裡。
在一雙雙驚愕呆愣的目光下，那段不為人知的關係，徹底暴露了。
強烈的視線，讓一直以來都隱蔽在陰影中的米婭有點不適。
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肩膀被一隻手按住。
是喬。
“別怕。”此刻的喬和平常的他不一樣，落在肩上的手很輕，卻也讓她無法後退。
米婭微一歪頭，擰眉道：“不是怕。”
“只是感覺身上有幾股強烈的視線……”她忍不住嘀咕。
感覺強烈到要把她燙出一個洞。
“……”喬詭異沉默了。
喬松開了手，乾笑了一聲，不敢轉頭去看達米安的一家人。
沒等米婭說什麼，隱藏在人群中的貓頭鷹議員冷冷開口：“資產，即使你背叛了我們又如何，大門已經開啟，吾神終會降臨。”
其他的人也附和：“沒錯，等吾神降臨，自然會讓你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只要你還活著，吾神終會統治世界。”
似乎成敗在此一舉，法庭眾人停下逃竄，用毫不掩飾的惡意眼神盯著她。
隨後他們笑了，這次卻是對著遊輪上的普通人，聲音清晰傳入耳中：“想要結束這一切也很簡單，殺了她，就能阻止這一切。”
說完，他們的目光落在達米安和喬的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大多數視線投了過來，有好奇，有憤怒，也有說不清的古怪，氣氛一瞬間緊張起來。
災難面前，人的情緒很容易被一兩句話煽動，人群很快地躁動起來，互相竊竊私語。
米婭沒有任何波動，這種情況她又不是沒碰到過。
但下一秒，剛才還在煽動人群情緒的議員捱了一拳，猝不及防倒在地上。
米婭一愣。
四五十歲的中年人，目光驚愕地看著對他投來冷漠視線的人們。
“說來說去，要不是你們，這種事根本不會發生，真當你們說什麼我們就信什麼。”男人呸了一聲，捋起袖子扯住議員的領子。
有女人冷笑一聲，遊輪逃命讓她妝容變花，她舉起脫下來的高跟鞋就砸下去：“我想起來了，幾天前哥譚莫名其妙冒出一群瘋子，到處獵殺政府官員，要不是老孃是洲游泳冠軍，跳進海里遊得快，現在早就死了。”
但也繞著哥譚遊了三個小時，累的夠嗆，直到現在都肌無力，
兩人混合雙打，議員很快鼻青臉腫，看得米婭也想進去踹兩腳，被身後的達米安拉住，讓她繼續看。
他們身後的人也目瞪口呆，忍不住問旁邊的：“他們是……？”
大都會人聳肩：“哥譚人。”
其他議員察覺到不妙，下意識想後退遠離人群，卻還是被一雙雙伸來的手按住，強行壓跪在地上。
他們怒不可揭：“蠢貨！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如果還想活命，就聽我們的命令！”
“我們有超人和蝙蝠俠啊。”
他們理所當然道，並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議員們，紛紛伸出食指，居高臨下地指指點點。
“為什麼要聽你們的話，相信你們能拯救世界嗎？”
真搞笑。
他們吐槽道。
議員：“那只是一個外星人和濫用私刑的罪犯！”
女人淡淡道：“他們幫我們解決困難，我們相信他們，這有什麼問題，你怎麼這麼期待我們和他們敵對。”
也太小看他們了。
別忘了，他們和蝙蝠俠已經同行十多年了。
他們被人迫害，遇到危險，向上天禱告，耶穌不會回應他們，但蝙蝠俠和超人會。
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他們用繩子捆綁住議員的四肢，在這種時候，他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這些人認為他們愚蠢，沒有自我，向下墮落，久而久之，連他們自己也認為沒有必要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否定了人之為人的試錯可能。
但總有那麼一些人，承認人類有惰性、會犯錯、會倒退，在前面引領方向又不強行捆綁，懷著謙卑，為個體的靈魂留出沉默、徘徊甚至暫時“墮落”的空間。
——沒用的東西！
議員氣得眼前發黑，內心怒罵。
一個個的……都被超級英雄給慣壞了！！！
“……”
米婭有些意外，她真的以為自己會面臨“哪怕全世界都與我為敵，我也不會離你而去”的局面。
人群中起了動靜，她循聲看去，在眾人的注視下，一個身穿蝙蝠戰衣的人走了出來，他看起來高大，威嚴，周身氣質銳利，但並不冰冷。
米婭意識到，這就是林肯·馬奇恨了半輩子的人。
他的身邊有同樣戴著面具或頭盔的人，還有她見過兩次的羅賓。
……只是為什麼他們的目光都這麼古怪？
蝙蝠俠看了她一眼，停了幾秒後看向她身側的達米安，深深呼了一口氣，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都忍住了，只道：“結束之後，給我一個解釋。”
他略過這個話題，很快切入重點，語氣冷靜：“如果沒有蝙蝠俠和超人，那個裂縫會一直存在，直到能量足夠，裡面的東西就會降臨？”
“對。”
蝙蝠俠繼續追問：“即使作為橋樑的你死去，裂縫也不會消失？”
米婭點頭。
蝙蝠俠盯著她，他說：“但你有辦法解決它。”
米婭抬頭看他，又看看達米安，嘀咕了聲真不愧是父子都一針見血，然後點頭：“有一個解決辦法，我可以帶著它離開這個世界，只要我離開，橋自然被切斷。”
她舉起手中的能量裝置，四面體閃爍著微光。
“它能進行時空跳躍。”
說完，米婭猶豫片刻，還是說：“但那個通道，只能我自己透過，而且需要高強度的能量注入。”
話音落下，米婭感受到自己的手腕一緊，她低下頭，是達米安攥住了她的手。
她張了張口，聲音一輕：“我又不是走了就不回來了。”
說實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能跳躍到哪個世界。
達米安抿著唇：“在做不到的情況下做出明確的承諾，那是謊言，我不接受。”
米婭眼瞳閃爍，反駁道：“誰說做不到，你知不知道命運不可迴避。”
“我不信命。”達米安說
隨後，他抬頭看向蝙蝠俠：“父親。”
達米安聲音有點低，和平常說話的語氣不一樣。
米婭聽到了倒吸一口涼氣的“嘶”聲。
她扭過頭，蝙蝠俠身側的兩個人頭對頭，在說悄悄話：“見鬼了，D在撒嬌嗎？”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的，他在主動求助B。”
“快，快掐我一下……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你讓我掐的。”
“……”這兩個傻子怎麼回事？
最小的那個倒是很開心的對她揮了下手。
喬緊張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插話，剛一張口，蝙蝠俠目光掃過來。
他訕訕閉嘴。
布魯斯內心複雜。
要知道上一次達米安撒嬌還是在上一次，饒是他，此刻也愣神了一秒。
他看米婭一眼。
看她兩眼。
看她第三眼。
米婭：“？”
布魯斯冷不丁道：“貓頭鷹？”
米婭茫然看他，應該是在叫自己，她點了下頭。
達米安此時開口：“父親，你說過，讓我照顧好她，帶她回家。”
布魯斯：“……“
那你也沒說是個活人啊。
他以為又是一個小動物，還親手做了一個150cm×180cm的鳥籠。
看著達米安，布魯斯恍惚中有一種既視感，十年前的塔利亞好像就是這麼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
然後二十多歲的他就多了一個孩子。
布魯斯定了定心神，面色沉靜看向米婭手裡的能量裝置，他忽然說：“如果毀掉它呢。”
米婭愣住。
毀掉通道有三種方法，一個是死亡，一個是離開，剩下一個，就是破壞“鑰匙”，也就是能量裝置。
這樣她不用死亡，也能留在這個世界。
但米婭低垂著眼，神色沉默，半晌，她點了下頭，露出一個笑容。
“可以啊。”
她說。
——“不行。”
布魯斯轉頭看向一口回絕的達米安，眉頭微擰：“理由？”
達米安盯著米婭看了會兒，只覺得那笑容很難看。
“你離開這裡。”他說，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需要的能量不是問題，瞭望塔的軌道鐳射炮和喬的熱視線可以解決。”
米婭的表情也冷了下來：“我討厭別人給我做決定，你以為你是什麼人，擅自命令我……”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想到什麼，又懊惱嘖了聲：“就算你是我……”
“父親。”
達米安打斷她的話，對著蝙蝠俠說：“現在聯絡閃電俠，啟動軌道鐳射炮，喬，用熱視線。”
喬沒有動作。
“喬。”達米安神色冷漠，又重複了一遍。
喬嘆了口氣，控制著熱視線，能量源源不斷地匯入能量裝置。
“你——”米婭直接上前，生氣揪住達米安的領子。
“我們沒有關係。”達米安看著自己領口的手，沒有動作，回答的十分平靜，“你只管朝家的方向走，別走神。”
……嗯？
吵起來了？
上一秒不還在牽手嗎？
布魯斯木然看著這一切，不知道自己要幫哪個。
這一幕是隻有他能看到嗎？
到底是什麼關係，又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能不能冷靜一點。
“你為什麼總是這麼……”米婭想了想該怎麼形容他，最後一咬牙，“獨裁！”
“不講道理！”
“莫名其妙！”
她想回家的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毀掉能量裝置，她就再也回不了家，離開這個世界，又會去往哪裡？萬一又是一個陌生的世界，萬一她再被困上十年呢，萬一找不到路，死在半途呢。
她現在腦裡，裝的還是這個世界的記憶，留在這裡，她得到了自由，也有能力好好活下去，還有了兩個朋友。
米婭越想腦袋就越疼，還有對未來的茫然。
為什麼總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他就替自己做出選擇。
“……在迷宮裡，你強行把我拽下去。荒島上，你又不講道理替我吸蛇毒，把我從海里拉出來。你讓我動搖，逼我復仇，我都不想回來了，你還要把我打暈，關進安全屋，跑又跑不掉，天天看著你。現在我好不容易接受身邊多了一個人，你又要趕我走。”
米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羅列著達米安的罪狀。
她眼神陰鬱起來，詛咒道：“混蛋，我要是死在外面了，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被罵的人神色平靜，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反倒是抬手想勸架的布魯斯身體一晃。
……阿福啊，他剛剛聽到了什麼？
“B？！”
離得最近的提姆連忙上前扶住布魯斯。
“……我沒事。”
就是頭有點暈。
“我想起來了。”提姆收回看向米婭的視線，若有所思道，“她就是最開始刺殺D，差點讓他死掉的那個刺客吧。”
傑森也敲了下腦袋：“我也想起來了，她是蝙蝠俠的黑粉來著，我還沒給她錢呢。”
布魯斯：“……”
布魯斯忍不住思考，自己過去的教育，究竟是從哪一步出了問題。
他們爭論時，喬已經蓄能到自己能承受的最大值，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抬起頭，能看到瞭望塔正在啟動軌道鐳射炮，銀光聚焦在炮臺，若隱若現。
就在此時，被捆住雙手的議員突然抬頭，嘴裡呢喃著禱告詞，狂熱地注視著天上的裂縫。
其他的議員也念誦著，聲音逐漸從分散到統一，且越來越大，天上的紅光愈來愈亮，
克拉肯在如浪潮般的唸誦聲中，痛苦嚎叫了一聲，天空上層突兀積累出厚厚的雲層，在極短的瞬間覆蓋數十公里。
雷暴雲團醞釀，彷彿隨時都會塌陷。
狂風呼嘯，海浪翻湧，從裂縫中溢散出的霧氣遮住了視線，人類的船隻在風浪中宛如螻蟻。
米婭臉色驟變，顧不得多想，甩手擲出刀刃，貫穿了正在低聲唸誦禱告的議員肩膀。
議員吐出一口血，眼瞳迅速被黑暗吞沒，沒有掙扎，任由血液流盡。
克拉肯緩緩閉上了眼。
最後一聲禱告詞結束，片刻的平靜後，巨浪咆哮，觸手自海中探出，那雙眼睛緩緩睜開。
裡面只剩下無盡的混沌和瘋狂。
觸手從它的軀體延伸，四面八方地捲起已經遠去的救援船，狠狠擊沉拍打在海面，它猙獰而龐大，無情肆虐著一切生命。
穹頂上的軌道鐳射炮驟然掃射，克拉肯猛地撞了下來，遊輪劇烈晃動，它也出現在射程範圍內，身體被切割得千瘡百孔，再生的速度也變慢。
本應該屬於能量裝置的能量，射偏了。
米婭險險抓住欄杆，沒有掉下去，但掀起的浪將她渾身打溼。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心生不安。她無法理解克拉肯為什麼會做出近乎自毀的舉動，眼見達米安要上前，她立刻將他拽住。
“別去那裡，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達米安看了眼燒焦，不再動彈的克拉肯，伸手把海里撲騰的人拉上來。
“我先去救人。”
從高處掉落下來，無異於砸到水泥地。
話音落下，海面傳來了動靜，水行俠騎著座頭鯨出現，手裡拿著三叉戟，金髮飄飄，背後海浪翻湧。
而他的身後，是一艘巨大的潛艇，透明的保護罩隔絕了海水和攻擊，艙內擠滿了驚魂未定、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遊客。
水行俠跳上殘破不堪的遊輪。
“希望我來的不是很晚。”
布魯斯鬆了口氣，不茍言笑的臉上出現笑意：“很及時。”
“那就是克拉肯？”水行俠看著宛若天災般的北海巨妖，感嘆了聲，“我只在古籍中看到過它，全球唯一一個極危動物。”
他這次來，除了幫助自己的朋友，還有就是將克拉肯重新封印。
過去的無數年，克拉肯時常被人召喚，現身人類世界，肆虐海洋，屠戮生命，隨後又被封印，重新沉入深海，在漫長的寂靜中等待下一次被喚醒。
因為克拉肯都是人類自作主張召喚出來，全球還只有一隻。亞特蘭蒂斯的其他人知道克拉肯出現，一半的人認為應該殺死，一半的人認為應該保護，說克拉肯屬於極危動物，殺掉地球上就徹底沒有了這個動物。
認為殺死的是激進派。
認為保護的是保守派。
這兩派爭論的都快打起來了。
水行俠苦惱地對布魯斯解釋了這一切。
“哎。”
米婭聽到他們的話，指了下克拉肯，它拍打著水面，將水行俠騎過來的座頭鯨捲了起來，要朝嘴裡塞。
“可你的極危動物正在攻擊你的保護動物。”
水行俠：“……”
水行俠：“有句話說，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看來這個世界不適合克拉肯生存。”
說著就把三叉戟投擲過去，趕緊把他的子民救下來，讓座頭鯨跑遠點。
水行俠也沒辦法了，他屬於偏向激進派，但他一旦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難題，總會這樣想——
布魯斯說不定會有辦法的。
“……”
被眼巴巴望著的布魯斯陷入沉默，
確實有一個解決辦法，只是這個辦法……
布魯斯看向悶聲不吭的達米安，他站在米婭的身後，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瞭望塔剩下的能量還能再支援一次軌道鐳射炮。”
達米安開口，將他們的解決辦法簡要告知了水行俠。
水行俠眼睛一亮，他也覺得這個辦法不錯，畢竟地球上的生態環境實在不適合克拉肯生存。
他看向這個計劃唯一的執行人。
“是你啊。”
水行俠想了下說：“我的子民很想你。”
Ben和Tom回去後還懷念著給它們抓魚吃的神奇小人。
米婭想到那兩隻小海獺，她抿了抿唇，說：“那就開始吧。”
她抬頭對著喬說：“最後一次，不能失誤。”
說著拔出了刀，沒有去看身後的達米安。
喬應了一聲好，看著達米安，藍色的眼睛有些擔憂，但在他的示意下，還是飛到了天空。
最後一發軌道鐳射炮開始蓄能。
水行俠敏銳察覺到這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很古怪。
“他們怎麼了？”
布魯斯想著這種事情也要問他嗎，回答道，“剛剛吵架了。”
看這個發展，可能要分手。
水行俠長長嘆了口氣：“我和湄拉也會這樣。”
布魯斯邁出腳步，離開這裡，他要盯著點，別出意外。
“可惜了。”
水行俠說：“他們才私奔結婚沒多久。”
就要面臨生離死別。
布魯斯忽然腳步一頓，轉身大步朝水行俠走來：“你剛才說什麼？”
水行俠一愣：“達米安不是和她私奔結婚了嗎？”
“……誰？”
水行俠也發現不對勁：“你不知道？”
好問題，他也想問。
一連串的資訊轟炸著他的大腦，匪夷所思到布魯斯開始懷疑，這是不是他那個一門心思只有怎麼成為蝙蝠俠的兒子。
他一直以為，達米安很少讓他操心。
現在看來，真是一點都沒有讓他操心。
準確來說是直接天塌了。
……當年的拉爾斯是怎麼想的？
想到自己和塔利亞，布魯斯忽然冷靜了，不可能，不會的。
……但是也說不定。
看到布魯斯沉沉的臉色，水行俠感覺有點冷颼颼的，他默默安慰了一句：“墜入愛河又不是罪。”
愛不就是，會推翻所有邏輯的東西。
“閉嘴。”
水行俠立刻閉了嘴，突然有點想念太空出差的超人，至少那樣，不會只有他一個人面對這種場面。
而且超人能有效降低布魯斯的怒氣值。
“我記得瞭望塔之前研究過維度追蹤。”布魯斯看向身後一副思考宇宙的提姆。
提姆眨了下眼，本能掏出一個箔片，掌心大小，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這還是他們之前面對另一個宇宙的敵人研究出來的。
”但追蹤精度和調節範圍沒實驗過。”
——“沒時間了。”
冷眼看著這一幕的林肯·馬奇突然出聲。
他仰起頭，望著天上的裂縫，剛才的軌道鐳射炮打中克拉肯，吸收的能量，已經將裂縫擴大至百里。
時間到了。
貓頭鷹議員們不約而同心道。
他們提前召喚出黑暗之神，就算不是完全體又如何，只要降臨就好。
黑暗之神快降臨啊！快點去殺戮！去擷取他們精心挑選的祭品吧！
議員敬畏又狂熱的期待著，重壓沉甸甸落下，直徑百里的黑洞中，那雙巨眸逼近，黑色的巨爪抓住了裂縫，碩大的真身似乎要從裂縫中鑽出。
米婭腦中一陣劇痛，身體晃了下，被身後的達米安扶住，他彎下腰，讓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
常人無法聽見的聲音在耳邊迴盪，她冷汗順著臉頰滑落，臉色發白。
軌道鐳射炮還有30s。
“祂能影響到你。”
“祂在侵佔我的大腦。”
米婭呢喃一聲，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猶豫了。
她忽然很認真地看著達米安的眼睛，緊緊抓住他的手：“你信任我嗎？”
剛剛還不願意牽住他的手，現在倒不想放開了。
以前活著的時候總是期待自己能夠死去，現在成了會死去的人，卻希望能一直生活下去，並且她很自私，不想失去任何東西。
達米安低下頭，在瀰漫的霧氣中，掀開了面具的一角。
“信任。”他說。
米婭望進那雙綠色的眼睛，忽然明白，為什麼形容眼睛漂亮要用綠寶石，形容怒氣要用灼灼逼人，形容悲傷要說波光粼粼。
因為當這三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映進她的眼中時……
米婭下意識親了下他的眼睛。
有點苦。
有點燙。
還有點鹹。
他們牽著手，被推向命運註定的地方，前方是命運張開的血盆大口，而他們只抓住彼此。
好像世界上任何東西都無法讓他們分開。
…………
祂降臨了。
所有的信徒面帶微笑，迎接著他們的神。
百里的黑洞裂縫，祂在掙扎，掙扎從裂縫中擠出去。
祂忽地停住了。
兩隻黑色的巨爪往下蹬了蹬。
擠不出去。
祂卡住了，出不去了，也回不去了。
黑暗之神：“……”
這個破宇宙不是十年前就鎖定誰也進不去嗎？
早就被祂拋棄了為什麼還要召喚祂？
看祂出醜？
議員們呆住，驚慌失措地看著他們的神，巨眸陰冷注視著他們，濃霧彷彿化為實質，一點點擠壓著人類肺部的呼吸。
祂伸出巨爪。
“砰”
議員的腦袋爆炸成血肉碎片。
尖叫聲此起彼伏，但他們一個個都步入後塵，無力倒在地上。
祂目光落在殘破遊輪上，布魯斯的身上，他沒有被汙染，還如此的強大。
不過沒關係。
感受到身上隱隱約約的“線”，祂盯著幾乎無力站住的米婭。
只要殺死這個域外之人，這個宇宙的限制自然會消失。
祂知道這個人。
因為她，好幾個宇宙都被鎖定。
冰冷的氣息湧來，米婭吐出一口血，跪倒在地，意識開始渙散。
達米安半跪在她身後，扣住她的肩，把她撐住。
被半抱在懷中，米婭眼瞳短暫的恢復清明，她握著刀，力氣明顯不足，動作停滯在半空。
一隻手忽然從後方覆上她的手，她收緊指節，兩個人一起握住刀柄，向前抬起。
最後的一刻，似乎要說點什麼話才好，但她的臟器灼燒，支點在刀鋒上。
人真的不能太早遇到一個有病的人。
簡直就像扔進垃圾桶的安娜貝爾，三分鐘之內就會找到她。
米婭想著，剎那間，祂的巨爪逼到眼前，喬飛快擋在前方，鮮血濺落。
……什麼都不問就說信任，萬一她真的讓他殉情了呢。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刀狠狠刺入能量裝置。
幾乎同時，軌道鐳射炮完成載入，熾白的光束自天穹墜落。
所有的一切，最終消失在白光中。
留下的人愣愣望著重新歸於平靜的海面。
喬齜牙咧嘴地低頭看了眼自己差點被貫穿的胸口。
提姆：“雖然超出範圍了，但能捕捉到座標。”
布魯斯眺望遠處，說：“現在我們只能祈禱奇蹟發生。”
“我相信他們。”喬抬頭望向天空，揚起笑容，聲音輕快。
“愛是宇宙間最強大的力量，能創造奇蹟。”
布魯斯轉過頭，盯著喬。
他也笑了一下。
“讓你爸來見我。”
喬：“……”
報應來了。
…………
米婭迷迷糊糊醒來，感覺自己躺在一個漆黑狹小的空間。
上面傳來“咚咚”的聲音，似乎有重物壓在頭上。
沒等她想明白，旁邊傳來悶哼聲，她轉頭一看。
達米安就躺在她的身側，睜開眼睛，與她四目相對。
米婭下意識抓緊達米安的手，將目光轉向周圍觀察。
兩人都謹慎地沒有出聲。
‘這裡是哪裡？’
米婭無聲問。
達米安摸了下邊緣的木板。
‘棺材’
他回答。
米婭瞬間目光驚恐。
什麼東西？？？
她聞到一股潮溼、陳舊的味道，外面有人說話，“咚咚”兩下，彷彿在倚著棺材閒聊。
“你說大老遠跑到古墓裡找人，這不是有病嗎？”
“噓，你知道老闆花多少錢僱她嗎？”
是中文！
米婭眼睛一亮，撥開達米安，貼著棺材璧聽。
“多少？”
“這個數。”
外面倒吸一口氣：“下一趟地就這麼多？她名聲這麼大？”
“十幾年前無人不知，我們都叫她張仙姑。”
“那另一撥人什麼來頭？老闆就這麼忍了？”
“來頭也不小，你沒聽見那死胖子喊張仙姑小侄女？說是和那個人是親戚。”
他們嘖嘖稱奇，又忽然頓住。
“你聽見沒有，好像有呼吸聲。”
“怕啥，總不能跳出個粽子吧。”
話音落下，棺材被敲了兩下。
米婭眨了下眼，照著那個節奏，輕輕敲了回去。
像迴音。
外面瞬間沒了聲音。
下一秒，響亮的髒話冒出，驚恐尖叫。
“俺的娘啊！！！粽子！！！”
“起屍了哥！！！”
罵聲、腳步聲、亂響成一團，米婭示意達米安做好準備，推開頭頂的重物，他們要出去了。
一個聲音傳入耳邊：“還在動彈，好凶的粽子。”
“小哥，我們要跪一下嗎？”
該回應的人沒有出聲。
下一瞬，一把刀猛地插下。
米婭一腳踹開棺材蓋，木板翻飛，昏暗的光灌進來。她翻身坐起，長刀在手，抬臂指向眼前的人。
對面站著一個黑髮的年輕人。
她看了他一眼，微微一頓。
……好像，和她長得有點像。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麼還開出了一個洋粽子？！”
從棺材板裡爬出來的兩個人，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臉色蒼白，黑髮黑眼，一個穿著漆黑戰甲的男人，黑髮綠眼，相貌美麗，氣質冷冽。
兩個人站在一起，緊握著手，毫不掩飾身上的警惕。
“殭屍，還是一對兒。”
“不對！”
他們尖叫了一聲：“這不是我們老祖宗的墓嗎，我老祖宗什麼時候混了個外國人進來？”
亂了啊，都亂了啊。
“黑驢蹄子對洋粽子管用嗎？”
“仙姑，張仙姑，你說句話啊仙姑！”
似乎冥冥之中有所感應，米婭本能轉過頭，看到了一箇中年婦女，她愣愣地看著自己，和她相似的面容顫動著。
米婭突然就覺得很委屈。
這委屈來的蠻不講理，等她反應過來，眼淚流了下來，刀從手中落下。
達米安接住刀，指著他們：“你認識他們？”
“夭壽了，粽子會說話！”
黑髮年輕人冷淡開口：“他們是活人。”
說著，目光在她的臉上劃過，漆黑的眼瞳劃過一抹若有所思。
有人也意識到：“這姑娘，怎麼和你，還有張仙姑長的有點像啊。”
隨著這句話落下，失去的記憶全部湧進腦海，脆弱的大腦根本經不起劇烈的資訊傾倒，在昏倒之前，米婭按住了達米安的手。
“別動手，她好像……是我媽媽。”
達米安愣了下，抱著暈過去的米婭，仍然抓著刀，他看著張女士，擰眉，用中文道：“母親？”
張女士一個趔趄。
叫誰媽呢！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眼裡翻湧著心疼、難過、驚恐，最後浮起一瞬的憤怒與殺意。
可當她看見達米安身上的傷——手臂被割出一道道血口，手還在發抖，卻依舊抱著米婭不肯鬆開，那點殺意散了。
“我不管你是誰，發生了什麼，把笑笑給我。”
達米安沒鬆手。
“我跟著你們。”他只說。
即使心中有再多疑問，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們離開了古墓，一路趕到安全之處。
看到有人煙的村鎮，達米安沉默看向張女士，緊繃的身體這才失去支撐，轟然倒地。
但手還攥著。
有胖子嘀咕：“小侄女，這就是你找了一年多的侄孫女，怎麼還有個男人，我好像聽到他叫你媽。”
“閉嘴。”張女士陰森道。
看著暈過去的兩個人，他們有些頭疼。
“這手拉不開啊。”
張女士：“沒關係，手可以砍掉。”
結伴同行的三人：“……”
清秀的那個戳了下冷漠的那個：“你這小侄女也太猛了。”
“……”
最後，他們一起被送到了醫院。
米婭再次睜開眼睛，看到那熟悉而久遠的三張臉，她側過頭，打著點滴的男人也睜開眼，綠色的眼瞳流動著漂亮的光。
就是這一瞬間，她意識到。
她回來了。
遠處的海里，傷痕累累的克拉肯變成正常烏賊大小，快樂地吃著小魚小蝦。
以前身體太大，吃不飽，睡不好，還時不時被人控制，消耗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體力，讓它時時刻刻都想破壞發洩，可每次出來還要被一群人毆打。
現在，它終於能吃飽了。
克拉肯：≧≦
它喜歡這個禁魔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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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章付費番外。
先向大家道歉，因為忙各種事情一直拖更，也沒有交代，感覺自己失去了語言組織能力，寫不出之前的那種感覺，番外快和正文一樣長，始終覺得自己寫的不好，也力不從心，寫了又改，改了又寫，又不敢面對大家，給一個請假理由。
這一章雖然也有很多問題，但也算被我有始有終地寫完了，承諾剩下的番外全部寫成福利番外，大概訂閱率60％或者70％，完結結算後一一把福利番外更完。
設定一個抽獎，補償一下大家等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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