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
許漠接到祈疏平，又在村口耽誤了點時間，來到宴席的時候，人已經齊得差不多，正在往桌子上端菜。
許漠原本以為付高安早就回市裡了，沒想到竟在同一桌看到了他。
幸好，趙暮雲坐在了她座位旁邊，另一側還空著兩個位，在旁邊就是萬宇恆。
許漠在趙暮雲身邊落座，問道：“我走的時候找人去接你了，你們見面了嗎？”
“見到了。”趙暮雲靠近許漠，視線落到對面還在聲悶氣的萬宇恆身上，輕聲問道，“你朋友還挺有個性。我看他給我的名片，是個服裝設計師。你說，像他們這種搞藝術的，是不是都有點脾氣？”
許漠隱隱感覺一口瓜送到嘴邊，她懷疑地看了眼時間，有些不可置信：“就這二十分鐘，你們……幹什麼了？”
趙暮雲頗為惋惜：“我倒是想對人家做點什麼，結果連——”
說到一半，她猛地停了下來，改口道：“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重要。”
許漠觀察趙暮雲的神情，順著應聲：“行，你說沒事，那就沒事。”
從剛開始，萬宇恆的餘光就默默留意趙暮雲這邊的情況，眼看許漠和她聊得起勁，總覺得趙暮雲的表情不懷好意，肯定要在背後八卦剛才的事。
他壓抑著滿心怨憤，巡視一圈同桌的人，抓住遊離在眾人邊緣的付高安，風輕雲淡地舉起啤酒瓶子，笑著說道：“咱們都是第一次見，不說客氣話了，人到齊就開始吃飯吧！”
付高安的注意力還在隨許漠一同前來的祈疏平那裡，突然被點名，匆忙結束與祈疏平之間的暗流湧動，回神舉起茶杯喝了一口：“晚上還要開車回去，以茶代酒。”
許漠聽到付高安說話，抬頭看過去，最後順著付高安的視線，轉回到了祈疏平身上。
祈疏平今天來，專門精心打扮了一番，挑的都是些淺色顯年輕的衣服，許漠在村口看到他，就知道他此次來另有目的，故意打趣他，問是不是不想輸給某人。
結果當場就被進行了口頭教育。
祈疏平倒是從落座身體就下意識偏向她這一側，一直盯著她看。
好不容易和許漠對上視線，立刻明目張膽地附到她耳邊，小聲說道：“沒親夠。”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許漠一把推開，預料之中地得到了眼神警告。
祈疏平只是看著她笑，隨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她碗裡：“你喜歡吃的。”
萬宇恆離這兩人最近，飯還沒進嘴裡，先吃了一口狗糧，不知為何，思緒竟發散到自己在趙暮雲面前出的糗，不禁泛起心酸，一陣悲從中來，仰頭悶了一大口啤酒。
晚飯陸續開始，飯桌上，偶有交談聲響起，大部分都在安靜吃飯。
許漠和祈疏平閒聊：“你們把成品交上去，大概多久能出評選結果？”
“估計要等個一兩個月，中間有三輪評審，比較耗時。”
“那如果比賽頒獎的話，會舉行典禮什麼的嗎？”
“這種大型的比賽，結束之後應該會有典禮。如果可以，就把你喊上。”祈疏平頓了頓，笑道，“你對我們也太有信心了。”
許漠挑眉認同：“怎麼說我也是你們作品的見證人，從頭跟到尾的，對你們的實力當然有信心。”
“原本決定參加這個比賽，是看重了金獎的獎金和福利，能給公司的運營省一大筆錢。不過現在公司的收入一直在穩定回升，如果能得獎，就是錦上添花的好事。”
“那我就期待你們的好訊息啦，乾杯。”
“等一下，說好的只喝一罐。聽話，給我。”
“就再多一口。”
“……只能再喝一口。”
祈疏平退步。
許漠瞄準時機，趁他沒反應過，一口氣喝了大半罐，大方地推給了他：“說好的，一口。”
祈疏平沉默幾秒，面無表情地沒收了剩下的，“你不如全喝完。”
“那你還給我。”
“想著。”
中間，付高安吃得實在是坐立難安，以“臨時有事”為由，先一步離開。
到最後，桌子上就剩下四個人。
祈疏平在等許漠解決最後一碗甜湯，趙暮雲工作性質得經常出鏡，晚上吃得少，就坐著等萬宇恆有一口沒一口地往嘴裡夾花生米。
趙暮雲若有所思地問許漠道：“後面兩天我能多找一個人當導遊嗎？”
“找誰？”
許漠正端著碗喝湯，聞言抬頭環視剩下的兩個人，一個在看她，一個在用餘光瞟趙暮雲，趙暮雲想找誰，分外明瞭。
許漠與祈疏平心有靈犀地對視上，她拿起手機，起身對趙暮雲說道：“暮雲姐，我晚上還有事，你現在要走嗎？走的話坐我們的車，給你送酒店了？”
趙暮雲立刻領悟道：“我上次來萬莊村光顧著工作，都沒來得及仔細轉轉，你們先回去吧，晚點我自己打車回。”
許漠拉走祈疏平，光速道別：“行，那我們回見。”
-
車上。
祈疏平開了段路，察覺身邊的人罕見地安靜，問道：“小漠？”
“我在呢。”
許漠閉著眼回應。
“困了？”
“沒有，在想事情。”許漠緩緩道，“我在萬莊村快一個月，中間想了很多關於‘言午三水’這個賬號未來的方向。思考了這麼長時間，我心裡，好像有答案了。”
“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啊。”祈疏平問，“為什麼你看起來並不開心？”
許漠睜開眼，眼底流露凝重：“因為我的決定，可能會讓我們聚少離多。”
祈疏平話語一頓：“你想往外發展？”
“……嗯。”許漠說出心中所想，“不止是萬莊村，全國還有很多需要幫助的群體，過去一段時間，也有一些組織給我發過郵件，但當時一直沒想好，就沒告訴你。”
“所以你現在想清楚了？”
“可我更想知道你的想法。”
祈疏平毫不猶豫回答：“在我心裡，更重要的是你的決定。不是每個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比起捨不得，我會更為你高興。”
“你對我們的感情……就這麼有信心？”
“嗯，就像你相信我們能取得設計大賽的金獎一樣。”
許漠覺得祈疏平的反應比她想象中的平靜得多，似乎這就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而任何事情，都會隨著時間的流動，發展成最好的結果。
此時的焦慮和恐懼就像一陣霧，等天漸漸亮起，自然雲開霧散。她要做的，也許只是走完起霧的這段路。
良久，車裡的氣氛陷入低沉。
“但我有一個要求。”祈疏平驀地開口，“如果你有什麼計劃，一定和我商量，哪怕是通知，也要讓我知道，不然我會很擔心你，好嗎？”
許漠回神，認真點頭：“好，我答應你。”
祈疏平滿意地笑了笑，停下車，開啟手機說道：“給你發幾張照片。之前體檢完，一直沒找到機會告訴你結果，不如就趁現在——都發過去了。”
許漠還沉浸剛剛的情緒中，迷茫地點開其中一張，猝不及防看清上面的字，喉嚨微微發緊，做了會兒心理準備，問道：“今天晚上……要嗎？”
祈疏平目視前方，指尖輕輕敲打方向盤：“我想。你想要嗎？”
許漠現在真覺得，他們的事在祈疏平眼中都是一樣的性質，都是需要經過雙方商量，一致同意後才可以做，就像上次他喝了酒幫她，就像……這次。
許漠降下車窗看向外面，呼呼而過的風壓制住猛烈的心跳，提醒道：“你現在開的方向是我家。”
祈疏平隔了幾秒才回話：“不可以嗎？”
“你當然能來，”許漠有些猶豫地解釋，“只是我家沒有安全套，前面有個超市，要不……進去買一盒。”
說完，她用後腦勺對著祈疏平，閉眼裝睡。
車裡似有若無地鼓動著透進的風，傳遞著兩人節奏一致加速的心跳。
祈疏平定定地問：“現在時間還早，一盒夠嗎？”
許漠心中頓時不淡定，懷疑此人就是故意調侃，轉身瞪了他一眼：“祈疏平，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沒有病，”祈疏平騰出一隻手指了指許漠握著的手機，“你不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許漠露出微笑：“我說的是腦子。”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你。”
許漠：“……”
怎麼還能變相罵人？
她冷哼一聲，背過身不再理會祈疏平。
祈疏平停下車，戳了戳許漠的肩膀：“生氣了？我晚上還能和你睡一張床嗎？”
許漠抖了下肩膀，把他的手抖掉。
祈疏平又擅自揉了揉她的腦袋，說道：“等我，馬上回來。”
許漠立刻轉身：“你去哪？”
祈疏平看向對面的超市，邀請道：“買套。你要和我一起嗎？”
許漠：“……”
天知道，她剛認識祈疏平的時候，一直以為他是個封建保守的大家長，沒想到這才在一起多久，就本性畢露，說好的高冷內斂呢？
十分鐘後，祈疏平拎著塑膠袋回來。
許漠雖有羞恥心，但該檢查的一樣也不能拉下。
她開啟袋子，看到熟悉的牌子，隨口問道：“你也買了這個——怎麼還有這麼多牌子的？”
祈疏平眼中笑意凝滯，緩緩問：“還有誰買過？付高安嗎？”
沒等許漠回答，他越想越氣，鼻腔哼一聲氣笑。
許漠自知說漏了嘴，解釋道：“我用這個牌子還好，但有些人會過敏，想提醒你。”
祈疏平淡聲：“會不會過敏，還得用了才知道。”
許漠奉承：“是是，您說得對。”
“不要叫我‘您’。”
許漠絞盡腦汁，只好湊過去親了他一口：“我們現在可以回家了嗎，男朋友？”
祈疏平悄悄揚了下唇角，勉強點頭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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