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告訴過你，擅自入侵別人的夢境很不道德嗎？”
在無數飛蛾撲閃翅膀的聲響裡，在陰暗潮溼的林地深處，月光如霜一樣染白了層層疊疊的樹梢，被樹影切割成斑駁的影子。
我坐在樹枝上，很不耐煩地看著那個入侵我夢境的人——
我的大敵，我曾經的養父。
他踩過落葉，留下斷裂的清脆聲響，那張臉上帶著沉穩的，莫測的笑意，就好像我還是那個弱小的孩子，而不是一個曾經殺死了他的仇敵。
……最煩這麼裝的人了。
我在心裡這麼吐槽了句，看著他仰頭看我，語氣篤定，語調不疾不徐：
“只是一個……拜訪？”
“我們的爭鬥永遠不會休止，不是嗎？”
我冷笑一聲，漫不經心道：
“真是謝謝你的拜訪……”
“當然，你只要安安靜靜地死去，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好事了。”
我們很熟嗎？
互相把刀子捅進對方心窩的熟嗎？
在無數次，無數次死亡之後，面對杜弗爾，我只有最原始，最深沉的厭惡。如果你面對一段劇情不得不重複成百上千次，那麼怨氣，不耐煩，也完全可以理解了。
“你沒有繼續走這條道路，為什麼？”
杜弗爾揮出了他的武器。
——這只是一個試探。
他在試探，我如今究竟走到了怎樣的一步路上。
真想拿比德之刃給杜弗爾狠狠來上一下啊，我不敢想，如果我的大敵忽然自顧自去世了，那麼我該是多麼快樂的一隻介殼種啊！！！
我沒有動。
在我的夢境，在這片林地裡，飛蛾們鋪天蓋地地出現，黑白斑駁的翅膀上花紋蜿蜒，宛若一雙雙正在注視的眼睛。
那招試探未曾傷到我。
我本不在那裡，不是嗎？
“真有意思……我的大敵。”
無數只飛蛾齊齊傳出了我的聲音，在這一片林地裡，形成了層疊迴盪的迴音。
“你復生後不久，就要開始和我進行廝殺，或許，我真該為此感到榮幸呢。”
但，
飛蛾可是非常難纏的。
迷幻而又飄忽，虛假裡有摻雜著真實，在他剛剛復生的如今，想要殺死我，根本就是做不到的事情。
“我們會再見面的。”
他這麼說著，語調依舊平穩，身上的威壓鋪天蓋地，似乎要將所有飛蛾撕碎。
我露出一個笑，真心實意道：
“那你還是死在中途比較好。”
能不能有人管管這個擅自詐屍的傢伙！！！
大家本來死的好好的，你一復活了，誰都不高興了。
我冷笑一聲，從夢境裡醒來，昆蟲的複眼將整個世界分解，我抬起頭，看向窗外冰冷的月光。
是啊，我和大敵之間的爭鬥，總得以一方死去為結局。只要我們活著，我們就必須互相糾纏下去，直到再一次分出勝負。
我能殺死他一次，自然也能殺死他第二次。
大不了再讀檔重來幾百次，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這麼想著，揉了揉眉心。
而飛蛾的嗡鳴聲輕柔，翅膀撲扇間，歲月也在那聲中悄無聲息地流走。
提姆窩在沙發上，迪克正在一邊敲敲打打著什麼，或許是警察局的工作吧。
——老實說，他完全沒有想到迪克會去警局工作，而且還是布魯德海文的警局。對了，他的義警事業也開始圍繞著布魯德海文展開。要是下次阿卡姆暴動，迪克回來支援，說不定會被那群反派大罵一聲：
“你個布魯德海文的，來管我們哥譚的事幹什麼！”
唉，哥譚人！
提姆吐槽了一聲，順手摸了摸把腦袋枕在他懷裡睡覺的達米安。
三年過去了，隨著年齡的增長，達米安並沒有按照他的期望，變得成熟起來，反而變得越來越黏人了。
唉，算了，他還只是個七歲的孩子，過分要求早熟是不好的。
提姆這麼想著，左看看右看看，有些疑惑地問：
“傑呢？”
“哦，小翅膀啊，他前幾天和布魯斯吵了一架，現在正在圖書館裡一邊看書一邊生悶氣呢。”
哦，羅賓們必須有的一次叛逆期。
將來達米不會也有吧？
提姆這麼想著，卻看到迪克從報告裡抬起頭，眼下的黑眼圈濃重到讓提姆心驚。
天吶，一邊上班一邊維持義警事業真的要犧牲自己的睡眠啊！！！他看起來真的困到要昏過去了！
“你還好嗎？”
懷裡的達米安似乎聽到了聲響，發出了不滿的咕噥聲。提姆於是壓低了聲音，有一些沒一下替達米安順著毛。
懷裡的達米安發出滿意的嘟囔聲，像一隻小貓一樣把自己的腦袋又往裡埋了埋，睡得非常安寧。
迪克感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似乎很遺憾現在沒法騰出手給自己的小弟弟們多拍幾張照片。
哪怕他其實在達米安窩在提姆懷裡睡覺的最開始，就已經瘋狂拍了幾十張照片了。
“我當然還好。”
迪克這麼說著，又往嘴裡灌了口咖啡。
天吶，
迪克現在聞起來簡直是咖啡味的。
他將來絕對不要變成這樣疲憊的大人。
絕對。
“好吧，你加油。”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這一大隻阻礙他行動的小孩，有些無奈。
沙發這麼大，床也可以睡，這孩子就自顧自地走了過來，窩他懷裡睡著了，他小的時候也不這樣啊？
“這說明小D一直很喜歡你。”
迪克聽著提姆的疑惑，若有所思道：
“他剛來那會兒就最黏著你了。”
當然，或許這也跟提姆這幾年的溺愛離不了關係。
——他真的給達米安買了個動物園。
小小的孩子在沒有遊客的動物園裡眼睛發亮，這邊看看那邊摸摸，對待動物比對待人類溫柔多了。
是的，這孩子剛上學的時候就被一群小孩找麻煩了。
而達米安也不可以能忍，當初全部打了回去。
布魯斯就這樣時隔多年的又被叫家長了，這幾乎讓他有種親切的熟悉感。
至少達米安只是反擊回去，而不是拿武士刀直接開始追殺，布魯斯覺得問題不大。
達米安四歲就來到這裡了，他難道還不知道達米安是什麼樣的小孩嗎？
雖然說有點刺頭，殺傷力還有點大，但他一直很尊重父親，也很在乎其他家人。雖然有的時候會因為被逗太過惱羞成怒，開始拔刀追殺人，但是總體上，達米安是個乖小孩。
所以最後事情的結尾以布魯斯付了醫藥費揭過去了——全程布魯西寶貝就在那“哦哦嗯嗯”，漫不經心地把話題繞來繞去，在看到對方的家長時，也只是不在乎道：
“那你們的孩子還得給我家達米道個歉呢。”
布魯西寶貝那雙甜蜜的眼睛看著他們，語氣輕慢：
“畢竟，達米可是把他們說了些什麼話都說給我聽了。”
雙方就這麼各退一步。
當然，提姆忍不下這口氣。
達米安長到這麼大，提姆都沒對他說過太重的話語，偶爾丟擲，很快也會因心軟原諒達米安。而這群人，竟然敢對達米安說那麼難聽的話……
他當天就開始查他們家公司的現金流還有賬本了，勢必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在哥譚管住嘴其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提姆從不掩飾自己的小心眼。
他這麼想著，手有一搭沒一搭摸著達米安的腦袋，與此同時，樓梯上傳來聲響，傑森抱著一本書氣沖沖地跑了下來，藍色的眼睛裡全是憤怒。
傑森今年十五歲，身高和體重都在急速飆升，隨著年紀的增長，他對於世界的思考也就更多更深。
這也正是他和布魯斯矛盾的所在。
他們已經不止一次因為傑森夜巡時對罪犯下手過重而吵起來了。
提姆是覺得無所謂啦。
鏡中少女跟著他的時候，都已經不知道清除了多少哥譚罪犯了。單說普莉希拉和阿黛爾，她們也處於灰色地帶。
畢竟，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不是嗎？
“早上好，傑。”
提姆和傑森打了個招呼。
傑森看見他和迪克還有達米安的時候，神色稍稍溫和了點，在看到達米安窩在提姆懷裡時，他放輕了聲音，回道：
“下午好，迪基，提寶，哦，還有我們的睡美人崽子。”
“要讓達米安聽見，你們又要打起來了。”
迪克無奈地說著，看著不高興的弟弟，陽光開朗地問：
“怎麼了傑伊，心情這麼差？”
傑森走過去，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像一隻肆意舒展身軀的小浣熊。
“布魯斯不讓我去……做義工了。”
他撇了撇嘴，把那個將要脫口的夜巡一詞給換掉。
提姆還在這呢。
“我猜他可能說，你要冷靜冷靜？”
迪克微笑起來，朝傑森眨了眨眼。
“他當年也這麼對我說過。”
傑森一下子放鬆，大笑道：
“那看來他沒什麼新意，這麼多年了，用的還是這一招。”
提姆裝作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的樣子，實際上思緒卻已經飛了出去：
如果傑森要單飛的話，他會取什麼代號呢？
這個家已經有了個夜翼，或許，還會多隻火鳥也說不定？
他這麼分散著思維，看到落窗外，烏雲漸漸壓了下來。
奇怪，今年的夏天，雷雨怎麼來得這麼早？
作者有話說：
一點點過渡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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