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相相心裡猛地一咯噔。
班主任也看見了,僵了兩秒後,立馬大力去踩腳踏車,慌張之下撞到馬路牙子,一大一小直接摔個人仰馬翻。
安相相反應快一點,也顧不上撒了滿地的瓜子,爬起來便朝十字路口跑。
可待拐出路口……
班主任這時也追上來,她甚至來不及扶起腳踏車,就這麼生跑過來的。
看見起火點時,臉上騎車帶來的暑熱一下子退個乾淨,要不是及時扶了一下地面,肯定又要摔個跟頭。
“燒了有一會了吧?”
“是哦,二十來分鐘了。”
“人嘞?有沒有人逃出來?”
“不知道啊,聽說是個老師家。”
看熱鬧的人堵住了巷子,班主任一頭扎進去,顧不上掉落的紅色髮卡,拼命將人往兩邊扒,啞著嗓子嘶喊,
“讓開!都讓開!”
“阿優!我兒子還在裡面!”
安相相則抱起小飯館門口的洗菜水,
嘩啦一下直接兜頭澆下。
爬上四樓時,班主任正用力擰著鑰匙,發瘋一般晃動把手,可門已經燒變了形。
此時,裡面在哭喊、尖叫。
外面的人則逐漸崩潰。
安相相也顧不上會不會暴露,一把將班主任推開,運起了所有靈力。
“轟咚”一聲。
厚重的金屬門頓時凹進去!
安相相退後幾步,抿緊唇又是一腳!
“砰”一聲重物倒地聲後,大火打著卷從裡面衝出來,很快便將外面的牆燒的焦黑,不過好在大門倒下去時,壓住了地板上的火。
“阿優!阿,咳咳咳咳咳!”
“阿優!阿優!”
班主任衝進客廳,大致掃視了一圈後,又鑽進了其他房間尋找。
安相相脫掉體恤,捂著口鼻朝教室走,可裡面已經面目全非,所有木質桌椅都在燃燒。
突然,一聲哭喊從衛生間傳出來,幾乎想也沒想又返回到門口。
此時衛生間的門敞開著,學生魚貫而出,一個個驚慌失措,頭也不回,只踩著大門往外逃,看都沒看長髮被點著的女生。
安相相抿著唇,上前把女生拽到樓道里,又跑去衛生間放一盆水。
等女生送到樓下後,返回途中在樓梯間碰到了往下走班主任。
見她神情沒剛才那麼驚懼,心裡也稍微安心了點,“阿優不在家嗎?”
班主任剛緩過勁,臉色還很蒼白,聞言點了下頭,“我剛想起來他爸要給他奶奶送醫藥費,阿優肯定被他爸帶走了。”
剛才她把所有房間都找了。
發現不僅阿優不在,連她老公也不在,這才想起來婆婆住院這回事。
她老公雖然吊兒郎當,但很看重孩子,她不在家的情況下,不會將阿優丟在家的。
見是虛驚一場,安相相緊繃的肩膀才放鬆下來。
“快走,別在這待著,天花板要不了多久就會掉下來。”班主任繞過他,她還要去看看學生,心裡尋思千萬別有燒傷嚴重的。
安相相哦了一聲,轉身時又忍不住回頭看。
滾滾火焰之中,
所有木質傢俱都在噼啪作響。
天花板大面積大面積的垮塌,砸到桌子上後,又從中斷開,
扇起的火帶著呼呼的風聲。
班主任又開始催促,安相相應了聲“來了”,抹了把臉上不知道是洗菜水還是汗的水珠,轉身屈腿剛往下走了兩個臺階。
忽然,腳步猛地頓住。
怔愣幾秒後,又回身衝回去。
另一邊,縣初中。
黎天隨意地運著籃球,一個躍起,見球進框了便不管了。
在籃球落地後的砰砰聲裡,轉身朝一旁的椅子走去,邊走邊撩起衣服。
“砰——”
籃球室的大門被一把推開,也不知誰嗷了一嗓子,“馬路對面著火了!”
男生嗓門很大,嗷的整個籃球室都回音了,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過去。
“燒得可大了!聽說是補習班聚會,佈置氫氣球時爆炸著的火,有個小學生被燙沒了一層皮!”
黎天擦汗的動作一頓,還沒抬起頭,一起打球的同學就開始起鬨了。
“哦買噶!消防隊來了沒?”
“還沒呢!”
“走走走看熱鬧去!”
不到一分鐘,籃球室裡的人便幾乎走光了,黎天在原地僵了幾秒,不急不慢地走到座位前拿起礦泉水,沒幾口便發現自己喝個水都心不在焉。
捏了捏瓶子,
一陣噼裡啪啦聲後,閉了下眼。
此時,學校斜對面四樓的窗戶濃煙沖天,焦糊味很刺鼻,還有不少黑色絮狀物從那些黑煙裡飄落下來。
樓下也擁滿了人,看熱鬧的同學都在外圍,站在馬路上蹦蹦跳跳。
“哎黎天?”感覺到身後有人,正蹦跳看熱鬧的男生回過頭,“你不是不愛趕趟兒的嗎?”
“你們都跑完了,我一個人打有什麼意思。”黎天語氣淡淡。
男生哦了一聲,見黎天皺著眉頭東張西望的,不禁問道,“你在找什麼?”
“沒什麼。”
黎天隨意回一聲,仗著個子高,不怎麼費力便找到了周安的班主任,可在她周邊找了又找,始終沒找到想找的人。
三兩下扒開人群,直接擠到班主任身邊,伸手拍了拍問,“打擾一下,周安呢?”
剛撿回一條命的學生在互相推卸責任,還有幾個被燒傷了,正捂著傷嚎啕大哭,周邊湊熱鬧的在唏噓、指責,場面要多亂有多亂。
班主任根本沒聽清,回身的間隙,快速將頭髮捋到耳後,“你說什麼?”
黎天又問一遍,“周安呢?”
班主任四下看看,這才發現周安不見了,也在這時,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心慌的厲害。
見眼前的女人神情恍惚,黎天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不會還在裡面吧?”
然而眼前的中年女人根本不應,只一點點攥緊了心口的衣服,像是無法呼吸了。
黎天懂了,轉身邊跑邊脫掉上衣,隨便團了團捂住口鼻,一步四個臺階地爬到四樓。
與此同時。
安相相還在找阿優。
剛才他只隱約聽見阿優在哭,可進來後哭聲又不見了。
“阿優!咳咳……”
安相相拉開臥室的衣櫃,快速扒扒掛著的衣服,見沒人連忙趴下看床底。
可是沒有。
安相相又跑出來,兩腳踹開了阿優臥室的門,衣櫃,沒有。
床底下,沒有,紙房子,沒有。
沒有,沒有,都沒有。
阿優……
眼看火焰順著木地板,像什麼難纏的病毒,所過之處全部面目全非,急的安相相汗珠順著臉一滴一滴的落。
“阿優!阿……”
“周安!”
冷不丁聽到黎天的聲音,安相相還以為幻聽了,猛地扭頭看去,黎天正光著膀子站在門口,在他面前,鞋櫃在大火中報廢、垮塌,然後倒在門口形成一道難以跨過的屏障。
少年想進來,卻屢屢被逼退。
呼呼的大火中。
高高少年的身影幾度扭曲。
黎天緊緊盯著站在不遠處的男孩,某種說不上來的不安如附骨之蛆,佔據了心口。
他穩了穩呼吸,然後伸出手。
“周安,過來。”
然而男孩沒動,只站在原地,睜著一雙烏黑的眼睛,就那麼靜靜地注視自己。
一時間,黎天都要產生幻覺了。
總感覺眼前的人會轉身,然後只留一道永遠也不會回頭的背影。
見人還是不動彈,黎天咬了咬牙,助跑幾步後跨過鞋櫃,眼看就要抓住對方了,胸口卻一疼,場景又快速倒退。
再回過神,只覺得手肘刺痛。
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天花板便在眼前垮塌下來……
“不……”
一個字剛呢喃出口。
留著小寸頭的男孩便被吞沒了。
黎天坐在地上,久久回不過來神。
光怪陸離中,警報聲烏拉烏拉的,火焰衝出了長方形的門。
它帶著可以擊碎一切的疼痛,
輕輕舔了下他的鼻尖。
……
另一邊。
“咳咳,哥哥,我們會死嗎?”
安相相用溼透的衛生紙將門縫堵住,然後開啟水龍頭,將自己重新淋溼後,接了滿滿一盆水讓阿優待裡面。
【你剛才一動不動,不會是在辨認這小鼻嘎在哪個房間吧?】
安相相邊應聲,邊從系統商城買了兩個防煙面具,在阿優“哇塞”的目光下,將面罩拿出來給阿優戴上,做完這些才回答。
“不會的,我聽見消防隊的聲音了,很快就能滅火。”
話才剛落音,兩人都被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慌不擇路下直接抱在一起。
牆體上的瓷磚嘩啦啦往下掉,與此同時,門外也傳來牆體坍塌的聲音。
轟隆隆隆——
地面也跟著震顫。
阿優恨不得整個人都鑽進安相相懷裡,兩胳膊緊緊勒著,瞪大眼睛盯著門板。
過了好一會兒才感覺胳膊痛痛的,低頭一看,頓時撇了嘴。
“嗚嗚,哥哥我流血了。”
安相相又兌換出傷藥和繃帶,“沒事的,只是小傷口,長兩天就會好。”
阿優吸吸鼻子沒吱聲。
過了會。
“哥哥,你剛剛撒謊了對不對?”
“什麼?”安相相沒聽懂。
因戴著面具,小男孩聲音悶悶的,“其實我們會死的。”
安相相正要反駁,阿優卻說的有理有據,“我爸爸說,房子著火的時候,要是不趕緊逃出去,等火變大了就逃不了了。”
“說煙有毒,人會中毒,會死的。”
阿優低著頭,小小的一個。
說出口的話也是幼稚的讓人發笑。
“其實死也沒什麼可怕的,爺爺死的時候說,他以後會變成蝴蝶,還說等春天花開的時候,他會飛回來看我耶!”
安相相抿著唇不答話,看他用黑乎乎的手比了兩個翅膀,在空中胡亂的飛,落在盆沿上,然後又飛呀飛,落在他的膝蓋上。
他默了默,伸手將小胖手按進水裡洗,“可是人死後會忘記很多事,你要是死了,就算你媽媽站在你面前,你也認不出來。”
隨著黑灰被洗乾淨,阿優歪歪腦袋。
“那咋辦?”
“很簡單,你活下去就行了。”
阿優抬手抓頭,沾溼了一片頭髮。
“可是,可是人該死的時候就會死啊,光想,又不能真活著。”
安相相透過亞克力板,看見了阿優那充滿智慧的大眼仁,怕他以後遇到棘手的問題,真的會直接擺爛等死,
想了想,還是給他科普了下“求生欲”。
結果阿優根本聽不懂。
正無奈搓臉,這時突然聽阿優說“好熱哦”,不由動作一頓,從手掌中抬起了頭。
【鐵哥,現在多少度?】
【叮——體感45℃。】
還沒鬆口氣,系統又響了。
【叮——體感46℃。】
緊接著。
【叮——體感47℃。】
安相相緩緩睜大了眼睛,在大腦中將起火點與這裡的距離測量了下。
不論怎麼算,也不該這麼快燒到這。
想到剛才的巨響,又一下抿緊了唇。
阿優應該是呼吸困難,小手抓來抓去的,似乎想把面罩掀開。
“哥哥,我好熱!”
安相相收回思緒四下搜尋,看見架子上有個杯子,連忙拿下來從盆裡舀起水。
“快,喝下去就不熱了。”
然而一分鐘後。
“哥哥你騙人!還是好熱!”
“我好熱!”
“嗚嗚……我好熱……”
阿優被面罩悶的受不了,啜泣著掀開,還沒喘口氣就被濃煙嗆的直咳。
安相相連忙又給戴好,可燥熱讓人無法忍受,阿優猶如一隻困獸,為了掙扎不惜伸出指甲用力抓撓!
溫聲安慰沒用,安相相只能放開手。
眼睜睜看著阿優在水盆裡撲騰,不由地也將手指放進嘴裡,邊喀嚓喀嚓啃著指甲,邊盯著虛空,視線左右滑動。
可找了所有商城分類,
都沒有可以隔溫的道具。
【叮——體感60℃。】
阿優受不了了,直接放聲大哭,又從大哭變成尖叫,最後一個痙攣,沒聲了。
安相相剛將一綹指甲撕下來,阿優便一抖一抖的倒進自己懷裡,渾身紅通通的,彷彿一隻剛過過開水的小龍蝦。
恍惚中,想起一條上個世界看過的短影片,說42度是人體能承受的極限溫度,再往上,就是把內臟放在水裡煮。
如果在這時候昏迷,
有百分之七十的機率會死亡。
而AI……還在響。
安相相默不作聲,低著眼撿起一旁的水杯,繼續往阿優背上澆水,不知過了多久,水也沒了散熱作用。
他將阿優從水盆裡抱出來,然後挪了挪,坐在一塊墊子上。
視線穿過亞克力板。
落在上方陽光都照不進來的窗戶上。
他張了張嘴,想跟阿優說死亡確實不可怕,但是會很痛苦。
死的時候很痛苦,活著的人更痛苦。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沒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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