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又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他在做夢。
夢總是這樣，他有無數種選擇，有亮銀色的大氣盤旋，他在其中做出選擇，往各種各樣的地方飛去。
今夜，他在佈滿鋒利刀刃的地方看見了普莉希拉。
那是更年輕一點的普莉希拉了，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烏黑的長髮到腰部，灰色的眼瞳裡只有一片肅殺——這個時候她絕對還年輕著呢，年輕到壓不住那些殺氣，整個人猶如出鞘刀鋒一般銳利。
她在原地擦拭著武器，用一種提姆看不懂的眼神遠望。
然後，普莉希拉像是終於意識到了這裡還存在一位外來者一樣，輕輕地把視線投了過來。
她開口，無聲嘆息道：
“你不該來這裡的。”
“那我又為什麼會做夢？”
提姆忍不住開口問。
他不知道普莉希拉會不會給他答案，後來的普莉希拉也許會，但現在在他面前的，明顯是更年輕，更為銳利的普莉希拉——她尚未被生活磨平稜角，因此也不知道什麼叫做委婉什麼叫做坦誠。
“因為你和我之間的聯絡太深了。”
她想了想，難得帶了點猶豫。
“要是你覺得這樣影響到了你的生活，或許我可以幫忙……”
“即使現在的我不是未來的那個我，不過我想，我們也不會對這個決定感到什麼不滿。”
提姆沒有回話，只是看著普莉希拉，很輕很輕地問：
“那你們現在，算是什麼呢？”
“是記憶，是遊魂……還是別的什麼？”
普莉希拉起身，身上那件熟悉的刺客服讓提姆不禁皺起了眉。
“就是我們。”
她這麼說著。
“蛾的特性……我們拋卻了很多東西，到最後，其實連自我也可以拋卻。無數只飛蛾在無數個地方生存著，如果哪一天一隻飛蛾死去，我們就可以從其他地方再一次活過來。”
“我們在記憶裡，在歷史裡，在你的過去，又或者在你的未來。”
“又或許我們並不是依賴於這一點而存在——說不定世界於我們而言不過是一場遊戲，永遠有再讀檔重來的機會。”
“我對你感到很熟悉，但其實我並不認識你。”
普莉希拉頓了頓，忽然開口問：
“那麼，你是怎麼稱呼我的呢？”
“現在的我，應當還是‘無名氏’才對。”
“普莉希拉，我喜歡喊你普莉斯。”
提姆像是忽然觸及到了什麼，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而普莉希拉收起武器，沉靜地看著他，露出從剛才開始到現在的，第一個微笑：
“這真是個不錯的名字，我很喜歡。”
“如果這一次我能活下去，那麼，我想我會用這個名字的。”
她這麼說著，看著和她距離遙遠的提姆，再一次問出那個問題：
“那麼，你需要我幫忙斬斷嗎？”
斬斷這份聯絡，這份最脆弱也最堅固的東西。
“不，我想我不需要斬斷它。”
提姆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回覆了普莉希拉。
“你是我很重要的家人，我不想忘記你。”
如果飛蛾善於遺忘的話，那就讓我來銘記好了。
我會帶著那些記憶的，無論怎麼樣，我都不願意忘卻的回憶。
“好。”
年輕的普莉希拉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她只是抱著她的武器，很輕很輕地開口，語氣尚未如後來那般，似乎永遠都要歌唱似的輕盈。
這個時候，她尚且只是一把武器。
一個沒有姓名，也不知道歸處在何方的清算人。
“你該離開了。”
那雙灰色的眼就那樣望向提姆，很無奈，也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溫柔。
“我將要踏上和我大敵死斗的道路，或許我會活著，又或許我會永遠死去。”
“但是……看你這樣子，我是活下來了。”
她難得開了點玩笑，即使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卻讓提姆從中看出了幾分普莉希拉未來的模樣。
“當然，你會活下來。”
你會活下來，你會來到哥譚，你會敲開德雷克大宅的大門，從此進入我的生活，成為我很重要的親人。
“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彎了彎眸，
沒再多說什麼。
而提姆的夢境開始動搖，層層剝落，露出世界表皮之下那翻湧的，真實的本色。
他又一次從夢中醒來。
“怎麼了？”
提姆的動靜又一次吵醒了達米安，後者揉著眼睛，熟練地鑽到了提姆懷裡，很輕地發問。
“沒什麼。”
提姆的手輕輕摸了摸小孩的頭髮，語氣輕柔無比，就好像在無數個夜晚，普莉希拉為他唱搖籃曲時那樣柔和。
“只是又做夢了而已。”
他這麼說著。
達米安嘆了口氣，很難想象，這個年紀的孩子竟然能有這麼成熟無奈的動靜。
他睜開了那雙綠寶石一樣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提姆，而後，達米安對著他說：
“下一次，你做夢夢見我吧。”
小孩子的語氣理所應當。
“怎麼可能想夢見誰就夢見呢？”
提姆這下是真的有點無奈了。
“你可以的，從前，你一直都在夢見我，不是嗎？”
達米安發出不滿的咕噥聲，他拽著提姆的衣袖，手下很用勁，一看就是下了大力氣：
“好吧，那我下次努努力，爭取能夢見你。”
那些醒來的煩悶就這樣隨風消逝了，只剩下一種最初的，對於小孩子最深的愛憐。
他這麼想著，將那些縹緲的情緒壓了下去，在懷裡的熱度裡，他的思緒漸漸平靜下來了，陷入了一種莫大的安寧裡。
在徹底沉入夢境前，隱隱約約的，提姆似乎聽到了一聲小小的，輕柔的：
“別再做噩夢了。”
彆扭的，卻又無比可愛的。
天吶，他怎麼彆扭也那麼可愛。
提姆這麼想著，輕柔地拍了拍達米安的後背，就和過去這幾年裡一模一樣。
而且……他也有了新的，想要做的事情。
……
“你是說你要去刺客聯盟？”
超級小子發出一聲不可置信的驚呼。
“雖然我是不害怕那些刺客啦，但是他們現在不是被一個叫什麼……清算人的組織佔領了嗎？”
巴特嚼著薯片，在整個房間裡到處繞來繞去。
“是啊，你有計劃嗎？這太危險了。”
卡西皺起了眉毛，顯露出幾分不太認同的樣子。
“要去找的就是清算人。”
提姆“哼”了聲，
“普莉希拉和清算人有著很大的關聯，而她離開，也是為了和清算人首領決鬥。”
康納漂在半空，手指撫摸著下巴，顯露出幾分偵探的色彩來：
“嗯……那麼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打敗那什麼清算人首領，然後救回普莉希拉？”
“按照提姆說的那些話，感覺普莉希拉並不需要我們來拯救。”
“她一個人說不定就能在那一群人裡殺個血流成河。”
卡西吐槽道。
“當然，普莉希拉是最厲害的。”
提姆下意識地接道。
“天吶，我們的羅賓一聽到普莉希拉就跟有自動反射一樣。”
康納歡快地圍繞在提姆身邊，像是一隻快樂的小狗，而巴特也學著康納的動作繞來繞去，一時之間繞得大家都有點眼花。
“停。”
提姆伸出手，截停了巴特，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不過卡西說得對，我還要再調查調查，收集點資料，不過……這件事情我沒有告訴蝙蝠俠，或許可以稱得上是一次秘密行動？”
他這麼說。
“唯一需要擔心的問題我也已經解決了，現在所要做的，就是把有關清算人的事情全部都調查清楚，然後制定出一個完整的計劃。”
“就這麼簡單？”
“越簡單越複雜。”
提姆反駁著康納的話。
“秘密行動，那聽起來很不錯！”
巴特剛被截停了一下，旋即就開始繼續瘋狂繞圈，和康納一起組成了兩隻精力旺盛的小狗組合。
“我們喜歡秘密行動。”
卡西也這麼說著，拍了拍提姆的肩膀。
“你知道的，我們總是會支援你的。”
金髮的少女朝提姆露出一個笑，而周圍一群夥伴也爭先恐後地說著，青少年的友誼啊，真摯又美好，就在這許許多多個瞬間，提姆忽然意識到了，為什麼當時，提摩西做那麼多，只是為了復活康納了。
如果有這麼美好的感情，卻最後消逝的話，提姆也會感到崩潰且難以接受的。
他這麼想著，情不自禁地露出一個微笑來。
——不過卡西說得對，關於清算人這件事，他們確實還需要從長計議，畢竟當時提姆可是直接在現場直面了那個傢伙的強大，自然也不懷疑如果直接莽上去，八成歇菜的是他們。
他們只是要去尋找普莉希拉而已，找到普莉希拉的蹤跡就夠了，至於其他的，一點都不重要。
只是為了尋找，而非為了正面對抗。
嗯……不過，如果有一群夥伴一起進行冒險的話，或許這一趟沙漠之旅會雞飛狗跳也說不定。
但有人陪在自己身邊的感覺真的很不賴，而且，說起這個，他還得瞞住達米安呢！
小小的孩子一直想永遠和他綁在一起，但他年紀也實在太小了，無論去哪裡都很危險，提姆自然不可能同意，可哄孩子也實在是一門大學問。
有的時候，提姆一邊期待著達米安的叛逆期前來，一邊又希望他的叛逆期不要來——唉，有的時候，這也是一種甜蜜的矛盾吧。
作者有話說：
一點冒險！超級黏提姆的達米安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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