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海處在東洛城內。這裡的百姓穿著統一，幾乎人人身著黑衣，幾人走在街上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周既明上前攔住五人，“諸位，無妄海就在此處，因此街上自是什麼人都有，據說千年前，妖族便是在此地消失的，而如今妖族又重新出現，所以，這裡的百姓多著黑衣燃薰香，是為了隱藏自己不被一些不乾淨的東西盯上。”
他抖了抖黑色衣袖，“看來，你們還是不甚瞭解這裡。由此看來，諸位同我合作，才是最好的選擇。”
謝到源看著周圍聚集的目光，眼眸微涼。
六人一同尋了一處客棧住下。
孟懷姜拉住收拾行李的姜念水，低聲道：“這裡，不對勁。”
她指尖在黃符上點了幾下，屋內瞬間漫出團團黑霧。
姜念水瞪大眼睛，“這是什麼？”
“妖氣。”
“那應該很正常吧？周既明不是說了，這裡人妖混雜。”
孟懷姜搖搖頭，“這是隻大妖。”
隔壁，謝到源和宗南玉對望無言。
宗南玉抿了口茶，目光別開，“哎呀！我不過是不小心說漏了嘴，這不還沒說出重點嗎！”
“若不是我攔了一下，你還想說什麼？”
宗南玉給他倒了杯茶，“你怎得還是這副模樣，此事，我自然不會對他們言說。”
謝到源放下茶杯，眸中厲色一閃而過，扭頭緊緊盯著塌邊綠植。
“出來！”
二人走近，花盆後緩緩探出一隻小妖。
“求你們不要殺我！”
謝到源拔劍，厲聲開口：“你為何躲在那裡偷聽！”
小妖看著面前泛著冷光的鋒利劍尖，眼睛一翻便暈了過去。
“哎呦！嘖！人家都說了不要殺它，你非要拿你那把破劍嚇唬人，這下好了，暈了。”
宗南玉推開劍，大手一撈將小妖拾起扔在桌子上。
“宗南玉，你放尊重些，此劍有靈。”
宗南玉癟癟嘴，這話他聽了不下八百遍，謝到源那劍，是別人碰不得說不得的。
“咦，這好像是個小花妖。”
宗南玉揪起小妖額頭上的幾朵花瓣，花妖一睜眼，看見面前赫然是一張人臉，眼睛一翻又暈了過去。
宗南玉：“……”
謝到源冷笑一聲，眼裡透出幾分玩味，“它被你的臉嚇暈了。”
“你！”
宗南玉理了下兩鬢垂髮，拿出鏡子照照，“你就是嫉妒我，這花妖明明是被我的美貌所震懾才暈倒的。”
“那你這美貌的攻擊力也太強了！”
姜念水推開門，走上前將他的鏡子奪下，一臉欠欠地說道，“走在哪兒照在哪兒，也不嫌放在懷裡硌得慌。”
宗南玉一把奪過鏡子，“你懂什麼，我這張臉，說是價值千金都不為過！”
姜念水抬手戳了戳鏡子，“知道了知道了！宗千金！”
孟懷姜見宗南玉一副還要與她大戰三百回合的樣子立馬上前將二人拉開，對著宗南玉攤開掌心，“藥呢？”
宗南玉哼了一聲，不情願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藥瓶，朝著花妖身上一撒。
那花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見又要暈倒，宗南玉一手捏起它頭頂的幾縷小草，花妖疼得直嗷嗷叫。
“那隻妖呢？”
孟懷姜拍下他的手，將花妖放在桌子上。
花妖靠在杯子上，揉了揉發痛的頭頂，縮了縮脖子，“聽到你們要進來，它就跳窗跑了。”
花妖慢慢從桌子上爬起，試探道：“看樣子你們不是東洛人吧？那隻妖好像很怕你們，平時來了人住，它都不會跑的。”
“它一直生活在這裡？”
花妖點點頭，“它很厲害，我們打不過它，它想住在哪裡就住在哪裡。”它頓了頓，繼續道：“不過，你們也很厲害，你們一來，它便逃了。”
“它是什麼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很厲害，經常來這兒住，每次它來了，所有的小妖都得躲起來。”
見眾人沒繼續搭話，花妖尷尬地笑了笑，“既然這樣，那我就先走了。”
眼看正要走到門口，花妖的腳步越來越輕快，忽然，眼前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靴子，它只覺得渾身一輕，緊接著便暈了過去。
顧蘅覺得腳尖似乎撞到了什麼東西，仔細一看，一隻紫色的長草小花被他一腳踢飛到牆邊。
“這是什麼東西？”
他走近捏起地上的小玩意，仔細一看——“是妖！”
宗南玉順手接過小花妖將它扔在桌子上，對著前來的顧蘅和周既明問道：“你們房內有妖的氣息嗎？”
二人搖搖頭。
周既明走前仔細觀察著靜靜躺在桌面上的小花妖，“它是東洛的妖，一定知道如何進幻市蜃樓，待它醒來我們問問它。”
花妖扶著心口慢慢睜開眼，眼前是一張人臉，它扭頭看了一圈，六個人齊齊坐在桌邊看著它。
“你們……要幹什麼？”
周既明將它扭正，露出八齒微笑，“小花妖，你可知幻市蜃樓？”
花妖向後退了一步，點點頭。
“那你知道它的入口具體在無妄海的哪裡嗎？”
花妖思索片刻，搖了搖頭。
“我沒去過幻市蜃樓，據說那裡是大妖的聚集地，我們這些小妖去了只有被欺負的份。”
“大妖？”孟懷姜重複道。
“那之前房間裡那隻大妖，它是否知曉？”
花妖垂下眼簾，緩緩點了點頭，“那隻大妖可自由穿梭兩地，不受時間限制。”它猛地抬頭，“你們不會，要去尋那大妖帶你們去幻市蜃樓吧？”
“你們因何要去那幻市蜃樓，那裡很危險的！”
“尋藥。”周既明直勾勾地盯著小花妖，“那你是否聽說過幻市蜃樓裡的不夜天，我要去那裡求一味救命的藥材。”
謝到源看了他一眼。
要說幻市蜃樓像一個巨大的黑市，那不夜天便是操縱這一切的幕後主使。
雖說自不夜天成立後幻市蜃樓便和外界斷了聯絡，可師尊在他們臨行前又不知從哪裡搞來的訊息，不夜天這些年重建了幻市蜃樓，其內弟子不分種族，所以，妖族毀約這件事恐怕時日已長，人族中，早就混進了妖族。
而不夜天內，從外部看，妖與人和諧共處，可師尊在臨行前曾告知他，實則不然。
不夜天內部則是一片血雨腥風。
師尊曾告誡他，若無要緊之事，不要摻和不夜天的事，只需搞清楚這些妖族是因何而來即可，其他的事，幾大宗門與世家自會決斷。
“不夜天。”花妖對上週既明的目光，“我當然知道。前些日子，不夜天有幾個弟子還曾來東洛一趟，鬧出了不少動靜，這事，整個東洛人盡皆知。”
“那他們現在在何處？”
“現在啊，我不知道，他們來無影去無蹤，怕是早就回去了。”
聞言，周既明瞬時洩了氣，他下山已有一段時日，若再等到下次幻市蜃樓開門，怕是已然要遲了。
花妖似乎看懂了他眼中的失望，糾結了一會兒開口道：“不過，我聽說，不夜天和幻市蜃樓不同，不夜天有另外的入口，不必去無妄海上尋入口。”
眾人皆抬頭看它，它頓了頓，彎腰探進茶杯喝了一口水，繼續道：“雖然入口不同，但不夜天的入口只有其弟子才知，據說普通人要想找到那裡並進去，難如登天！”
“那你可知？”
“當然！”它驕傲地挺起胸脯，“我可不是普通人！我雖找不到幻市蜃樓的入口，可我曾不小心撞到過之前不夜天弟子回時走的路。”
周既明眼睛一亮，“那你可以帶我們去嗎？”
花妖撓了撓頭頂的花瓣，“可以是可以，但那段路我只跟了一半，便被發現了，剩下的路只有一條，但裡面黑漆漆的，我未曾踏入過。”
“只有一條路，那還不好找，我們現在就出發！”
周既明說著便要拿起花妖讓它指路。
小花妖急急躲過，“不急不急，那路只有你一個可過不去，至少要兩個人才能開啟機關！”它眼睛滴溜溜地看向其餘五人，“他們不去嗎？”
周既明看向穩穩地坐在桌邊的五人，正欲開口，只聽謝到源幽幽地開口道：“我們此行的目的地是幻市蜃樓，那不夜天內，我們就不同周公子去了。”
聞言，周既明面色一僵。
若是真如這花妖所言，他一人也入不了不夜天，可這幾位卻是軟硬不吃，實屬難辦。
他站在原地，看出幾人確無意與他同路，抬手朝眾人作揖，順手拿起花妖便走出房外。
屋內，顧蘅眼睛轉了一圈，“師兄，我們……就這樣不管他了嗎？”
謝到源抬眼睨了他一眼，自顧自地說：“掌門說，幾大宗門和世家也會派人來，三日後便是朔日，我們同他們一道。”
顧蘅點點頭，“這我自然也是曉得的，可那花妖的意思是我們不必等三天啊！”
謝到源沒回話，給他遞了塊糕點，顧蘅一臉驚訝地接過。
顧蘅塞了滿嘴糕點，嚥了一口茶，“師兄，真是不可思議，這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嗎！你居然、居然讓我吃東西，不辟穀了嗎!”
姜念水笑了一聲，遞給他一塊帕子，“那你說，這花妖明明怕得我們要死，為何還要幫我們去尋那入口。況且，它都說了，不夜天弟子來無影去無蹤，怎得偏偏它就能遇到人家回去的路。”
宗南玉接過話茬：“莫不是真的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那不夜天弟子眼見自家大門被發現，還能將它好端端地放過。”
顧蘅嚥下最後一口糕點，“那它豈不是在騙我們，故意想引誘我們和它去那不夜天！”
姜念水點點頭，又搖搖頭，“也說不準，萬一它像那小鼠妖一樣，是個好妖呢！”
“可，若它別有用心，那周既明豈不是危險了。”
謝到源看著門口緩緩開口，“白羽山的人，應該也沒那麼沒腦子吧！”
周既明倒是很相信這小花妖，畢竟，這小妖還沒自己的手掌大，他用力一握便能將它折斷。
身旁花妖見他哭喪著臉，順著他的胳膊爬到他的肩頭坐下安慰道：“你別太傷心，這幾日東洛城裡總是來外人，明日白天你去街上找找，萬一也有要去不夜天的，你不就不是一個人了嗎！”
周既明扭過頭朝它笑笑，將它放在塌邊花盆裡便睡下了。
顧蘅回來時，一人一妖早已睡得昏天暗地。
他將燭火熄滅，也沉沉睡去。
“關門關窗，防偷防盜——”
當窗外打更人第二次敲鼓巡夜時，顧蘅揉著痠痛的胳膊緩緩睜開眼睛。
這是哪裡？
他揉著發酸的脖頸坐起，面前那人背對著他。
聽到身後的聲音，那人徐徐轉過身來，顧蘅目光一滯。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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