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皆兵
許笙身體好了一些後,邱主任便獨自回到了餘北村。
住院的時間一旦久了,許笙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要發黴了,她偏過頭,看向正在削蘋果的沈懷川。
“好無聊哦,我們去樓下轉轉吧。”
沈懷川倒是淡定,他將削好的蘋果遞給她,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先把蘋果吃了。”
許笙憤憤地接過來。
她張大嘴巴,將圓溜溜的蘋果狠咬了一口,彷彿是在宣洩著什麼一般。
他看了她一眼:“不是不讓你下去,你的肺炎才剛剛好,外面風大,要是感冒了怎麼辦?”
許笙不服地嘟囔著:“現在都是春天了,哪有那麼冷啊?”
“而且你看。”她低下頭,指了指自己的頭頂,“再這麼待下去,我的腦袋上面就要長小蘑菇了。”
沈懷川拗不過她,只能無奈地揉了揉她的頭髮:“那等你吃完我們就下去。”
“行。”許笙聞言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便把一整個蘋果啃得只剩下果核。
瞧著她狼吞虎嚥的模樣,沈懷川忍不住皺起眉:“慢點吃。”
許笙將果核往垃圾桶裡一扔,兩手一攤:“嘿嘿,慢不了,因為已經吃完了。”
沈懷川拿她沒辦法,他抽出一張紙巾,細緻地為她擦拭著手指上殘留的汁水。
擦淨後,他站起身,從一旁簡易的衣櫃中拿出了一件毛線外套。
外套胸前印著一隻可愛的卡通圖案,是許笙喜歡的樣式。
這是在她住院的期間,他讓陳煜去買的。
這場意外來得突然,送許笙來醫院時,沈懷川看著鎮定,但其實整個人都是慌的,自然什麼也沒有準備。
“把衣服穿上。”他走到床邊,將毛線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抬手。”
許笙聞言自然而然地將雙臂穿過外套的袖子:“你會不會太緊張了一點啊?”
沈懷川低著眸,認真地為她拉上拉鍊,語氣如常:“我不想再經歷一次那天的事了。”
許笙一愣,片刻過後,她才回過味來,他指的是自己被送進搶救室的那件事。
“哎呀,我又不是紙做的。”她從病床上坐起身來,手臂一把環住他勁瘦的腰,隨後將自己的臉頰埋在了他的懷中,悶悶地說,“還有,你不能只擔心我,你也要學會擔心自己。”
她抬起頭,對上沈懷川的眸:“你本來心臟就不好,前兩天是不是又胃疼了?”
許笙睜著一雙圓圓的杏眼,睫毛撲閃撲閃的,看得他心癢癢的。
沈懷川喉結一滾:“那幾天沒怎麼休息好,現在已經沒事了。”
怕她繼續追問下去,他低下頭親了親她,轉移話題道:“你坐好,我幫你拿鞋子。”
說完,沈懷川放開了許笙,他開啟一人高的儲物櫃,從最下方一格中拿出了她的球鞋。
許笙穿好鞋後,他俯下身,將鞋帶繞在手指間,系出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下樓後,沈懷川將許笙的手攏進自己的掌心,帶著她來到了住院部後面的小花園裡。
兩人找了個長椅坐下。
許笙揚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已經快被醫院裡的消毒水味折磨的沒脾氣了。
“醫生說你下個星期就可以出院了。”沈懷川轉過頭,輕聲問道,“我們直接回A市?”
出事後,臺裡直接給許笙批了一個月的病假,而且還是從出院後開始計算的。
餘北村的節目錄制已經到了尾聲,等她休假回來,專案估計都已經結束了。
許笙想了想,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想在梨州多待兩天,聽說這裡有個鎮子,景色很美,我想去看看。”
反正也沒事做,出去散散心也不錯。
沈懷川:“我明天讓陳煜去安排。”
*
許笙出院那天,梨州下起了小雨。
沈懷川提起收好的行李,牽著許笙下了樓,而陳煜已經等在了樓下。
他朝著許笙點了點頭,隨後接過沈懷川手中的箱子,放進了後備箱。
陳煜定的酒店距離醫院不過二十分鐘的車程,他將兩人送到目的地後便識相地離開了。
兩人的房間在五樓,是一間豪華大床房。
許笙一推開門便麻利地脫下了球鞋,直愣愣地躺倒在床上,然後左右滾了滾。
原本整齊的床單瞬間被她揉皺。
“沈懷川。”她支起身子,“我們先來睡個午覺吧。”
沈懷川走到床邊:“你都睡了這麼多天了,還沒睡夠麼?”
許笙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上來:“都怪這床太軟了,我一躺下就犯困。”
沈懷川無奈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小懶蟲。”
他脫下外套,接著緊挨著許笙躺了下來。
沈懷川側過身子,手臂穿過她的後頸,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他閉上眼,下顎輕抵在她的發頂:“笙笙。”
“嗯?”
“回A市後,你搬來和我一起住吧。”
雖然兩人已經複合了,但沈懷川還是常常會感到一絲隱隱的不安,為了能緩解這種情緒,他只能讓自己離她再近一點。
緊緊地擁抱她、嗅著只屬於她的香味。
“好呀。”許笙有些困了,連回答問題的聲音都漸漸地微弱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麼,睡意瞬間消散。
“對了,我A市房子的房東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收過我的房租了,我現在突然說不租了,會不會不太好?”許笙看向沈懷川,“我是不是應該主動給他打個電話,說明一下情況?”
沈懷川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頓了頓,他斂下眸,淡淡道:“能在那個地段買房的人應該不會太在意這些,如果你是跟中介籤的合同,之後直接跟中介談就好。”
“那怎麼行。”許笙作勢就要掏出手機,可還沒點開微信,她的動作便突然頓住。
許笙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你怎麼知道我是和中介籤的合同?”
沈懷川被問得一噎,但面色卻依舊如常:“猜的。”
他輕輕抽出許笙手心裡的手機,隨後放在了床頭櫃上:“你不是困了嗎?先睡覺,回去再聯絡。”
許笙點了點頭,她重新躺了回去,臉頰慢慢蹭上他的胸膛。
沈懷川的身體很暖,他的手臂緊緊地擁著許笙,均勻的呼吸聲在她的耳邊響起,彷彿有著催眠的作用。
一陣睏意襲來,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沈懷川的手指順過她柔軟的髮絲,他瞧著她的睡顏,心臟頓時泛起一陣痠軟。
兩人一覺便睡到了下午五點。
許笙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眼睛,她轉過頭,看向沈懷川:“我餓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沈懷川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雨還沒停:“點外賣?”
“行。”她道,“我想吃海鮮粥。”
沈懷川突然想起,酒店樓下就有一家粥店,剛好有海鮮粥賣。
“樓下剛好有一家粥店,我去買。”
他抱著許笙又溫存了好一會兒後才起身穿上外套,離開了房間。
許笙從床上坐起,退租的事情又重新縈繞上了她的思緒,她思忖片刻,還是準備打一通電話給房東。
她拿起手機,剛一撥通,一陣系統自帶的鈴聲瞬間在房間內響起。
許笙頓時一愣,她走下床,循著聲響走去,隨後在一張靠窗的圓桌前停下了腳步。
只見桌面上正放著一隻黑色手機,而螢幕上赫然閃動著自己的名字。
許笙沉默地低下頭,呼吸瞬間一滯。
*
電梯已經下到了一樓,沈懷川這才發現自己忘記將手機帶了出來。
沒辦法,他只能再原路折返回去。
他一推開房間的門,便看見許笙正愣愣地站在窗邊。
“笙笙?”沈懷川輕輕喚了她一聲。
許笙聞聲抬起頭,她定定地看向他,突然舉起了手中的黑色手機:“你是房東……陳先生?”
她說話時的聲音不大,讓人聽不出情緒。
沈懷川一愣,隨即瞬間明白了些什麼,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她的手指。
“笙笙。”他垂著眸,原本波瀾不驚的眸中染上一絲慌亂,“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
許笙卻只是沉默地低著頭。
沈懷川再顧不得其他,他輕撫上她的後腦勺,隨後一把將她按進了自己的懷裡。
所有的話語隨著濃烈的情緒瞬間頃刻而出。
“沈豫和買通了你的上一任房東。”他低啞著嗓音,“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傷害你……”
“可我知道,一旦我直接告訴了你,你的新房東是我,那麼你一定不會接受……”
許笙慢慢抬起頭來,她的指尖輕輕地點上了他緊皺的眉心,小聲道:“我沒有生氣,我只是想嚇唬嚇唬你。”
沈懷川聞言一愣,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他將她擁得更緊了一些,嗓音喑啞:“別離開我,笙笙。”
“也別不要我。”
沈懷川覺得自己變得愈發草木皆兵起來,他無法忍受一絲一毫被許笙拋下的可能。
“以後不管再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準瞞著我。”她抬起手臂,回抱住了他,“要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沈懷川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心底生出的後怕讓他無意識地加重了力道。
舌尖抵住貝齒,慢慢闖入了一片柔軟。
許笙閉著眼回應他。
炙熱而綿長的親吻讓沈懷川的心慢慢安定下來,彷彿只有與她緊緊相貼,才能將心底的恐懼消散殆盡。
不知過了多久,沈懷川的理智漸漸回籠,他放開許笙,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消的情慾。
她輕輕地勾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所以,房東朋友圈裡的那些照片也都是你發的?”
沈懷川垂著眼,他將許笙勾弄著自己指尖的手反握在掌心裡:“嗯。”
“全都是發給你一個人看的。”他輕柔地摩挲著她的手背,低聲道,“那時你把我的微信拉黑了,所以我只好換一個身份,好讓自己能離你更近一些。”
沈懷川說話時的語氣很淡,但許笙還是聽出了一絲委屈的意味。
她抱住他,腦袋貼著他的胸膛輕輕地蹭了蹭,似乎是在安撫著他:“先不說這些了,我已經餓得沒有力氣了……”
沈懷川低下頭,他感受著她的蹭弄,心臟慢慢化成了一汪水:“我下去買?”
“我和你一起去。”許笙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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