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和達米安擠在一張被子裡，他摟著比自己年紀小的孩子，手有一下沒一下拍打著對方的後背。
屋內暖融乾燥，屋外雨聲淅瀝，他們都在這樣溫暖的氛圍裡昏昏欲睡。而達米安抓著提姆的衣袖，忽然小小聲道：
“我覺得……傑森最近有點不對勁。”
提姆的瞌睡蟲一下子散了個乾淨，他不動聲色地把達米安摟得更緊了些，而後溫聲道：
“為什麼這麼認為？”
達米安是個觀察力很強，而且其實意外細膩敏感的孩子，從他那成箱成箱的少女漫畫中就可以看出，他的共情能力也是一流。
只是達米安不愛用而已。
——唯我獨尊的小混蛋。
算了，就算是混蛋，也是個非常可愛的小混蛋。
提姆這麼想著，手上拍著達米安背的動作依舊緩和而富有韻律，一下又一下，陪著溫暖的氛圍，總能讓人願意把一切娓娓道出：
“最近，犯罪巷那邊有異動，傑森好像找到了……”
達米安組織了下措辭，
“他的生母，他想要去找對方。”
“最近他也在和父親吵架，兩個人都很不冷靜。”
達米安撇了撇嘴，不在意道：
“上次他們吵得很兇，把一套瓷具都打碎了，我和阿福一起去收拾殘局的時候，看到傑森眼睛紅紅的。”
提姆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地在達米安發上落下一吻，安撫的，溫暖的。
“沒事的，叛逆期總是如此。”
但是這回他們也吵的太兇了吧！
傑森明明很好哄啊？
布魯斯的語言系統不會被什麼邪惡勢力解除安裝了吧！他現在努努力能不能給對方安回去？
“迪克回來過一次，他勸了幾次架，但是沒有什麼用，而且他第二天還要加班，所以就又匆匆忙忙趕回布魯德海文了。”
達米安皺了皺鼻子，像是不太高興迪克竟然因為加班這個理由臨陣脫逃，他年紀還小，還不懂成年人的世界裡，工作就像一根又一根細小的稻草，剛開始無比輕盈，一根又一根摞在其上後，就會形成無比沉重的壓力。
社畜是這樣的。
尤其是迪克白天在加班，夜晚還在加班，無論怎麼樣他都在加班，一天三杯咖啡打底，黑眼圈濃重到讓提姆懷疑再這樣下去，遮瑕會不會就不管用了。
唉，我將來可不想成為這樣疲憊的大人。
提姆這麼感慨著，又摸了摸達米安的腦袋，聽著後者把事情進一步道來：
“我不信那個放出訊息的人，所以我自己去調查了一下。”
達米安絲毫沒有掩飾他也在傑森身上放了竊聽器的行為，早在傑森在犯罪巷深夜徘徊後，他就對那兒上了心，暗暗搜查了好幾天資料，越看越覺得那個叫什麼“希拉·海伍德”的傢伙可疑。
“……你一個人跑到犯罪巷去了？”
提姆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很輕，一直在輕輕拍哄著達米安的手也停了下來。
——一切都有種風雨欲來的架勢。
達米安一僵，而後用那雙無辜的，綠寶石一般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提姆，試圖用自己糟糕的撒嬌技巧矇混過關。
“達米，我告訴過你了。”
提姆的手搭在了達米安的後頸上，像是大貓在逗弄小貓一樣。
“哥譚很危險……犯罪巷也很危險……你要是要出門，一定得告訴我。”
“對了，你也別丟掉那些小玩意——這是你之前自己答應過我的。”
“讓我放心，好嗎？”
他慢慢的說著，語氣又輕又柔，無比溫和，可達米安僵了會兒，不知道那股危機感到底從身體何處而來。
但這件事確實是他做得不對。
所以小小的孩子又往提姆的懷裡縮了縮，小聲道：
“我知道了，提摩西。”
“我答應過你的事情，我不會忘記。”
提姆於是露出一個可愛的笑，摸了摸達米安的腦袋，輕快道：
“好孩子。”
達米安“哼”了聲，自顧自窩在提姆懷裡睡著了。而提姆一邊替達米安梳理著頭髮，一邊若有所思：
希拉·海伍德……
他恐怕得重點盯盯對方了。
而且，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清算人安靜了下來，而小丑也沒有任何動靜，一切的一切就好像一顆石頭一樣壓在他的心上，不知道哪一天，是否就會有大禍兜頭澆下。
他討厭這不受控制的感覺。
身為一個控制狂，他還是更喜歡一切都被他牢牢握在手裡的感覺。
“果然，還是應該更努點力。”
提姆這麼想著，又一次，把達米安摟得更緊了些。
——他不可以失去任何東西。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決心要好好守護的，絕對不可以失去的寶物們。
唉，還是那個問題。
達米安到時候叛逆期，會不會比傑森更加驚天動地？
提姆已經開始為未知的未來而感到擔心了。
……
“你真的不打算和傑伊好好談談嗎？”
迪克藉著在茶水間摸魚的時間，一邊給自己又衝了杯咖啡，一邊和布魯斯談著話。
“就跟你那次和我說的一樣，只要好好的敞開心扉來，沒有什麼是不能解決的吧？而且傑伊那麼好哄，明明這是件很簡單的事情吧？”
迪克這麼說著，有些無奈：
“關於那件事，你們還可以慢慢商量。”
迪克遵守不殺原則，但他實際上……也沒有真的把不殺原則看得比什麼都高，而且傑森本就在青春期，這個時候更需要好好交流溝通，不然更容易出點什麼事。
迪克揉了揉自己有點抽痛的眉心，打算等這起案件告破後，好好地給自己放一個假。
他已經連續加了十幾天班了，現在光是和布魯斯談話就已經用盡全力了。
“……我不知道。”
布魯斯像是一隻做錯了事，又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的黑色貓咪，有些迷茫地開口：
“我帶了傑伊去遊樂園，博物館……然後一切行程結束，我給他買了個冰淇淋，問他我們能不能談一談。”
“傑伊說，他要好好想想。”
“他拒絕和我說話。”
想想……傑森想要想想什麼？
迪克把咖啡一飲而盡，感受著眼球傳來的，滯澀的疼痛，思緒也如同一團漿糊，讓他有些思考不動。
“等我回去吧。”
他嘆了口氣。
“大概再過個三天，我這邊的事情就都解決好了，應該能請個假。”
社畜苦哈哈道。
“B，你放心，我會和小翅膀好好談談的。”
迪克吐出口氣，感覺到心臟在飛快加速，也許是因為咖啡，又或者是熬夜這個大敵在對他發出警告。
“總之，我會去的。”
傑森抱著地圖，自言自語著，在他的四周，各種圖紙散落一地，詳細的計劃躍然其上。
在凱瑟琳死後，他有了一次找回生母的機會。這一次，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弱小無助的孩童，他已經能夠幫助很多人，也能夠幫助當年那個，只能眼睜睜看著凱瑟琳死去的孩子。
傑森這麼想著，用紅筆在地圖上圈圈點點，最後，他在衣索比亞那，圈了一個大大的紅圈。
他馬上就出發。
在他迷茫的如今，他需要去做一點什麼，消解自己的痛苦和迷茫。
他會做到的。
……
提姆是在一陣焦躁中醒來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傾盆而下，將整個天地壓縮成灰濛濛一線，幾乎分不清他們之間的距離。在這樣的大自然景觀下，一切都變得模糊且遙遠。
看著這樣的景象，他的心越發慌亂。
自從踏上研究無形之術這條道路上後，有的時候，他的預感會十分的敏感尖銳，瘋狂向他發出警告，以此來讓他覺察自己錯過的，或者遺失的某樣東西。
幾乎是在一瞬間，提姆就意識到了什麼。
他匆匆忙忙跳下床，打通了布魯斯的電話：
“嗨，怎麼了，提姆？”
布魯斯的語氣裡帶著濃重的疲憊，似乎是為了掩蓋什麼，他又刻意清了清嗓子，以和往日無異的甜蜜聲音溫柔道：
“達米還在你那，對吧？”
提姆“嗯”了聲，小小聲道：
“傑呢？我找他有點事。”
電話那頭，布魯斯的聲音頓住了，凝固到了極點。
“傑……他現在有事，恐怕得過一會兒才能給你回電話了。”
事情變糟了。
提姆心不在焉地結束通話了電話，開啟自己的電腦就要開始梳理線索——他跑下樓，打算先確認一下普莉希拉的位置。
可就在這時，他看見了：
坐在落地窗前，神色古井無波注視著變幻一切的普莉希拉。
她整個人安靜，緘默，似乎在極其緩慢地和整個天地融為一體，就像是最好的，最絕密的偽裝一樣。
花園裡，有兩個清算人打扮的傢伙躺在地上，辨不清是否還有生息。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普莉希拉轉過頭來——明明他們之間的距離那麼近，在此刻，卻又遙遠到彷彿隔著時間與空間的距離。
“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她這麼輕聲道。
“我猜，您恐怕也遇到了點麻煩。”
這是平生第一次，普莉希拉沒有上前抱住提姆。
她站在那，語氣飄忽道：
“我會把他帶回到您身邊。”
“我也會……把這些傢伙……徹底殺死。”
普莉希拉的身形虛幻至空無，很快消失在了潮潤的空氣中。
提姆茫然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作者有話說：
鴨鴨：人，不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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