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到源盯著她耷拉下來的腦袋竟一時語塞。
當然,他語塞的原因可不是姜念水此刻以為的謝到源對她的愧疚之情,而是謝到源此時對他這小師妹毫無骨氣的服軟速度的感嘆。
而此時,已經將頭低得不能再低的姜念水的注意力突然被地上的碎渣所吸引,“這不是城南許記鋪子家的桂花糕嘛!”
她將地上的殘渣拾起,將紙包在謝到源面前晃了晃,目光狡黠,彷彿就像變了個人,全然沒有方才的愧疚神色,“師兄,這鋪子離天虞山至少要走四個時辰,師兄你也太勤快了吧!”
謝到源的臉唰一下就紅了。
有些時候他是真的佩服他這個小師妹。
沒心沒肺,變臉比翻書都快。
姜念水最喜歡看謝到源有口不能言的窘樣,見他這副模樣,姜念水愈發得意了起來。
不遠處的掃塵弟子好像注意到了二人,抻著脖子朝這邊看來,謝到源將那紙包奪過塞進袖中,剛走出兩步,又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扭頭對著姜念水皮笑肉不笑道:“也稱不上是勤快,御劍的話,不足半個時辰。”
這下,姜念水的笑容逐漸消失了。御劍術一直都是她的短板,這個謝瘟神說得輕描淡寫,分明就是故意揶揄她連御劍都不會。
謝到源見她吃癟,倒是心滿意足了,可面上卻依舊端著姿態,昂著頭便離開了。姜念水見他離開的背影是又氣又惱,要不是還得讓他教自己,她早就一拳砸在他欠揍的臉上了!
自那之後,姜念水奮發圖強,每日都要早早地打擾她親愛的師兄來教她御劍術,也終於,在她數天如一日的折磨下,終於得到了“親師父”的肯定。
歲月倏忽,不覺間,樹上的枯葉早已落盡,便是那常年芳菲的百草園也少了幾分豔色,姜念水一把推開門,大搖大擺地過了藤橋,坐在石桌旁好奇地揪著頭頂正開得茂盛的海棠花。
宗南玉無語地放下酒壺拍開她作惡的手,自從給她嚐了一次海棠花露,這人就像上了癮似的隔三岔五就往他這兒跑,來就來吧,可她每次還要薅一把他的海棠,一來二去的,靠近石桌這邊的海棠都快被薅禿了。
但其實這也不怪姜念水,明明是宗南玉有天神秘兮兮地來找她,說是他新研製出了一種靈丹,碰巧那日為姜念水把了脈,覺得她筋骨奇佳,若是再以此丹為輔,定能事半功倍,可姜念水又不是傻,明知道這是給他試藥卻還要上趕著去,便想隨意尋個緣由推脫,可宗南玉卻給了她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萬物丹!”
姜念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珠,萬物丹是何物!這可是天虞山最最珍貴的極品靈丹!
書上說,這萬物丹乃是天虞山剛成立時偶然得到的丹藥,若普通人服用,則可生出靈根,成為天賦異稟的修習者,若是被修士服用,那更是如虎添翼,少則靈力大增,修習事半功倍,多則有脫胎換骨之效。
姜念水起初是不信的,若真有這東西,還能留放至今嗎?可她偷偷問了幾個百草園的師兄,從此便一發不可收拾的信了這靈丹妙藥,畢竟,有個精神寄託也好,若是她真有了萬物丹的加持,何愁不能早日飛昇,省得這回回曆劫之苦。
可這萬物丹畢竟是天虞山的靈藥,而這宗南玉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弟子,他又怎能得到呢?姜念水不禁向他投過懷疑的目光。
見狀,宗南玉向她招招手,湊近她耳邊低語道:“我見過萬物丹,也知道它在哪兒。”
“那你能偷出來給我嗎?”
“不能。”
“……”
眼看人要走,宗南玉此刻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上身探過石桌一把把姜念水拽回來,急聲道:“別走啊!只是現在不能,我也沒說以後不能啊!”他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確認周圍沒人才繼續開口:“你放心,我說到做到,只要你答應我,這萬物丹我必定能給你拿到手,我發誓!”
看他一臉篤定的樣子,姜念水頓時對他是萬分的敬佩:這人連扯謊都一本正經的,真不知道他是聰明的還是傻的,明明像先前一樣一把毒藥就解決的事情,還要苦口婆心地說一大堆瞎話來胡弄她。
於是,姜念水內心一頓自導自演就把自己說服了:畢竟宗南玉的本事是有目共睹的,他煉的丹藥應該也差不到哪去,就當是關愛同門了,反正百草園煉出的丹藥都需要各個高階弟子檢查完才方可服用,應該不會吃死人。
可姜念水不知道,宗南玉卻是百草園的一個例外。
她這一試就是半個多月,慢慢的也跟宗南玉熟絡了起來,宗南玉釀得一手好酒,每每過去,姜念水都要喝上幾杯才肯罷休。
眼看宗南玉肉疼似的倒了個杯底,姜念水一把奪過那輕巧的小酒壺,三下五除二地就進了肚,她合理懷疑這海棠花露里加了東西,要不然她能這麼饞!
回到暮雲閣的時候,孟懷姜正在院中坐著,見姜念水滿頭大汗地回來,正欲開口詢問,眼前那人便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次日,姜念水是被手邊那個毛茸茸的東西嚇醒的。
隨著一聲尖叫,那毛團慢慢抬了起來,露出一張熟悉的清冷麵容。
孟懷姜守了她一夜,生怕她出什麼事情,見她安然無恙,也總算是鬆了口氣。
今天便是問道心和宗門大選的日子,從昨夜開始外面便綿綿地下著小雪,二人撐著傘到了問靈臺。
問靈臺四周圍滿了天虞山弟子,謝到源也在其中,最中間的十二個空位則是留給他們這些新輩弟子的,二人剛找好位置,身後便傳來一聲尖細且又極其諂媚的“公子”。
幾人聞聲回頭,簌簌小雪之中,一道紅衣身影立在傘下,男子眉眼如花,眉間一顆硃砂更是惑人,縱使是下半張臉隱在面紗之下,也不難能看出他容色清絕、風華絕倫。
見眾人紛紛看過來,他厭惡地皺了皺眉,身側的矮小男子立馬心領神會地抽出一隻撐傘的手又殷勤地遞給他一把摺扇,那人見狀又是嫌棄地嘖了一聲,拿過摺扇唰地展開擋住眾人的視線。
姜念水還以為宗南玉至少要同她打個招呼,沒想到這人緊貼著她走過卻一聲都沒吭,甚至連個眼神都沒有投過來,倒是他身邊撐傘的那個矮小的馬屁精一屁股把她頂在一邊,讓開條寬敞大路給宗南玉。
姜念水剛想轉頭和孟懷姜抱怨兩句,只聽身後那人輕笑一聲,接著緩緩開口嘲道:“一身毛病!”
眾人目送著宗南玉離開,緊接著,門口出現幾道藏青身影,眾弟子齊聲問安,問道心也隨之開始。
“問道始——”
隨著掌門一聲令下,問靈臺五方位同時泛起白光,六位上尊一併上前開啟了法陣,問靈臺中央朝著天空射出一道白色氣柱,緊接著分散成十二股氣柱,五位師尊隨即騰空飛起,各自撚訣立印:
“震巽為木,萬木含章!”
“南離為火,靈光自彰!”
“幹兌為金,銳氣顯真!”
“北坎為水,清濁自分!”
“艮坤為土,定鼎乾坤!”
慕容高倉雙臂一合,指尖對準問靈臺中心,一道金光自問靈臺向四周射出,縈繞在氣柱之間,慕容高倉聲如洪鐘:
“五合凝玄,萬靈歸真!”
問靈臺之上玄光驟起,無數光暈灑在眾人身上,漫漫飛雪彷彿停滯在空中,整個世界也就此靜止不動,緊接著,十二道金光迅速朝著眾弟子襲來,打破了一片寂靜。
姜念水覺得身下一輕,原來是那道金光將她托起至半空,她的視野被周遭氣流所擋,只能模糊地看見面前師尊的背影,她的身體像是徜徉在流水之中,有一道暖意順著經脈在體內遊走,原本還有些緊繃的肌肉開始逐漸放鬆,可忽然,體內的靈力就像是被點燃一樣,不斷在體內躁動流竄,似是要衝出她的身體,姜念水不斷默唸著清心訣,希望可以平復躁動,可還是無濟於事。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一道爆破聲在她耳邊響起,包裹著她的金光隨之消失,體內四處衝撞的靈力也馬上平穩了下來,姜念水穩穩地落在地上大口呼吸,此刻的她像是剛被救上岸的溺水之人。
慕容高倉立於階上,眼神掠過眾人,緩緩開口:“諸位弟子,經問靈臺檢驗,各位該入的峰脈已然確定:震巽位應靈獸峰,主修御獸之道,由音如師尊執掌;離位應天衍殿,主修符陣道法,由歸一師尊執掌;幹兌位應炎陽穀,主修煉器之法,由寧妄師尊執掌;坎位應青鸞峰,主修劍道,由玄清師尊執掌;艮坤位應百草園,主修煉丹製毒之法,由青瑤師尊執掌。”
語畢,慕容高倉廣袖一拂,十二道新弟子玉牌懸浮在半空,姜念水伸手握住刻有“青鸞峰”的玉牌轉身,卻只見顧蘅的身影。
“孟師妹被分到天衍殿了。”
經此分流,青鸞山便只剩下顧蘅與姜念水作伴。
當天下午,眾人便馬不停蹄地趕去鬥靈場。
謝到源走在二人身前,一路絮絮叨叨地叮囑著這兒、唸叨著那兒,活脫脫就是一副老母親操心不下即將上陣的孩子的模樣。
三人走得很慢,其他弟子早已圍在告示前擠擠攘攘。
見他們來了,孟懷姜側身從人堆裡退了出來,快步上前低聲開口道:“明明有十二位新輩弟子,不知為何,卻只有十一個人參與宗門大試。”
如果您覺得《小師妹她又不聽話》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2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