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太快了。
提姆伸出手，試圖抓住些什麼，卻只握住了些許輕飄飄的，一吹就散的鱗粉。
窗外的暴雨聲越來越大，卻蓋不過此刻他瘋狂鼓譟的心跳聲。
“提摩西，怎麼了？”
達米安揉著眼睛下來，看見提姆呆呆站在原地，有些迷茫地左右環顧了一圈，疑惑道：
“普莉希拉呢？”
按道理來說，只要提姆在這，普莉希拉沒道理不在這啊？
提姆默了默，轉過身，對著達米安張開了手臂。
達米安不大理解，但他還是走了過去，熟練地抱住了提姆。
或許是因為普莉希拉常用的洗衣液也帶著點橙花的調子，只要經過她手的織物，總有種獨特而清新的氣味。
提姆覺得那氣味很像家，很溫暖，可如今，他抱著達米安，鼻尖再度傳來那股氣味的時候，有的只有陌生且無盡的恐慌。
“你們還好嗎？”
有一個聲音急匆匆響起，白髮藍眸的女人急匆匆趕來，她的身上還帶著潮溼的雨水氣息，渾身卻乾淨到一塵不染。
塔羅在她身邊歡快地搖著尾巴，一雙藍眼睛溼漉漉的，如果不是阿黛爾攔著，他看上去似乎很想用口水給兩個小孩洗把臉。
阿黛爾看著兩個抱在一起的小孩，無奈道：
“普莉斯也真是的……說走就走，給我嚇一大跳。”
她揮揮手，將院子裡的清算人屍體處理了，接著就在屋子各處鼓搗著什麼。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她才把兩個孩子攬到懷裡，輕聲開口：
“接下來一段時間，恐怕都得是我照顧你了。”
阿黛爾平靜說著，
“或者你要是願意，我可以把你送去韋恩家。”
“布魯斯·韋恩或許會很樂意作為你的臨時監護人。”
達米安聽了半天，最後抓住了一個重點，疑惑問：
“普莉希拉不陪著提姆了嗎？”
雖然他很想讓提姆一直陪著他，但是他也知道，對於提姆來說，普莉希拉非常，非常重要，所以他只能壓下那些興奮，很認真地替提姆發問。
……從剛剛開始，提姆就沉默到讓他有些擔心了。
“她需要去處理一點事情。”
清算人已經找上了她，那麼接下來，就是無休無止的追殺。她不想把提姆捲進這一場風波，那麼，離開就是必然的。
“她是去見杜弗爾了嗎？”
提姆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一雙藍得有些過分冰冷的眼睛看著阿黛爾，確認著什麼一樣。
“是的，她去和她的大敵生死決鬥去了。”
普莉希拉之前和她說要去肘擊大敵，再同對方展開一次酣暢淋漓的互毆，拜託阿黛爾幫忙照看一下她家孩子。
阿黛爾不太理解，但是她尊重。
可她也沒想到，普莉希拉離開的這麼突然。
別以為她不知道，提姆看上去平靜，但是整個人的狀態和以前一點都不一樣，
像是被過度澆水從而有些蔫吧了的小花。
阿黛爾有些不忍心地嘆了口氣，伸出手，摸了摸提姆的腦袋。
“普莉斯不是和你約好了？她從不失約。”
她沒什麼哄小孩子的經驗，因此許許多多話在喉嚨哽了半天，最後也只冒出這麼一句。
“那我就在這等她回來。”
提姆這麼說著，看向窗外似乎永不停歇的暴雨，喃喃道：
“我相信她一定會回來。”
——達米安覺得不行。
阿黛爾也覺得不太行。
所以最後，提姆還是被打包收拾著送進了韋恩大宅。
這意味著他接下來的行動都要無比小心，要在蝙蝠俠的眼皮子底下，瞞住蝙蝠俠自己已經知道他們身份的事實。
哦，至於達米安知不知道提姆知道他們的身份……
那當然是知道的。
但達米安是一個很擅長保守秘密的小孩，雖然他不大理解為什麼提姆要對父親瞞著這些事，但總之，只要提姆想，那麼他會去做的。
提姆如果想說，那麼他就不說。
如果提姆有朝一日想要背離光明面，去往一個遙遠的地方……
他會追上提姆的。
在很久之前，他就和他說過，
他可以為了他去殺人。
為他掃清一切障礙。
達米安總是認真，認真對待自己的一切。
他當然會好好對待自己的財產，好好保護對方。
普莉希拉給布魯斯的理由是自己有事要回家探親，怕提姆沒人照顧，所以託付給了布魯斯——珍妮特和傑克對此沒有什麼意見，畢竟他們現在估計還在哪裡挖土考古呢。
“所以，傑也不見了，是嗎？”
提姆看著達米安，若有所思著什麼。
“傑森留下一張紙條就離家出走了。”
達米安不滿道。
“……你有告訴布魯斯，去查查小丑的動靜嗎？”
“父親查了，但小丑還好好地待在牢房裡。”
“就是……”
達米安想了想，委婉開口：
“父親說他昨天沉默到詭異。”
沒有那些神經質的演講鼓動，沒有對蝙蝠俠不正常的迷戀，只是沉默地待著，像是打算憋個大的。
小丑憋不憋個大的他不知道，但是提姆現在真的很想使用盒武器把希拉·海伍德這傢伙的底細翻個底朝天了。
如果不出提姆意外，傑森絕對是去找他的生母去了。
但是他的生母現在……
傑森生母現在在哪？
他得好好查查。
提姆這麼想。
“孩子們，阿福準備了新的茶點，你們不去試試嗎？”
布魯斯臉上的疲憊無比濃重，哪怕他盡力想維持以前布魯西寶貝的模樣，那股子疲憊還是如同海水一樣洩了出來，幾乎要將他自己溺斃其中。
但提姆只是貼心地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牽著達米安就去找阿福去了。
所有人現在心裡都一團亂麻，糟糕情緒就好像屋外的暴雨一樣，時刻不停地壓在他們身上。
提姆儘量不去想什麼壞結局，因為普莉希拉答應了他會把傑森帶回來，那麼她就一定會把傑森帶回來，只是……
他擔心普莉希拉遇上杜弗爾，那個他親眼見證過對方能力之人。
但他相信普莉希拉。
因為再沒有別的法子。
提姆如今太弱小，幫不上什麼太大的忙，除了等待，就是隻有等待，等待著時間磨損他的生命，等待著普莉希拉遵守她的諾言，從遙遠的地方歸來。
——有的時候，其實他也會想，如果他再強大一點，是否就不會成為那個被丟下的人。
但事情總沒有如果，所以他得打起精神向前看，去解決現在還面臨的這些問題。
比如……
把哥譚那些遊蕩的清算人通通處理掉，避免普莉希拉有後顧之憂。
提姆面無表情地想著。
阿爾弗雷德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提姆少爺，您還好嗎？”
老管家的語氣裡滿是擔憂。
“沒事的，阿爾弗雷德。”
提姆低下頭，悶悶道：
“我只是……有點想普莉希拉了。”
她離開的太匆忙了，甚至連道別都沒有和提姆說。
提姆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忽然被人拋下的感覺了。
——他感到一點孤獨，一點難過。
只是一點點。
“噢……”
阿爾弗雷德嘆了口氣，知道這種情緒一時半會也沒法被排解，所以他體貼地端來一杯提姆愛喝的茉莉花茶，希望這些熱騰騰的東西能否撫慰孩子受傷的心。
提姆接過茶，道了聲謝，慢慢地喝著，明明是一樣的配方，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茶裡卻帶了幾分苦澀。
他有些憂鬱地看著窗外，而達米安不知何時，一直在定定看著他。
小小的孩子靠近他，低聲開口：
“如果你很想她的話，那我們就去找她。”
他沒有設想過他們分開的事情。
老實說，每天知道跑去德雷克大宅已經是達米安忍耐的極限了。
之前是沒有辦法，每次只能看著提姆從自己眼前離開。但是現在他們已經離得如此之近，多耽誤一分一秒，達米安都無法忍受。
有的時候，他其實想過，如果能把提姆揣在身上就好了，這樣無論怎麼樣，他們都不會分開。
但很可惜，提姆不是物件，不能被隨意攜帶拿取，雖然達米安嘴上老是說著提姆是他的財產，但其實內心深處，他也明白，提姆總是自由的。
他是一隻輕盈的自由的小鳥，或許永遠都不會為別人停留。他只為了自己張開翅膀，飛向藍空之上。
不過他的心太柔軟，會被感情牽絆，所以就這麼留了下來。
——達米安有的時候還挺感激提姆這份心軟的。如果不是這樣的心軟，或許達米安之前說的那些話，足夠提姆和他真人決鬥好幾回了。
……其實他也已經被揍過了。
“算了吧，現在事情已經夠亂了。”
提姆也悄悄壓低了聲音，看著一臉嚴肅的小孩，忍不住嘆氣道：
“那太危險了。”
“而且，你也不用時時刻刻都跟著我的。”
達米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等你將來長大了，遇見了愛情，你就明白了。”
提姆沒有為他解答的打算，他只是輕輕摸了摸達米安的腦袋，再一次把視線投向窗外。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達米安忽然開口，神色很嚴肅。
作者有話說：
達米安戀哥癖和分離焦慮大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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