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又是平平無奇的一天。
這也是他待在德雷克大宅的不知道多少天。
提摩西像個遊魂似的從房間盪出來。
他昨晚打遊戲打到凌晨三點，不得不說，自從失去了羅賓這個身份後，關於新的未來，他還在思考構築——他將來要怎麼做，要去往哪裡。額，雖然很多事看上去並不重要，但是他確實為此感到困擾。
他當然會繼續守護哥譚。
促使他來到布魯斯身邊的，不也正是這麼一份意志嗎？
但在他回去之前……
提摩西想，
或許他還要好好思考思考。
現在，他還沒有做好面對迪克的準備。
當然，他知道迪克本意並非如此，他們那個時候都有點……嗯，不太好，可這個行為，也確確實實讓他們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那趟旅途他並不後悔，可隨之而來的，讓人疲憊的一切，也讓提摩西不知道該怎麼和迪克談一談。
所以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一聲不吭地就跑走了。
當又一次從噩夢裡醒來時，他從客房裡恍惚走出，深夜的德雷克大宅很安靜，最近幾天，提姆都在高強度觀鳥，而不管怎麼樣，普莉希拉總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淡定模樣。
是的，在深夜裡，普莉希拉只開了一盞小小的，暖黃色的燈光，慢條斯理地插著花，似乎沒有什麼事能讓她感到慌亂匆忙。
聽到提摩西下來的動靜，她也只是起身，片刻後從廚房端來了安神的花茶——茉莉？她似乎很喜歡這個，身上的香水味也總帶著一點茉莉的調子。
提摩西接過了那杯花茶，手指不自然地摩挲著杯壁，顯出幾分焦躁模樣，他看著一臉溫柔慈愛笑容的普莉希拉，忍不住開口問：
“你不擔心他嗎？”
夜晚的哥譚可不是什麼平和的好去處。
“他有自保能力。”
普莉希拉笑了起來，繼續調整著每一枝花的位置。在這個溫和的良夜裡，她灰色的眼眸被那些微弱的光映襯，顯出幾分藍綠色的流光溢彩來。
“況且，誰又說他是獨身一人呢？”
這位讓提摩西捉摸不透的女士打了個響指，一個蒼白的影子悄然浮現，鋒銳，冰冷。
隨著她一揮手，那影子很快又消失不見，但提摩西知道，她仍存在在大宅某處。
“鏡中少女。”
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疑惑，普莉希拉解答道。
她似乎對他也充滿了無限的耐心，在過去一段時間裡，面對他的所有試探，出逃，故意搗亂，普莉希拉都全數包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而遇到真正難回答的事情時，她也只是沉默，從不訴諸謊言。
提摩西曾問她為什麼，而普莉希拉只是說：
“因為我答應過您，不會再對您說謊。”
她在嚴格恪守這個諾言。
“那你為什麼對我……”
那麼好？
“我不是他。”
我不是那個被你看護著長大的提姆。
“有什麼區別嗎？”
普莉希拉把花擺好，清幽的香氣飄飄忽忽，溢滿了整個大宅。她看著提摩西，如同一位真正的長輩：
“您也是提摩西·傑克遜·德雷克，不是嗎？”
你也是我的孩子。
“好了，不要想那麼多，您該好好放鬆一下。”
“至於回去的辦法，我會幫您一起找的。”
她這麼說著，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拿出一個大號的提摩西玩偶。
“我想，也許您會喜歡。”
普莉希拉這麼說著，又掏出蝙蝠俠玩偶和羅賓玩偶。
提摩西：“……”
哇哦，他確實很喜歡。
抱著三個玩偶的他迷迷糊糊地往樓上走去，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夜晚，在浮動的香氣和溫暖的光裡，他感到了一點睏意。
當他把自己砸上床的時候，他的手還死死摟著那三個玩偶，一點都不願意放開。
……
也是從那晚之後，他們心照不宣地熟悉了起來。
像是為了排解他整天待在大宅裡的苦悶，普莉希拉和提姆合力整出了一個小小的遊戲室。
反正德雷克大宅這麼大，傑克和珍妮特幾個月都不回來一次，這麼個遊戲室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出他們所料，提摩西幾乎是泡在了裡面。
最近他迷上了玩人森。
似乎設定各個小人，然後看他們互動的樣子能讓他感到輕鬆。
而且，確實挺可愛的。
提摩西這麼想著，困成漿糊的大腦要去夠咖啡機。
“提摩西少爺。”
普莉希拉帶笑的，卻無端讓人雞皮疙瘩豎起的聲音響起。提摩西一點點扭過頭去，誠懇道：
“就一杯。”
可惜了，他的信譽早在五瓶魔爪，六瓶功能飲料裡被耗盡了，提姆從來沒想到，有一天他那張卡竟然也有庫庫支出，但只是為了買各種功能飲料的一天。
“我恐怕接下來您只能喝牛奶了。”
普莉希拉的眼神裡明晃晃透露著一句話：
如果你再這麼放縱下去，那等待著你的只能是蔬菜汁了。
“我煮中藥也很有一手。”
普莉希拉露出一個無害的微笑。
“您或許也想嚐嚐我的手藝？”
……已經是威脅了。
提摩西扁扁地走開了。
看見他出來，正好一口氣“咕嚕嚕”喝完牛奶的提姆笑道：
“好了好了，快喝吧，特地沒有給你加糖。”
純牛奶。
提摩西聞言，露出一個很痛苦的表情，而阿爾文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個看上去像一隻融化了的黃油小熊的人類，好奇地“喵”了一聲。
說時遲那時快，提摩西一把把阿爾文攬進了懷裡，而習慣被挼的阿爾文只是疑惑地“喵”了一聲，旋即毫不反抗被抱著。
抱著阿爾文，提摩西彷彿被給予了無數的勇氣，他苦大仇深地看著那杯牛奶，就像是在面對哥譚最棘手的罪犯。
“或許您知道，只是看著，並不能讓牛奶自己消失？”
普莉希拉把早餐端了出去，語氣溫和。
提摩西：……
他最後還是選擇把它一口悶了。
剛喝完，提姆就非常捧場地給他鼓起掌來。
“恭喜恭喜，你也是個能勇敢喝完牛奶的好孩子了。”
雖然還沒成年但是已經自認是大孩子的提摩西：……
我已經不是那種需要誇獎的小孩子了。
提摩西冷著臉。
——普莉希拉給他端來了一塊歌劇院蛋糕。
他已經能聞到咖啡清苦的氣息了。
而後，她笑著說：
“恭喜您，戰勝了牛奶的提摩西少爺。”
“蛋糕得等吃完早餐再吃哦。”
……
好吧，他得承認，被誇獎確實讓人心情愉悅。
還沒等他說出什麼，提姆就舉起手抗議道：
“普莉希拉，那我呢那我呢？”
孩子眼眸亮亮的，理直氣壯地要求著本就屬於他的寵愛。
“當然，不會忘記您的。”
一塊抹茶千層被放到了提姆手邊。
“還是那句話……”
普莉希拉開口，似乎要說出剛剛那句話，而提姆抱著胳膊，嚴肅道：
“雖然我很想吃它，但我知道的，我得先吃完早飯。不過過一會兒我要去學校了，得麻煩普莉斯幫我把它收起來了。”
“當然，隨時為您服務。”
普莉希拉微笑了一下，摸了摸提姆的腦袋。
清晨的光將整座大宅籠罩在一層如夢似幻的光影裡，餐桌上並不安靜，至少提姆一直在一邊嚼嚼嚼，一邊和普莉希拉比劃自己夜間觀鳥時看到的景象。
哦，偶爾他還會向提摩西請教一點神奇的小問題，比如如何管理好一塊小區域之類的。
提摩西儘量不去想這孩子又整出了什麼大活。
他放鬆地刷著手機，時不時回答一句提姆的問題，鼻尖花香浮動，似乎不管什麼時候，整座大宅都不會陷入冰冷的空寂。它永遠溫暖，熱鬧，安寧。
就在他感到一點倦意時，提姆忽然開口：
“過幾天就是我們的生日了。”
他特地強調了“我們”兩個字。
“迪克打算請我去韋恩大宅……他說傑森也在為這件事做準備……”
“但是，我不放心把你們放在大宅。”
“而且，我也不大想和普莉斯分開。”
提摩西“嗯”了聲，問道：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等我回來，我們再一起過個生日！”
提姆急著去上學，急匆匆地拍了拍提摩西的肩膀，就歡快地背上書包走了，只丟下一句“你也要記得給我準備禮物”的話，就消失在了門口——蘿絲已經在那兒等他了。
“您恐怕得好好想想禮物了。”
普莉希拉收拾著餐桌，語調依舊不疾不徐。
“他也不缺寶石首飾之類的東西吧？一般的禮物又顯得我很不上心。”
提摩西苦思冥想著，自言自語著什麼。
……
我頓了頓。
寶石。
關於那塊寶石的記憶終於被我從角落裡翻出，飛躍失控河……它是否與時間空間緊密相關，又是否是被妖精們追逐著的珍寶？
恐怕得問問阿黛爾了。
我這麼想著，看著苦苦思索的小紅鳥，忍不住輕笑，真是難得，從十七歲的提摩西身上，還能看到這種孩子一般的苦惱神情。比起剛開始的警惕疲憊，他現在像是一點點放鬆下來的動物，已經能夠露出肚皮，懶洋洋曬太陽。
——這正是我一直想給予他的。
還有……
我無聲動了動手指，
恐怕得找個時間幫這隻小鳥修補下脾臟了。
作者有話說：
嗯嗯，很快大提要回去啦……總之是健健康康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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