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規定,本次宗門大試的弟子需抽籤決定比試次序,可偏偏告示上說此次大試只有十一人,有一人需要多比試一次,誰都不想當這個人,矛盾自然而然全對準了那個沒來的人。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什麼的都有,謝到源嫌他們吵,便獨自往遠站了站。
他大概,是知道那個人是誰的。
姜念水擠在人群裡跟著眾人你一言我一嘴地猜測著,身後又傳來一道矯揉造作的聲音,一扭頭,果然又是那宗南玉和他的狗腿子小跟班。
那矮個子男人擠開人群,趴在告示欄上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隨後又彎著腰跑到宗南玉身旁點頭哈腰了一陣兒,姜念水真是想不通,宗南玉有什麼好的,讓這人這麼巴結他。
慕容高倉姍姍來遲,他站定身,目光掃過告示旁的眾人,開口道:“想必各位已經看到了告示的內容,此次宗門大試,百草園宗南玉免試,所以,你們當中需要有一個人連試兩次。”
宗南玉?
此話一出,眾人都疑惑地看向宗南玉,就連他身旁的小跟班也是瞪大眼睛看向他。
宗南玉無所謂地搖了搖他的摺扇,完全不顧他人的目光,找了個位置毫不客氣地坐下。
剩下的十一名弟子各自在執事弟子手中抽籤,抽到紅籤的人需要連試兩次。
很不幸,姜念水就是這個人。
當她把紅籤顫抖地抽出木匣時,連遠在一方的謝到源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手氣!
執事弟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開啟名冊勾畫了一番,朗聲道:“本次試練人數不足,輪空補賽,方才抽籤抽到的是青鸞峰姜念水,需連試兩次。”
姜念水欲哭無淚:不是,她怎麼這麼倒黴啊!
慕容高倉美其名曰要照顧姜念水,特意將她安排在首輪的第一場和最後一場,於是,姜念水屁股都沒坐熱,便抱著她的挽月上了鬥靈臺。
“第一場,青鸞峰姜念水,對靈獸峰林婉。”
林婉身著黑色長裙,朝她行了一禮,沒等姜念水回禮,便搶先執劍向她刺來。
姜念水堪堪接住這一招,心裡暗罵了一句,靈獸峰她經常去,可從沒見過這位林婉,看樣子應是早上換了峰脈,怪不得,一點禮貌都沒有,靈獸峰的人雖然討厭,但每次見了她都要叫她一聲,讓她和顧蘅少來靈獸峰溜達。
林婉的攻速很快,就像她的性子一樣,但快是快,卻充滿了莽撞和破綻,姜念水跟著謝到源學了這麼久,細小毛病倒是被他挑了不少,現在她在林婉的身上同樣看到了這些毛病。
所以,不出一炷香的時間,林婉便敗下陣來。
姜念水下臺休息的時候刻意找了個宗南玉旁邊的位置坐著,沒什麼原因,單純是因為她愛八卦。
只是,宗南玉這人嘴裡虛一句實一句,按他的話來說,是因為掌門忌憚他太強,怕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從此一蹶不振無心修道,這才把他排除在外。
聽到這話,坐在他身後的孟懷姜又是一個白眼。
雖說在這冬日裡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等著一會兒上臺比武這件事聽起來著實是有點慘,但好在宗南玉有個好狗腿子,從一坐下開始就給他擺弄了一堆吃喝玩樂的東西,所以姜念水坐在他旁邊,也可以順帶享受一下被人伺候的快樂。
臺上,孟懷姜抽到了顧蘅的玉牌,孟懷姜打得相當激烈,顧蘅也不出她所料,躲得也是相當激烈,姜念水偷笑著抻起脖子偷偷看謝到源的表情,果然,師兄的臉色夠黑!
毫無疑問,這一場孟懷姜勝了。
“下一場,百草園萬正州,對青鸞峰姜念水。”
萬正州,便是宗南玉身邊那個無比圓滑的狗腿子。
此刻他褪去了低眉順眼的神色,手持長劍,倒顯得有些鋒芒。
有了方才對付林婉的經驗,姜念水一等萬正州行了禮便主動出招,這些日子她和挽月磨合得很好,揮起劍來行雲流水,招招都佔著上風,劍影紛飛,逼得萬正州連連後退,矮小的身影在臺上踉蹌,連毒粉都來不及撒,眼看就要跌下臺去,臺下傳來幾聲低笑,紛紛議論這一場怕是比第一場結束得還要快。
姜念水確實不想多浪費時間,手腕加力,銀劍向對面揮去。
萬正州猛地抬劍躲過,眼中浮出狠厲,他將手中長劍棄下,右手成掌向她劈來,姜念水只覺一股詭異的靈氣撲面而來,竟讓她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不等她做反應,萬正州那一掌結結實實地落在她的胸口,這一掌快到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姜念水被重重拍倒在地,喉間一股腥甜,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藍色衣裙被染紅了一大片。
臺下眾人呆在原地,他們在一直在宗門內修行,許久不諳世事,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
此時的謝到源根本來不及反應便撥開人群飛身上臺,喚出流雲擋下萬正州的下一掌。
剩下的幾位執事弟子彷彿這才反應過來,數道身影齊齊縱起掠上高臺,萬正州雖奮力抵擋,但也抵不住數字高階弟子的壓制。
謝到源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這一刻,天地驟然靜止,周遭的人影和嘈雜盡數淡去,所有的一切,於他而言皆已褪成模糊背景,唯有眼前那抹染血的身影,清晰得刺目。
女孩唇邊溢血,氣息微弱,雙目輕闔,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跪在她身邊,指尖卻連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慕容高倉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旁,見他久久未動,欲讓人將姜念水送至百草園。
謝到源如夢初醒,抬眼與慕容高倉對視一眼,攔下了正欲抬人的執事弟子,他小心翼翼地將姜念水打橫抱起,右手指尖不斷地給懷中的人輸入靈力,足尖一點朝百草園的方向御劍飛去。
百草園內,青瑤已經給姜念水上了藥。
謝到源把姜念水抱來的時候,青瑤還不以為然,畢竟一場宗門大試能受多重的傷,只是,當親眼看見女孩胸口處的掌印時,青瑤恍了神。
此時,掌門院內,六位長老圍成圈,中間躺著一個被繩索緊緊縛住的矮小男子。
青瑤率先打破沉默,她思索了片刻,將自己給姜念水療傷時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和幾人說明,說到最後,她猶豫了一下,鄭重其事道:“依我看來,姜念水胸口處的掌傷,倒像是……妖氣所致。”
此言一出,地上的萬正州身子不由得抖了抖,連連開口解釋哀求著自己不是妖。
其實,他們都早已知道此次神諭預言將有妖族現世,可這未免來得也太快了。
慕容高倉看了一眼地上又被寧妄打暈的人,沉吟片刻後終是開口:“確實如此。”
他腦中回想起萬正州方才出掌的樣子,周身靈力駁雜,掌中被一團黑氣包裹,全無半點修道弟子的清潤中正,倒像是先前典籍記載中消失了千年的妖族。
可據記載妖族早在千年前就與人族約定兩族永不互通,在座的諸位誰也沒親眼見過真正的妖是何模樣,斷不能憑著幾分臆測便隨意定罪。
幾人商議了許久,最後,慕容高倉決定先將萬正州關押起來,嚴加看守,再借著這次機會傳信於各大門派,互通線索一同查證,待查明真相後,再做處置。
姜念水這麼一躺就是三日,宗門大試早在她昏迷的第二日便重新舉辦了,得魁首的是天衍殿的女弟子唐雨,姜念水倒是對她有些印象,那姑娘長了一副伶牙俐齒的嘴,瞧見什麼不滿嘴就開始叭叭地說,不過剛入門幾月就威名各峰,據說她這次這麼努力得冠,不是要換峰脈,而是先前吵架時跟人打了賭,要贏下魁首。
聽到這,姜念水還怕孟懷姜去了天衍殿說不過唐雨,拉住她的手給她傳授了好多懟人的方法,學了這些,孟懷姜總不至於跟人吵架時啞口無言了。
畢竟,這些可都是她這幾個月從謝到源身上學到的精髓,師兄一語,橫掃八極!
謝到源倒不知姜念水在背後是如何編排他的,此時,他正在掌門院外等候。
他雖從小就進了天虞山,但與慕容高倉並不相熟,因為玄清不讓他和慕容高倉待著,說是怕謝到源小小年紀就染上他那一身壞毛病。
但實則,師尊與掌門乃是親的不能再親的師兄弟,二人從小被上任掌門帶到天虞山,玄清不愛修習,每每偷懶被逮住,都是慕容高倉替他求情,待慕容高倉成為掌門後,更是為他操碎了心,破格將他提為長老,還頂著壓力為他留了多年青鸞峰掌座之位。
師尊在他來之前就告訴過他,此次掌門喚他來應是要交代他一些妖族的事情。
在姜念水昏迷的日子裡,玄清已經將萬正州的事情告訴了他,甚至還說了神諭與青鸞峰的關係。
玄清想著,畢竟以後,謝到源才是能繼承他衣缽的不二人選,與其一直瞞著,不如早早地告訴他,教他一些觀星之法,自己也能早點放下擔子云遊天下。
謝到源倒是對這件事並不牴觸,從小師尊教他的本就雜,甚至還讓他跟著歸一師尊和青瑤師尊學了一段時間的符陣和煉丹術。玄清在去觀星臺前給他留了一本冊子,冊子裡都是他這麼多年觀星的方法與見解,這幾日,他除了去看看姜念水是否清醒,就是窩在觀星臺上學習觀星之術。
只是,謝到源眉頭蹙起,凝視著面前緊閉著的大門,眼中流露出一絲難過,掌門現在喚他來的話,不出意外,他很快就要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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