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設計大賽的頒獎典禮正好和許漠工作結束的時間重合，祈疏平提前幾天給她打了電話，告訴她已經買好了去京市的機票。
典禮當天，許漠正在靈羽畫展，進行最後一天最後一場的拍攝，畫展離典禮的會場很近，打車十分鐘就能到。
祈疏平和萬宇恆要領獎，需要提前準備，只能和她在會場見面。
晚上七點，祈疏平給她發了訊息，配上了一張現場圖片：[還有一個半小時開始。現場有些吃的，如果你結束之後沒時間吃飯，可以在這吃點。]
許漠看到他的訊息是在十分鐘後，畫展即將關閉，負責人告訴她可以先行離開，許漠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走到畫展外面，打開了手機。
她眼底流露笑意，語音說道：“我大概還要四五十分鐘，會場都有什麼吃的？”
祈疏平很快回復：“一些果乾肉脯，還有小蛋糕。或者我出去幫你買點飯？”
許漠快步走到提前叫好的滴滴旁邊，拉開門坐進去：“這些就可以，你不用折騰了，我很快去找你。”
祈疏平得到指令：[好的（敬禮.jpg）]
他收起手機，在禮桌上端起餐盤，開始挑選符合許漠胃口的果乾點心。
距離會場七千米遠的地方，有一家手工金店，面鋪很小，從外面看也就一扇門寬窄。
但這是許漠在京市詢問了好多本地人加實地考察才淘出來的，小而美，直接定製，好評率超高。
店門被推開，正在趕工的老闆停下手裡的事情，認出來人，站起來道：“美女來了！稍等一下，我去把東西拿出來。”
過了一會，老闆拎著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從裡屋走出來。
他遞過去示意道：“可以開啟過目，如果覺得沒問題，就可以交付尾款。”
許漠開啟盒子確認，外形和質感都和她要求的別無二致，露出滿意神色，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放回去裝好：“謝謝您啊，我給您掃碼。”
拿到東西，許漠返回車上，確認時間，趕回去不會遲到。
她帶著滿身寒氣到達會場時，正好在大廳門口看到等待的祈疏平。
“你怎麼在這？萬宇恆呢？你們沒在一起嗎？”她走過去踮起腳擁抱了一下祈疏平，在他懷裡傾訴道，“好想你啊。”
“我也很想你。”祈疏平自然牽住許漠被風吹得有些冰涼的手，在前門的簽到臺登記過後，往裡帶路道，“看到你的訊息，想你應該很快會到，這裡房間太多，怕你迷路，就出來等你。”
許漠扭頭仔細地打量身邊的人，評價道：“嘖，做頭髮了。西服……是新買的？還有這個香水味，不是之前聞過的味道，也是新買的？”
祈疏平淺笑：“你觀察得還挺仔細。”
許漠誇道：“都很適合你。”
她隨即想到什麼，又補充道：“不過香水不用再給我買了，上次你送的還有很多沒用完，放在那太浪費。”
祈疏平指尖摩挲許漠的手背：“我喜歡我們身上是同一種味道。”
許漠短暫無語，點明道：“兩個家裡的生活用品全被你弄成同款的了，還不夠嗎？”
祈疏平想了想，輕聲地說：“可能今天晚上就夠了。”
許漠動作一頓，毫不留情地甩開了他的手。
祈疏平唇角勾了下，又精準捉住重新牽上。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會場前排的等待位，同坐在前排的，還有一些投資方和贊助方。
萬宇恆手指飛快對著手機打字，似是在回誰的訊息，抬頭見到許漠過來，神色飄忽了下，收起手機，把旁邊餐盤遞了過去。
“喏，你男朋友專門留給你的，一口都不讓我吃。”
許漠看了眼祈疏平，接過盤子，笑著道了聲謝，往嘴裡塞了塊水果。
會場內席還在陸陸續續進人，有些是同樣得獎的參賽選手，有些是觀眾和工作人員。
許漠站著吃了會，問萬宇恆道：“暮雲姐呢？她沒來嗎？”
萬宇恆視線變得安定了些，投向燈光亮起的舞臺，反問道：“她為什麼要來？”
許漠：“你們兩個不是——”
萬宇恆：“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
“……朋友麼。”
許漠緩緩補上最後半句。
她疑惑道：“前天暮雲姐還給我發訊息說要來看，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嗎？”
“哦，她臨時接到了兩場直播，昨天就去了海市。”萬宇恆心不在焉地說，“我剛才就是在和她發訊息。”
“暮雲姐在圈子裡太有名氣，有時候忙起來不見人影也正常。”許漠的目光在另外兩人身上流連一番，最後落在祈疏平那裡，惋惜道，“打扮得這麼好看的兩個人，只能留給我一個人欣賞了。”
祈疏平皺了下眉，藉著看時間的機會，拉住了許漠的手腕。
“頒獎快開始了，我們還要去哪？”許漠說完，不忘詢問萬宇恆的意見，“需不需要我給你拍張照，發給暮雲姐啊？”
萬宇恆面無表情地假笑了下，轉正了身子，拒絕得很明顯。
祈疏平在一旁淡聲開口：“趙暮雲在追他。”
許漠不明所以：“我知道啊。”
祈疏平帶她到比較靠前的觀眾席座位邊，站住說道：“所以，你總看萬宇恆，我會吃醋。”
許漠：“？”
這和她又有什麼關係？都是哪跟哪的事？
祈疏平看許漠一臉迷茫的模樣，張了張嘴，最後妥協放棄，說起正事：“我們要提前坐到位置上準備，可能我接下來一個小時都沒法陪你，位置已經幫你找好了，就在這，離舞臺近，看著方便。”
“謝謝啦。”許漠坐到位子上，取下包放進懷裡，笑著對祈疏平揮了揮手，“你快去準備吧，不用管我了，等你們結束，我再去找你。”
-
頒獎典禮沒有許漠想象中的無聊，相反，聽不同的參賽選手介紹對應的作品，得知了各種各樣的想法和故事，反而給了許漠很多啟迪和靈感。
她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看到了祈疏平和萬宇恆作為最後的金獎組，登上了舞臺。
許漠立刻捕捉到祈疏平，很快與他對視上，彼此不約而同地笑了笑。她悄咪咪朝他揮了下手，掏出相機開始拍照，記錄下此時此刻。
介紹快要結束，祈疏平專門留出了五分鐘時間，交給了萬宇恆，由他介紹了萬莊村中學和學校裡的老師和學生，感情真摯，語氣親切。
許漠注意到祈疏平的目光時不時與前排的某些領導交錯，慢慢意會了他們的意圖。
……
祈疏平和萬宇恆結束得早，但下臺後一直沒有返回坐席。
許漠確認後面不會再有他們出現，便給祈疏平發了訊息，準備提前離開出去透透氣。
過了將近半小時，祈疏平才回復：[抱歉，剛才在後臺和投資人聊天，沒看訊息。我現在結束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許漠在外面廣場的一個小角落靜靜坐著，聽到手機響，看完祈疏平的訊息，抬手拍了張照發過去：“你出了門往右拐，走個大概十來米，有個小道，進到小道最裡面，我在長凳上坐。”
祈疏平秒回：“好。”
他找到許漠時，她雙手撐在身側，閉著眼微仰起頭，神色平和安詳。
祈疏平放輕了腳步，走到她身邊，無奈腳接連踩到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還是驚動了休息的人。
許漠睜開眼，看清來人，挽住祈疏平的胳膊拉他坐下。
祈疏平握住她的手，被傳來的涼意刺激到：“不冷嗎？”
“有點，但還好。”許漠笑了下，“我喜歡這種夜深人靜的感覺。”
祈疏平久久地注視著她，感受到了那雙眼睛裡蒙著的一層沉重，雖然被輕鬆的笑意掩蓋，卻依然能被瞭解的人一眼捕捉到。
他說起會場的事情：“萬宇恆直接回南杭了，我這幾天沒什麼事，等你一起回去。”
許漠點了點頭，問：“對了，你們剛剛和投資人聊的事情，和萬莊村有關係嗎？”
祈疏平：“嗯，他們有些聽了作品的介紹，有意向向村裡捐款重建學校，找到我們交流了具體的情況。”
“真好啊。”
許漠望向遙遠的夜空，是和之前在萬莊村裡的夜晚不一樣的明亮。
祈疏平側臉看著她，停了許久，緩緩開口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小漠。”
許漠的手指下意識蜷縮起來。
祈疏平察覺到她的情緒波動，將交握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許漠很久都沒有說話。
直到寒冷的夜風把他們兩個人的手都漸漸吹涼。
她才有了聲音：“所以，你要祝我生日快樂嗎？”
祈疏平神色柔和：“不僅是我祝願你幸福快樂，許阿姨一定也希望你的餘生快樂。”
許漠低喃：“是麼……我的生日……她的生日。”
祈疏平捧起她的臉，認真地說：“別害怕這樣的時刻。無論怎麼樣，媽媽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許漠怔然，嘴唇微啟，似是在回答，更像是在自語：“……嗯，會的。”
祈疏平和她坐了會，問道：“我可以送給你一個禮物嗎？”
許漠：“生日禮物？”
祈疏平確認她的態度，肯定地附和：“生日禮物。”
“是什麼？”
許漠眼底冒出一絲隱隱的期待。
祈疏平從口袋掏出一個小盒子，起身單膝跪地，向許漠開啟：“這對情侶戒指，是我專門約人定做的，上面刻有我們的名字。這枚戒指無關婚姻和家庭，僅僅代表了，我們此時此刻，是正在相戀的人。”
祈疏平緊張地觀察許漠的神色，發現她陷入沉默，心跳如鼓地解釋道：“當然，你可以選擇接受，也可以拒絕。”
許漠眨了眨眼，摸到自己大衣口袋裡的東西，也拿出來開啟給祈疏平看：“沒想拒絕，就是……我們好像想到一起去了。”
祈疏平目光落到許漠手中那枚同樣閃著銀光的手工對戒，愣神片刻，隨後抬眼看向她。
許漠解釋：“是你告訴我得了金獎之後才有的想法。當時找到老闆後還加了些錢，讓他先做了我的。好在今天下午三點完工，能夠當作獲獎禮物送給你。”
祈疏平回味好一會，笑著問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許漠略作思考，取下刻有自己名字的那枚戒指，拉住他的左手無名指，輕輕戴了上去。
“我愛你。”
她俯身親吻祈疏平。
祈疏平沒有反應過來，微微睜大了眼，察覺許漠要離開，本能地反握住她的手腕，取下他的那枚，視若珍寶地捧著她的手，動作輕柔地推到無名指上。
“我也愛你。”他一字一句道，“餘生只愛你一人。”
話落，空中不知什麼時候飛舞起晶瑩的雪花。
北方的初雪，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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